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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你说:是不是欠你钱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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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元帝坐在龙椅之上,目光一直落在妘笙身上。待他礼毕,微微摆了摆手,脸上满是关切与怜惜之色,喟然叹道:“你身子向来孱弱,这些繁文缛节就不必拘泥了。”
烛光衬得妘笙眉眼越发清隽,他直起身来:“君前无虚礼,臣愧不敢当。”他顿了顿,接着说道:“臣不敢。”
听到妘笙的回答,乾元帝脸上浮现出一抹温和的笑意,道:“来人呐,赐座。” 说罢,宫人鱼贯而进布置好东西。
沈汀洲垂眸摩挲着酒杯,余光瞥见泠姝眼巴巴的瞅着妘笙的样子时,心里道了句:肤浅。
乾元帝关切道:“近日,南疆新上供了一支千年人参。你身子向来不好,带回去滋补滋补。”
“多谢陛下赏赐。”妘笙说完,长袖掩面又清咳起来。
太监福喜小步上前,微微弯腰在乾元帝耳边轻声低语了几句。乾元帝的眼眸瞬间一紧,神色变得凝重起来。他目光如电般扫过在座的文武百官,沉声道:“朕有些乏了,就先行回宫了。”
苏容嫣见状立刻起身,想要陪同乾元帝一同前往。乾元帝温柔地看了她一眼:“你就留在这儿吧。”
待乾元帝的身影消失在殿外,大臣们才松了一口气,短暂的安静后,又纷纷端起酒杯,继续推杯换盏。
妘笙执起青玉盏,眸光落在阶上鎏金蟠龙纹处,忽而抬眼望向高踞首座的沈汀洲。月白广袖扬起时带起淡淡药香,他躬身行礼:"恭贺太子殿下凯旋归来,愿山河永固,千秋万代。"
沈汀洲勾起唇角,将杯中酒盏高高举起,琥珀色的酒液映着他的倒影:"承卿吉言。"
一觥烈酒,一盏清茶,两杯遥遥相峙。
沈汀洲话落,仰头一饮而尽,喉结滚动间,几滴酒液顺着下颌滑进衣襟,转瞬便没入绣满金线的领口。
随着歌舞声渐弱,苏容嫣问道:“诸位小姐可是都演奏完了?”
娴雅郡主抢道:“贵妃娘娘,在场还有一人并未表演。”说着将目转向泠姝,目光炬炬。
泠姝从她看自己一眼,就知道不会有好事。这人在宫门外遇见自己就针锋相对,现在又整这出?
咋?原来的泠姝欠她钱了?
苏容嫣眼中闪过一丝疑虑,轻声问道:“哦?是哪位千金?”
娴雅郡主嘴角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笑意,缓缓说道:“正是泠大人的女儿,泠姝。”
沈汀洲拿着酒杯的手瞬间停顿,动作微滞,不过很快又恢复如常,将酒杯送至嘴边,轻轻抿了一口。这不过眨眼的凝滞,却被垂眸饮茶的妘笙尽收眼底。
坐在大臣席间的泠风则是目光担忧地看向中央的泠姝。
苏容嫣看着下面的泠姝打趣道:“你父亲当年可是连中三元,想来你定然也不会逊色。你要演奏何种乐器?尽管吩咐,自会为你准备妥当。”
泠姝神色镇定,脆声应道:“启禀娘娘,臣女要演奏编钟。”
听到泠姝的回答,苏容嫣微微一愣,随即笑道:“倒是少有人会演奏编钟。本宫多年前曾偶然得到一副编钟,至今为止你还是第一个演奏它的人。”
不多时,宫人们小心翼翼地将一套编钟抬了上来,一时间,殿内众人的目光纷纷聚焦在这古朴庄重的编钟之上 。
待看清台上来的编钟时,妘笙心头一颤。再看连喜怒不显于色的沈汀洲脸上也漏出震惊之色。
泠姝指尖拂过编钟青锈斑驳的纹路,鎏金凤凰纹在烛火下泛着冷光。她执起玉槌的刹那,殿内窃窃私语骤止。第一声清响撞在朱漆殿柱上,惊得檐角铜铃嗡嗡震颤。
“当——”第二声落在校音器上,音色陡然转沉,混入《天问》的铿锵,娴雅郡主的笑意僵在嘴角,不仅没让泠姝丢脸,现如今显显有让她表现之势。
急促的节奏里,宫商角徵羽五音蹦跳着掠过钟体,惊得檐角铜铃应和般轻响。
编钟共鸣如龙吟穿殿时,泠姝腕间银镯随玉槌起落轻颤,碎银光芒在钟架间游弋。
她足尖点过青铜横梁,金丝鸾鸟裙裾扫过“蕤宾”钟的乳钉纹,忽而旋身跃起,十二枚编钟在袖底香风里次第震颤——鎏金凤凰纹随钟体共振泛着流动金光,映得她广袖翻飞如飞天飘带。
娴雅攥着绞丝银线帕子,指尖几乎要将锦缎绞出洞来。明明嘴角还维持着端丽的弧度,下颌却绷得死紧,后槽牙咬得发酸。
明明是凡人之躯,却在丈许高的钟架间穿梭得毫无滞涩,连檐角垂落的珍珠帘都被气流带得叮咚作响,恍若古画里破壁而出的乐仙。
最后一声落在镈钟上,玉槌几乎是嵌进钟体的纹路里。
泠姝不知为何要逞强演奏,毕竟她也不确定书中的泠姝是否会演奏编钟,她冲着泠风的方向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