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余》简硕茗洝

1、新的生活

　　“害，又输了。”元栖笙摔下牌，往后靠上椅子。
　　他已经输了好几把，听着周围的起哄，要他喝酒，我很担心他，他酒量不好。就在栖笙妥协拿起酒杯时，我抢过杯子，一口下肚，随后看了他一会儿，众人先是呆愣半晌，突然转为欢呼:“好，喝的好继续！”我清楚地知道他们将目标转向我，然而我不怕，总比灌醉他好。
　　“你生病了。”元栖笙轻声提醒我。我想着生病没问题，就没有理他，继续敬酒。直至他们尽兴全醉倒后，我又一个一个送他们出门，牺笙想帮我，被我一口回绝了。
　　我不希望他插手这些事，于是真挚的看着他，说:“这都是因我而起，应该由我来承担。”
　　他张了张口，却扶着我没有说话。
　　尽管是盛夏，夜间也有些凉，大多夜店都关门了，栖笙拉着我走，说:“其实你不用把不好的事推给自己，我不想看着你无奈又讨好的样子。”
　　“当初是我硬要带你出来的，我得对你负责，就算以后我们没有好的结局。”我叹着气。
　　是啊，我欠了一大笔债，这几年一直努力还钱，四年前我说我要创业，便拉着正在读大一的牺笙出来，他和他的家人大吵几架，最后我向他家人保证说七年后我会带着牺笙回来，那时候会有足够的钱养他。但是我失败了，约定的大房子，成了小巷子里的，无人会去小房子。我对不起他。
　　距离栖笙回家还有三年，我看着他，眼眶开始发烫。
　　“你别哭，”他拉着我的手越发紧了，“我们一起面对，一定会成功，我相信你，顾谕。”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听到这句话，心里反而更难受，我只好点点头，说:“好。”
　　我们终于走到巷子里，开门回了家。
　　他没有立刻睡觉，而是算着我们剩下的钱，高兴的看向我，“太好了，算下来，我们三年就可以还清。”
　　“不行，太慢了，我——”刚要解释，栖笙打断我，说:“不慢，我没打算回去。”
　　我分了神，没反应过来他说的话。他歪歪脑袋，安慰道:“快睡吧。”
　　第二天我没有再休息，闹钟一响就爬起来工作，多接些单，便多来些钱。
　　顾谕刚出门，元栖笙便醒过来，盯着关上的卧室门，若有所思:如果只靠这些，真的够吗？
　　其实他撒了谎，三年省吃俭用根本还不完，把他卖了都还不完。想到这里，他突然想起入职几天看到的事儿，说不定能帮帮他们。于是他有了个不成熟的决定，立马起身去了餐馆，随便打开一间门，说出了自己的诉求。
　　“模样倒是生得好看，只是是个男的。”那人端起元栖笙的下巴，仔细打量他的脸。
　　元栖笙虽然有些膈应，还是沉下心来，说：“我，可以。”
　　那人来了兴致，哈哈大笑，“为什么？”
　　元栖笙没回答，生疏地将脸往那人手上贴。
　　“多少？”
　　“您说了算，只是，”元栖笙眯着眼睛，手指滑向嘴唇，“这里，不行。”
　　“好，”那人爽快的答应，拍了拍他的肩，随后突然用力，“条件还挺多，我答应你。但是我告诉你哦，有些东西，即使没有痕迹也有记忆，你……真想好了？”
　　“……想，好了。”元栖笙话里带犹豫，眉头一紧，别过头，露出脖子，缓缓闭上了眼睛。
　　感受到呼吸越来越近时，那人双目突然有神，顺着视线看向元栖笙，他的眼眸颤动，胸口虽隔了一层衣服，但也能看见急促的浮动。
　　——
　　“汤撒了，注意点。”
　　顾谕鞠躬道歉，往包里拿纸，“对不起。”顾客一脸不耐烦地关上门，顾谕循着声音抬眼，直起身来，把纸重新放回包里，还没放进去就收到了订单，于是快速下楼上车，发现目的地是元栖笙工作的餐馆，莫名的高兴，但是总有一丝不安。
　　顾谕放下外卖要走，撞见下楼的元栖笙，从兜里掏出糖递给他。
　　元栖笙手足无措地接过糖，拿过外卖就要走，顾谕一脸疑惑，偷偷朝楼上看一眼，问:“怎么了？”
　　“没，没有，”元栖笙抢先回答，然后压下声音，说:“顾谕，客人还在等……我，先走了。”于是马不停蹄上楼。顾谕目送他一眼，为了不影响他便走了。
　　“那个送外卖的，是……”那人低头看向离开的顾谕，反手轻抱住元栖笙，停一会儿又掐了他的腰，元栖笙还喘着气，这一痛直接出了声，那人却在这之前捂住他的嘴，威胁道:“你不想让他知道吧？”
　　元栖笙望望正在接收消息的顾谕，慢慢摇头。那人从包里掏出纸，顺手写了地址和名字，塞进元栖笙包里，靠近他耳边，“找我。”说完便走了。
　　元栖笙耳朵发痒，顾不上去管，拿出纸条，看了看他的名字:顾玮。元栖笙有顺着栏杆朝他背影看去，抓住帘子蹲下缓不过神，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对不起顾谕。”
　　——
　　到家，栖笙早在沙发上刷视频，我叫了他一声，他抬头看了我，神色慌张，我突然想到了在餐馆的事，于是走到他面前，问:“怎么了？今天见到你脸色都不太好？”
　　他低着头，我明白他在躲我。
　　“怎么了？”我低下声音，问。
　　他支支吾吾的说不出来，我伸手摸了他的额头，有些烫，喃喃道，“很烫，是发烧了。”
　　他好像越发难过，闭上眼，我以为是他发烧了难受，坐下来拍拍他的背，安慰说:“没事，请假明天休息一天也可以。”
　　“嗯。”
　　——
　　隔天，元栖笙攥着纸条找到顾玮，为了应付过去，硬着头皮走进这座别墅，阴冷，黑暗。
　　管家拦住他，问:“没有邀请不能随便进。”
　　“哦，”元栖笙递出纸条，解释道，“这是他给我的。”
　　管家大概看了一眼，说:“进去吧。”
　　“谢谢。”元栖笙进门，四处打量着，听见后面的管家自言自语道:“又从哪找来的人。”
　　元栖笙觉得这句话不太友好，这是把他当什么人了。正要继续往前走，看见了浇花的顾玮，慢慢停下脚步。顾玮似乎早就看见他，说:“来了？”
　　“嗯。”
　　“你坐一下，我浇完花就来。”
　　“好。”元栖笙坐在沙发一角，攥紧衣角等着他。
　　“你真是为了一个人什么都做得出来，”顾玮放下水壶，抽纸擦手，缓缓走向元栖笙，说，“昨天就抱你一下，那么大反应，肯定是不愿意的。”
　　元栖笙木这脸没讲话，顾玮有些尴尬，问:“怎么想到要来啊？”
　　“不是你叫我来的吗？”元栖笙抿唇，然后躲开顾玮的视线站起来要走，顾玮叫住他，说，“既然来了，这么着急要走啊。”
　　元栖笙快速移步到门前，“我还有事，先——”顾玮勾起嘴角，打断道:“我们好好谈谈钱的事。”
　　钱？元栖笙有所动容，但很快消停下来，打开一条缝，拒绝道:“谢谢。”随后溜之大吉。
　　顾玮转眼看到茶几一角的纸条，上面有自己的名字和地址，默默整理了衣袖。
　　元栖笙荡在街上，后悔请假去那里，思考要做什么的时候，瞥见一个人鬼鬼祟祟的看着自己，有些慌张:完了，不会遇到人贩子了？正想着，那人朝自己走过来，脸上印着僵硬的微笑。
　　元栖笙转身要跑，那人已经拍上了他的肩，元栖笙假笑转身，对上他的视线，觉得渗人。只见他熟练地掏出名片，“您好！我是来自‘兮竹传媒’的工作人员，张验。”
　　“什，什么事？”元栖笙警惕起来，问，不过想到这样会不会没有礼貌，元栖笙躲开他的视线，“您好。”
　　张验直直的站好，似乎没那么吓人了，他打量了元栖笙，笑道:“您有没有意向拍戏啊？”
　　拍戏？我？！元栖笙一脸懵。
　　张验被逗笑，解释说:“不是您想的那样先生。是这样的，我们公司正在筹备一部网剧，需要招素人演员，其中一个来饰演男二号，我觉得您很适合。”
　　元栖笙也差点笑了，但是反过来想，演员赚的钱是要多一些，于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问:“我可以吗？”
　　“当然。”
　　元栖笙迟疑一会儿，张验生怕他犹豫回家了，说:“我们公司有两个小有名气的演员，可以带你们的。”
　　元栖笙缓缓点头，“好吧，我试试。”
　　张验激动得又给他一张名片，说:“太好了。先生，六月九日记得来公司哦。”说完就匆匆走了。
　　元栖笙愣在原地，总觉得这条路是不是走歪了，低头看看他给的两张名片，也放下心来，只要能赚钱，什么都好。
　　顾谕听说后，问:“安全吗？我陪你去吧。”
　　元栖笙有些不确定，把名片给顾谕看，说:“应该可以吧。”
　　顾谕仔细看着，又上网查了查这家公司，确实正规，终于放心，“好，这要是成名了，我可要‘高攀’你了。”
　　“乱说，”元栖笙起身向厨房走去，“再好也是十八线，哪会像你说的那样。”
　　顾谕跟在后面，看元栖笙要串串，连忙接过，说，“我来吧。”
　　元栖笙转身准备炭火，高兴道:“基本生活有保障就可以了。”
　　“是，”顾谕想一下还是担心，说，“我陪你吧。”
　　“不行，说好的我来，你白天够累了，还陪我——你说什么？”
　　“我陪你去公司。”
　　元栖笙虽然想，但是皱下眉头，说:“不行，你要是睡不着闲的话，就来打下手。再因为我的工作丢了自己的工作就不好了。”
　　顾谕洗着串，答应道:“好。那你去的时候要注意安全啊。”
　　“没问题，”元栖笙抬着桌子开门，“搬出去吧。”
　　“好。”顾谕推着推车出巷子，帮元栖笙支楞桌子。
　　元栖笙升起炭火，问:“累不累？”
　　顾谕知道他担心自己猝掉，说:“别想支开我，我不累。”
　　元栖笙无奈叹气，“最好是，”元栖笙向往未来的生活，说，“要是一切顺利的话，我们可以开大店了。”
　　顾谕埋头串串，闷声不说话。
　　“真不困啊？”元栖笙问。
　　顾谕摇头，依然没说话。
　　“帅哥，长这么好看，在这烤串啊，”女孩点了菜，说，“听他们说网红很赚钱，可以去试试的。”
　　“那你会是我的第一个粉丝吗？”元栖笙调侃道。顾谕看见，敲敲元栖笙的手腕，示意他来烤，元栖笙边换位边换手套，到另一边串串。
　　“当然了。”女孩看顾谕把袋子递过来，道声谢接过，付完钱，抽出一串玉米嚼着，顺手给两人竖了大拇指。
　　元栖笙莫名的来了兴趣，问:“可以签名吗？”
　　女孩看他的眼睛眯成一条缝，知道他在笑，从包里拿出纸和笔给元栖笙，“要是出名了，我可是有绝版签名的人。”
　　元栖笙扶扶口罩，摘下手套在纸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女孩收回去仔细看了这个瘦瘦金金的潦草字体，不好看，但是也不丑，甚至合在一起就很好看。她笑了笑，转身就走，“等你好消息。”
　　元栖笙目送她离开，重新找一副手套戴上。
　　深夜，终于收工，两人收拾东西到家门口，迅速洗漱上床。
　　元栖笙既憧憬又害怕，“后天就要去了，什么都不会。”
　　“没事，”顾谕起身去客厅倒水，“光站在那就够了。”
　　“吹。”元栖笙翻身，眼皮越来越沉重，模糊感觉身上很暖和，一定是顾谕给盖了被子，他稍稍弯上嘴角，陷入梦中。
　　“我走了，”顾谕开走电瓶车，朝元栖笙挥手，“等你好消息。”
　　“你也是。”元栖笙挥手回应，看着他渐行渐远，看了看时间:早上七点三十九。他从包里拿出公司名片，发现是十点开门，打算回去睡个回笼觉。但是一到门口就走不动，数了数兜里的钱，打算去买菜。
　　菜市场依然热闹，一路上招呼回不过来。老样子，他到李婶摊前挑菜，李婶迅速扯了口袋递给他，说:“今天这么早。”
　　“待会有事，就早了些。”元栖笙接过袋子装菜，然后给李婶称。
　　李婶报了价钱，开玩笑说:“阿笙呐，你那摊子开得，大家都睡了。”
　　元栖笙给了钱，说:“宵夜就是在晚上的啊，李婶有空，就别睡了，给您免费。”
　　“哎呦呦可不得了了，哪能免费，不就是霸王餐了吗？”
　　周围人听李婶的语气，哈哈大笑，说她净逗小孩子。元栖笙笑着，“先走了，李婶，生意兴隆。”
　　“好好好，慢走啊，”李婶看着元栖笙的背影，向周围人说，“这小子，才来的时候话都不会说，光叫人尴尬，现在真的是越来越好了，特别勤快，哪家姑娘跟了他啊，可不吃香的喝辣的。”
　　“你家不是有个姑娘吗李婶。”有人说道。
　　李婶思考一下，说，“我家那个？还有男朋友嘞，不让他俩在一起还不高兴诶。”
　　元栖笙“嘭”一声打开门，放水洗菜放在冰箱里，之后又挽起衣袖打扫卫生，洗摊子。
　　瞟一眼时间:早上八点五十二。于是拧干毛巾端着水进屋换衣服，打车走了。
　　——
　　跟着导航转大半圈，终于看见“兮竹传媒”这四个大字，但是好像是买的小区改造的。元栖笙绕到大门，惊现的一群人让他疑惑，这是干什么的？
　　“这么久了，还没来？”有人抱怨道。
　　元栖笙确定了包里的名片，站到队伍后面。
　　一辆黑车驶入，张验从里面下来，另外下来的是一男一女，想来，应该是他口中说的有名气的演员。
　　人群面面相觑，有人议论道:“不是说是聂导吗？这是谁啊？”
　　“管他呢，他能带着杨悦和杨陵成，肯定不是普通工作人员。”
　　元栖笙伸手摸摸包里的名片，若有所思。
　　人群开始整队，自己莫名其妙被挤到前面，跟着他们进了公司。
　　随后是被分批，一共五批，自己第三批。元栖笙看前面的人，出来后鬼哭狼嚎，也有少数庆祝的，不禁紧张起来: 他也没说有这个环节啊。
　　“第三批。”张验抱着笔记本出来，用笔勾画着，元栖笙特意看了夹在里面的名单，只有零星几个勾。
　　完了。
　　元栖笙在外面等待，有人出来，止不住的笑，同行的问:“过了？”
　　“嗯。”他拿着资料上楼，脚下生风。
　　元栖笙整理了衣服，准备进去，门口的工作人员看着名单，喊道:“元，栖笙。”
　　元栖笙答应一声便进去了，评委眼前一亮，张验埋头写着什么，问:“介绍一下吧。”
　　元栖笙点头，开始自我介绍。
　　张验听到名字，猛的抬头，看到是元栖笙，立马写下最后几笔，换了红笔。
　　一旁的评委刚要递单子给元栖笙，张验叫住她，歪头说着悄悄话。
　　元栖笙疑惑地看着他们。张验抬眼看元栖笙，说:“来拿资料，去三楼领取文件，到培训时间再联系。”
　　“好。”元栖笙虽然不理解，但是还是照做了，门外的人看他这么快出来，手里还有资料，好奇问道:“这么快？过了？”
　　“是……吧。”元栖笙还有些懵，走到电梯前按楼层。
　　出来后，元栖笙看着手里的证件，感觉不真实，掐了自己一下，有痛感，看来是真的。他反应过来立马高兴，等车过程中发了一大串消息给顾谕:
　　——Ine:莫名其妙过了。
　　——Ine:太快了吧我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回到家，元栖笙瘫在沙发上划拉聊天框等他的消息，突然想到他很忙，就换软件刷视频，也许是太困，居然看着看着睡着了。
　　门一开，顾谕差点踢翻一盆水，不过还好是躲过了，他把东西放桌上，看元栖笙在沙发上睡得香，绕到另一旁拿了被子给他盖上，没想到给他盖醒了。
　　“欸？”顾谕还没起身，有点不知道说什么。
　　“回来了？”元栖笙坐起来，瞟到桌上的东西，立刻清醒了，惊喜道:“你看到消息了！”
　　顾谕点头。
　　元栖笙打开包装袋，“都是我喜欢的，你的呢？”
　　“你是主角，我不挑食。”
　　“谢谢！”元栖笙习惯的说，然后挖一勺蛋糕喂给顾谕。顾谕接过后倒上酒，说:“恭喜，”他掏出手机给元栖笙拍照。
　　“别拍我丑照。”元栖笙拿竹签挡住被竹签划花的脸，说。
　　顾谕早就按下快门，放下手机，说:“哪有，不丑，”随后拿杯子和他碰杯，“干杯。”
　　衣袖划开相册，里面是他的样子，最真实的样子……
　　月光穿过缝隙进入巷子，照亮屋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