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来》不晚加一

4、4

　　某一段时间里，楚蕴生会反复做同一个梦：顾清温走在平坦的马路上，穿着黑色套装裙，走不到几步，脚下突然翻出汹涌的河水。

　　她在水里挣扎再挣扎，试图呼吸一口新鲜空气，然而腿上缠绕的黑色藤蔓如吸力石一般紧紧攀附她、拖延她，直到她一动不动。

　　他从惊吓中屡次转醒，终于有一次拨通顾清温的电话对她说：“清温，我来告诉你我喜欢的那个人是谁？”

　　那时候顾清温已回到原本的城市休养，顺利的话几个月后她会回来，可楚蕴生不愿她来。

　　他思忖她的事故其实可以避免的，假如从一开始便告诉她，他喜欢的那个人是她的妹妹——顾清暖。

　　认识清暖那年，楚蕴生在积极备战高考。

　　他常常读书至凌晨，有时候较劲只睡两三个小时。公交车上睡着那天，他便是只睡了两个小时。

　　被清暖拍醒时，还有一站就要下车。

　　清暖说，她认得他的校服，所以随手帮了个忙。

　　楚蕴生永远记得这个太阳被遮进云层的早晨，无风，闷热，空气里荡着淡淡的薰衣草香，来自清暖。

　　他以为它属于一种香水，后来才知是洗衣液的香气。

　　楚蕴生走在清暖身后下了车，公交车扬长而去时，才想起对清暖说谢谢。

　　清暖已经走出好远，听到他的声音倒退着向他挥手：“不客气，再见。”

　　那以后楚蕴生又见过清暖几次，在公交车站附近，通常是她一人，背着双肩包，慢悠悠走在马路上，偶尔能见到她吃雪糕，小口小口的抿，吃的速度还没有雪糕融化的速度快。

　　楚蕴生没什么勇气上前搭话，好不容易有一次走到清暖身旁问她是不是读的附近的中学，清暖摇头回答：“不是呀。”

　　他还想问别的，清暖向前方晃着手臂说：“我在这里。”之后与他道别匆匆离去。

　　好像是过了夏天起，他再也没遇见过清暖，某个背诵知识点的清晨，他忽然的想到清暖，想着以后再也不会见了吧，那天的天空在他记忆里变得暗沉。

　　而再次见到清暖，楚蕴生的大学已读到第二年。那时候母亲的身体已然出了状况，他不得不放弃继续深造的想法，辗转于各个打工的场所。

　　与清暖再见是在咖啡馆，他是服务生，送了清暖要的咖啡过去。

　　隔着几米远，他便认出她，一呼一吸间，有些恍如隔世。

　　直到清暖离开，楚蕴生也难能有跟她讲话的机会。

　　一同做事的前辈拍了拍他的肩膀告诫他：“她不是我们能高攀起的人。”

　　是在那天，楚蕴生知道清暖的名字，知晓一些她的事，她小他两岁，却在那个年纪拥有他想也不敢想的财富。

　　某种层面来说，她可以称作他的老板。楚蕴生多少懊恼，只觉得造化弄人，唯独苛责他一人。

　　后来见到清暖，她会同他们打招呼聊几句。

　　大概是混了个脸熟，在医院见到清暖，她才会认出他，询问他哪里不舒服。

　　自尊心作祟还是其他，楚蕴生没告诉清暖母亲住院治疗的事，同情的目光，至少他不想在清暖那里看到。

　　只是世间没有不透风的墙，清暖还是提着果篮出现在病房。

　　因为清暖的出现，母亲在医院受到优待。楚蕴生不知如何表达感谢，踟蹰许久买了清暖喜欢的干果送给她。

　　送东西那天太阳毒辣，清暖穿一件白色短裙，风吹过，裙边微动，像一朵摇曳的梨花。楚蕴生走开一段距离时被清暖叫住，他回身看她，见她举着手里的袋子在眼前晃动几下，笑眯眯的喊：“谢谢你，我会好好享用。”

　　楚蕴生忽而想到日漫里可爱的那些小女主人公，心里抖生出一阵欢愉感。可这些欢愉来不及遍布全身，便看到清暖被急跑的两三个人撞到。

　　他来不及接住她，眼睁睁看她倒在地上，手臂膝盖磕破了皮，再然后，她呼吸变得急促，整张脸变得毫无血色，额上尽是汗珠。她在他怀里蜷成一团，声音细不可闻，他很勉强的听到她说：“药，包里有药。”

　　惊吓和撞击，刺激到清暖的心脏。原来她频繁的出现在医院，是因为身体抱恙。

　　在那之后，楚蕴生很久没见到清暖，听说她去到国外治疗。

　　在楚蕴生的想象里，与清暖的再见不会隔去太久时间。几个月，半年，至多一年他会见到她。可他没想到，时隔四年再见到的是她的双胞胎姐姐顾清温。

　　甜品店偶然遇见时，他以为是四年时间变化太大她没认出他。宴会上才得知，那根本不是清暖。怪不得他觉得她比先前哪里不同，他只当是病痛所致，却原来不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