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枳昼》伍仨十

3、小卖部 下课

　　下课十分钟我在小卖部遇到了你，突然想要是每次都能遇见你就好了。
　　--2019年5月14日
　　课间十分钟，像是被按下了快进键的电影，短暂得让人抓不住尾巴。

　　沈免南拉着我往小卖部跑，风在耳边呼啸，带着点桂花的甜香。她跑得飞快，马尾辫在脑后甩成一道漂亮的弧线，嘴里还嚷嚷着：“快点快点！晚了的话，烤肠就被抢光了！”

　　我被她拽着，脚步踉跄，书包带子在肩膀上滑来滑去。

　　高一的教学楼离小卖部有点远，要穿过一条种满桂花树的小径。金黄的桂花落了一地，踩上去软软的，像踩在一层厚厚的绒毯上。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桂花香，甜得人心里发颤。

　　小卖部里早就挤满了人，吵吵嚷嚷的，比菜市场还要热闹。

　　学生们挤在货架前，挑挑拣拣，手里攥着皱巴巴的零钱，脸上满是兴奋。收银台前排起了长长的队伍，老板娘忙得脚不沾地，扯着嗓子喊：“别急别急，一个个来！”

　　沈免南一进去就被旁边的零食货架吸引了，她松开我的手，冲我挥了挥：“维枳，我去买薯片，你先排队，等我回来！”

　　我点了点头，看着她挤进人群，很快就没了踪影。

　　我站在原地，有点茫然地看着眼前的人潮。

　　身边的人来人往，说笑声、打闹声，还有零食包装袋的窸窣声，交织在一起，让我有点头晕。我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缩到了角落里，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柜台旁边的烤肠机。

　　那台烤肠机亮着暖黄色的灯，圆滚滚的烤肠在架子上慢悠悠地转着，表皮烤得焦黄，滋滋地冒着油花，散发出浓郁的肉香。

　　我咽了咽口水。

　　我其实是个小贪吃鬼，尤其是对这种香得诱人的烤肠，完全没有抵抗力。

　　我攥了攥口袋里的零钱，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朝着烤肠机的方向挤了过去。

　　好不容易挤到烤肠机前，暖烘烘的热气扑面而来，烤肠的香气更浓了。我看着架子上那些油光发亮的烤肠，眼睛都亮了，心里盘算着，要挑一根烤得最焦的，肯定最好吃。

　　我伸出手，刚要去拿架子上的夹子，手腕却忽然顿住了。

　　因为我一转头，就看到了站在我身边的人。

　　是周淮越。

　　他穿着校服，衬衫的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干净的手腕。他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正低头看着烤肠机，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纠结要不要买一根。

　　阳光透过小卖部的玻璃窗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柔和了他平日里略带锐利的眉眼。

　　我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攥住了。

　　我连忙收回手，往后退了一小步，低着头，不敢看他。脸颊却不受控制地发烫，连耳根都烧了起来。

　　怎么会这么巧？

　　为什么偏偏在这里遇到他？

　　我紧张得手指都蜷了起来，心里乱糟糟的，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就在这时，我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沈免南不见了。

　　我抬起头，茫然地在人群里找了一圈，到处都是攒动的人头，哪里都看不到那个熟悉的亮黄色身影。

　　她去哪儿了？

　　是不是买完薯片先走了？

　　还是被人群挤到别的地方去了？

　　我站在原地，像个迷路的小孩，手足无措。

　　周围的喧嚣好像变得遥远起来，我只能听到自己“咚咚”的心跳声，还有烤肠机发出的轻微的“嗡嗡”声。

　　就在我发愣的时候，一道清亮的声音忽然在我耳边响起。

　　“你要烤肠吗？”

　　我猛地抬起头，撞进了周淮越那双清亮的眼睛里。他看着我，目光里没有嘲讽，也没有调侃，只是带着点淡淡的疑惑。

　　我张了张嘴，想说“要”，却因为太紧张，声音卡在了喉咙里，只能傻乎乎地点了点头。

　　他勾了勾唇角，没说话，伸出手，拿起架子上的夹子，熟练地夹起了一根烤得最焦的烤肠，又从旁边拿了根竹签，小心翼翼地穿了进去。

　　然后，他把烤肠递给我。

　　暖烘烘的温度从指尖传来，还有烤肠浓郁的香气。

　　“拿着吧。”他说，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温柔，“现在人有点多，小心点，别被挤到了。”

　　我怔怔地看着他递过来的烤肠，又怔怔地看着他的脸。

　　阳光落在他的睫毛上，像镀了一层金粉。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带着点浅淡的笑意，看起来……一点都不毒舌。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接了过来，声音细若蚊蚋：“谢谢……”

　　他没说话，只是挑了挑眉，然后转身，拿着他的矿泉水，挤出了人群。

　　我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根热乎乎的烤肠，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心里忽然生出一种莫名的悸动。

　　烤肠的香气弥漫在鼻尖，甜丝丝的，带着点暖烘烘的温度。

　　我低头咬了一小口，外皮焦脆，内里软嫩，肉汁在嘴里爆开，香得让人想流泪。

　　这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一根烤肠。

　　也是，最让我心动的一次。

　　只是，我不知道的是，心动的开始，往往也是，遗憾的序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