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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宣氏案三 掀桌入局 ...

  •   旭日初升,风吹屋檐,檐下风铃伴随着寺庙中的钟声发出令人安神的响声。 江绾还未走出传送法阵,便支撑不住,倚着长剑堪堪稳住身子,不至于狼狈地跌到在地。
      短时间内强行催动两次神力,这具人躯透支过多,再不休整怕是命不久矣。
      “尊上,想必昨夜长街瓦屋的雨景不错。”
      “看来方丈近日当真无事,出家人竟插手红尘之事!”
      江绾收了长剑,随手放下江聿,强装一副没事人的模样,转身朝着院中大树下站着的老和尚走去,实则每走一步都宛如刀尖行走,全靠内力维持。
      “尊上,相识数年,有句话老衲不得不说。”老方丈捻着佛珠,“即便是神,有些因果是干预不了的,就像过去无法改变,未来无法预知一样。”
      江绾手指微曲,流光顺着指尖一点点汇聚到掌心,“你是在警告本尊?”
      “非也,老衲只是觉得此事另有他解。”老方丈手中禅杖轻轻一敲,万国寺中梵钟齐响,“尊上,世间万物真真假假、假假真真,是非并不是非黑即白。”
      手腕翻转,一道流光击打在老方丈的禅杖上,梵钟静了下来,江绾垂眸,掩下眼底那抹复杂的神情。
      老方丈朝佛堂微微躬身,轻念佛号,“人界,真作假时假亦真,假作真时真亦假,有时假话说多了难保不会说出真话,真话说多了难保不会掺杂假话,或许真假参半蛊惑人心最为有效。”
      “多谢方丈赐教。”江绾勾唇,凤眼上挑,眼底复杂的神情瞬间化开,“但本尊吧,最擅长逆天改命了。”
      老方丈点到即止,禅杖朝外一挥,满是梵文的屏障显形,从上端开始一点点瓦解,刚解开一半,两极为相似的少女着急忙慌地跑了进来。
      江绾微不可查地瞪了老方丈一眼,这老秃驴比她想象中还要出息些。
      “尊上。”
      “尊上。”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青丝,你把江聿带到偏房去。”江绾吩咐道,“凡人之躯承受神力怕是内伤严重,华发,你且为他医治。”
      两姐妹得令,带着江聿离开了院子。
      “叨扰多日,待江聿有所好转本尊就要回宫了。”
      “老衲明白,二皇子就让他在万国寺住下吧,尊上放心,一般仙妖不敢靠近这的。”
      江绾眯了眯眼,“燕国这盘棋本尊下得够久了,是时候该结束了。”
      江聿浑浑噩噩地在一方黑暗处睁眼。
      “你,想不想活下去?想不想好好活下去……”
      充满诱惑力的声音凭空响起,无数虚无缥缈的气萦绕在江聿身边。
      不等江聿做出回答,那声音似是读了他的心声,再次开口,“你想,对不对?你想坐上那把龙椅,你想为宣家报仇,哈哈哈哈哈哈哈……”
      声音还没远去,江聿猛地惊醒,捂着胸口滚下床榻,抬眼却看见江绾坐在茶几前,正漫不经心地喝着茶水。
      “阿绾?吾……这是在哪?”
      他霎那间头痛欲裂,昨夜的记忆零零散散的,像是碎了的玻璃怎么也拼凑不回原来的样子。
      按着脑袋环顾四周,是一间简约素雅的卧房,地方不大,东西也不多,一眼能看到所有,与宫内和别苑迥然不同。
      趁着他愣神的功夫,江绾起身蹲到他的面前,抓住他的手腕,指尖探向脉搏,暗自舒了一口气,“得亏我作夜及时赶到,跟国师拼术法,你真的是嫌命长了。”
      记忆如潮水般涌入,零碎的片段一点点复原,江聿猛地想起,顾不上自己的狼狈,拽住江绾的手急切道:“阿绾,王宫不能回了,你快走!”
      江绾被突然扯住明显沉下脸色了,几度想抽出手反倒拽得更紧了。
      “国师说皇帝老头儿下旨要我的命,他要彻底钉死宣家案,我不一定能出京城,你也是宣家血脉,你要是能逃出去也是好的,我在江南有座不小庄子,是我的私产,老头儿不知道,你先去那躲躲。”
      见江绾依旧皱眉,他还以为是江绾觉得江南不是很保险,附加道,“实在不行你就去边疆,现如今肖老将军驻守边疆,肖家与宣家祖上有亲,你躲过去别被老头儿发现!”
      “……”
      江聿喋喋不休半晌,见江绾纹丝未动更加着急了,一手拽住江绾,一手扶着床沿挣扎起身。
      “你……”力道之大拽地江绾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得奋力甩开江聿的手,“江聿,你清醒点!”
      半柱香后,被点了穴的江聿跌坐在蒲团上,双眼无神地盯着地板。
      “清醒了吗!还需要冷静冷静吗!”
      江绾简单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外衣,冷眼单膝跪在江聿面前,终于是将前因后果全部都交代清楚了。
      “事情就是这样,你是本宫费尽心力从庄子救出来,切莫犯傻再送我们回那万劫不复之地。你就安心在万国寺住下,其他事本宫自会处理。”
      江聿迷茫的眼神逐渐恢复清明,“你这是打算回宫?宫内危机重重,现在还有国师作梗,就连神祇给我们兄妹二人留下的护身法咒都能破开,就这么贸然回宫,与羊入虎口有何异?”
      “行了,本宫的事皇兄就别操心了,眼下你自身难保,还是操心你自己吧。”
      “不管?你我皆是宣家血脉,但凡行差踏错半步那就是万劫不复之地,你叫吾不要管你?难不成让吾眼睁睁瞧着自己的妹妹去送死!”
      江聿越说越激动,拼命挣脱束缚,最后几个字几乎是靠吼出来的。
      “二哥,你梦还没醒吗?你真当以为本宫在宣家抄家灭族后来这万国寺是给宣家赎罪呢?”江绾气恼地揪住江聿胸口的衣领,“宫中遍布他人眼线,若要查清宣氏案,唯有远离是非地才可下手。”
      “查……你的意思是……”江聿渐渐冷静下来,眼中闪过一丝希望。
      “宣氏案是因为那封印有宣家家主印的密函,它为何在城郊被许家人恰巧截下,为何在毫无风声的情况下送到老头儿手中,又或者,这封据说夹着燕国布防图的宣家密函是否真实存在,二哥,你当真想过吗?”
      屋外,清风吹过,风吹檐下铃,铃动引人心。
      江聿看着眼前之人,滚烫的泪珠划过脸颊,一滴两滴落在地上,身在局中的无奈感油然而生。
      “哥,我得回去。”江绾松了手上的力道,十分认真地看着他,“我有证据。”
      “?!!”
      “宫里已经传信了,今日午后本宫便要回去了,这里一切都已安排妥当,皇兄暂且安心住下,有方丈在无论神魔都不会动你的。”
      费尽口舌总算是劝下了江聿,青丝、华发也已收拾好行李等候多时。
      三人上了马车相顾无言,还是青丝率先打破这份寂静。
      “尊……殿下,昨夜我们想去寻你,没成想这老秃驴给我们下了结界,害得我们被困在里面。”
      华发悄悄瞪了青丝一眼,示意她闭上嘴。
      青丝快言快语,“阿姐,你我说的是实话,你瞪我也没用。”
      “……”
      华发无语,扶额扭头,不去看自家一根筋的傻妹妹。
      “那是本宫布下的阵,本宫此举过于危险,怕你二人身陷囹圄。”江绾轻咳,“本想瞒着你们,不想方丈破了结界,倒是让你们误会了。”
      青丝终于是明白了华发的暗示,搓着手颇为尴尬地扯出个笑,随即双手抚过嘴边,示意自己再也不乱说话了。
      许云瑞惨死长街之事很快就被传到了宫内,未央宫中,继后许琦按捺住心中的烦躁,推掉了所有嫔妃的请安,素着头在内殿来回踱步。
      三皇子江珏急匆匆赶来,刚进屋就怒气冲冲扬了书桌上所有的东西。
      “舅舅就不能安分一点吗!如今他倒是死得干净,留下一摊子烂事给吾处理!”
      许琦没惯着他在殿内放肆,结结实实的一巴掌扇在了他的脸上,“那是你亲舅舅!他死了,你就这般冷漠?”
      江珏十分不屑地用舌头顶了顶肿胀的半边脸,顺手砸了架子上的花瓶,碎瓷片四处飞溅,划坏了殿内不少物件。
      “现在全京城都在传是宣氏一族是被我们许家陷害致死!还有甚者说什么宣家是高悬的明月,许家是地上的湿泥,你舅舅手中出现的宣家家主印是宣家主还魂世间,要来取许家人的性命!”许琦喘着粗气,悬在半空中的手气得直抖,满腔怒火无处发泄,狠狠甩袖背过身去。
      “他日日花天酒地,与那群狐朋狗友夜夜笙歌,这些天更是厮混于瓦屋小院,招猫逗狗,欺男霸女,桩桩件件哪里像皇亲国戚?要吾说,这舅舅没得好,省得日后还要料理他。”
      “是,你江珏是嫡出皇子,是人中龙凤,可你看看江聿,他也是皇子,身为宣氏子,即便是全族抄家灭门都没影响到他,又是赐封地又是接下要务的。而你,我的儿子,日日在宫中琴棋书画诗酒茶,要不然就是兄妹情长的,哪有点要成为储君的样子?”
      许琦这话说得刻薄,带着嘲讽的意味,母子二人针锋相对,背对着自家宝贝金疙瘩,白眼已经快翻上天了。
      “母后真当父皇安心把要务交给他?实不相瞒,昨夜出事的不只有舅舅。”
      “你说什么?”许琦疑惑转身。
      “昨夜父皇下了密诏,派国师去除掉江聿,不想被人暗中劫去,眼下隐卫还在京城搜捕呢。”
      许琦来了兴趣,一把拉住江珏的衣袖,眼中的喜悦之情溢于言表,“密诏内容是什么?”
      江珏也没有卖关子,另一只手做出一个抹脖子的动作,轻声说:“杀无赦。”
      突然间空气安静得可怕。
      “好哇,他要是死了你就是长子,皇位便是我们的囊中之物,你舅舅的事就交由本宫同你外祖父处理,要是闹大了,本宫不介意拉着龙椅上那位一起去死,毕竟他参与的可不比许家少。”她眼中的喜悦被杀意替代,压低声音问道,“所以查到究竟是谁带走了他?”
      恰巧此时,管事嬷嬷小心敲响殿门,她十分谨慎地走到许琦身侧,附在耳边低语了几句,随即三步并作两步赶忙退出了内殿。
      江珏挑眉,好奇地问道:“出什么事了吗?”
      “你那嫡亲的八妹妹江意病了,在侧殿哭着要本宫去哄。”许琦皱眉掏出帕子,轻掩在口鼻处,“要不是神尊说这丫头身体里有点别人没有的东西,本宫就不会因为强要她而被废了武功,更不会落下病根,日日靠汤药相伴。”
      “江意?”江珏立马有了主意,装作内疚的模样,握住许琦的手,“母后,把意儿送给江绾吧,她是坤宁宫先皇后的嫡长女,教养妹妹职责所在。”
      此话一出,换成许琦有些摸不着头脑。
      “您不是问吾是谁带走了江聿吗?正是江绾。”江珏单手握住许琦的双手,另一只手取下她耳侧的坠子,咬开珠子,露出里面白花花的粉末,“融骨散,下入食物中无色无味,不会即可发作,有充足的时间栽赃给江绾。”
      许琦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自己亲手养大的孩子,转瞬毛骨悚然的感觉变为了欣慰,“你是想用你妹妹的命,拉江绾下水?”
      “吾这妹妹体弱多病不堪为吾所用,要是再不能发挥些用处,也对不起母后的生养之恩。”
      江珏的背后一凉,细长的指甲带着点微微的凉意,隔着衣衫从他的后颈沿着脊椎一点点向下,直到后腰的位置,才稍稍使了点劲戳了一下。
      “意儿出生不到一炷香时间,本宫年仅六岁的好儿子,她的好哥哥从袖中掏出一把削铁如泥的利刃,缓缓割开她还没匕首长的后背,只为取出脊骨里的那点东西。”
      “流光溢彩,当真是美极了。”江珏猛地拽住许琦的手腕,一字一顿道,“是母后亲手将它送进了儿臣的身体里,告诉儿臣,这是——龙息。”
      许琦盯着那双与自己有三分相似的眉眼,唇角勾起,顺势将江珏按到在桌子上,“珏儿,我们那把龙椅仅一步之遥,在绝对的利益面前,谁也不想阻止我们,只要你能坐上皇位,哪怕是要踩着母后,母后也绝无怨言。”
      江珏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亮光,“母后此话当真?”
      “自然,这个皇宫,这个皇位,值得我们不惜一切代价去得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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