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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面馆风云 初展头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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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裹着黄浦江的腥气,把上海滩的老街浇得泥泞。东北面馆的木门虚掩着,门轴锈得厉害,推开时发出 “吱呀” 的哀鸣,门楣上那块 “东北面馆” 的木匾,红漆剥落得露出底下的白茬,像块陈年的骨头我在狭小的后厨忙碌着,耳边充斥着锅碗瓢盆的碰撞声。
突然周围顾客的嘈杂声没有了,我愣了一下,下一秒就听到
“呦 宫蝎,这凉面这么香吗,出了这么大的事还得来这里吃一顿?”随即传来椅子挪动顾客纷纷离开的声音。
心里一紧,快步出去,店里站了一群地痞子,围绕着店中央,越过黄黄红红的脑袋,看到了一个混混模样的人坐在店中央的长桌上,三七分头大粉裤衩光着膀子,叼着根烟翘着二郎腿,那根翘起来的腿不停抖动着,脚上的人字拖堪堪用两根脚趾夹住,对面坐着一个25岁左右的小伙子,但看起来沉稳多了,银框眼镜,一身休闲服,往后一靠端着茶杯,淡淡的喝了一口开口道“李麻子,青蛇的人都改行当叫花子了?”
宫蝎没抬头,筷子搅着碗里的酸菜,“带着一群臭虫闯进来,是想蹭碗面吃?”
“蹭面?” 李麻子突然抬脚踹翻旁边的条凳,凳腿磕在青砖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我兄弟彪子昨天在十六铺被人开了膛,刀上刻着你们红蝎子的记号,你倒有闲心在这儿喝汤!”
宫蝎终于抬眼,刀疤抽搐了一下:“验尸房的报告没出来,谁看见了是红蝎的人动的手?”
“除了你们还有谁?” 李麻子往前凑了两步,牙签从嘴角飞出去,“上周你们的人在码头被彪子打断了腿,现在就来寻仇,当我们青蛇是软柿子?”
我从后面挤了过去,手里还攥着块擦碗布,往灶台边靠了靠,眼睛盯着那几个被踹翻的条凳 —— 张叔前天刚用刨子刨过凳腿,说要留着给常来的老主顾坐。
“两位爷,有话好好说。” 我上前张口道,“这店小,转个身都费劲,哪能容得下各位爷施展?要真有过节,往前拐两条街有片空场子,那儿宽敞,任各位爷折腾。”
李麻子转头看我,三角眼眯成条缝:“哪来的臭打杂的?也配管你爷爷的事?”
“不敢管爷的事儿。” 我攥了攥手里的擦碗布,“就是这店是张叔一辈子的心血,经不起砸。各位爷要是嫌我碍眼,我给各位爷赔不是,只求别在这儿动手。”
“c淡了,爷爷我办事你个破打杂的就敢上来指点?”
他猛地抄起桌上的粗瓷碗,照着我的脑袋就砸。我往后退了半步,躲过砸上来的瓷碗,刚想再说句软话,李麻子身边的两个地痞已经扑了上来。左边的花衬衫敞着怀,露出胸口的青蛇纹身,拳头带着股汗臭味直捣面门;右边的灯笼裤卷着裤脚,光着的脚丫在泥地上一滑,抬脚就往我的腰上踹。
我急忙往后撤了半步,避开花衬衫的拳头,左手顺手抄起旁边的擀面杖,刚想往人身上打,方向一转横着往花衬衫的胳膊底下一别。那地痞的拳头刚挥到一半,胳膊突然被别得往后拧,“咔嚓” 一声脆响,像根被撅断的树枝,他惨叫着蹲下去,花衬衫的袖子被挣开道口子,露出胳膊上密密麻麻的烟疤。
灯笼裤的脚还没踹到我身上,就被我伸腿勾了脚踝。他往前踉跄着扑过来,我顺势往旁边一躲,同时手肘往他后颈一压。灯笼裤的脸 “咚” 地撞在八仙桌角,鼻血瞬间涌出来,糊了满脸,软软地瘫在地上,灯笼裤的裤脚沾着的泥甩了我一裤腿。
李麻子的脸霎时白了,手里的断凳腿举在半空,忘了往下砸。他带来的这两个,是青蛇里有些手段的,怎么被个打杂的三两下就废了?
宫蝎挑了挑眉,把筷子往碗沿一搁,粗瓷碗和桌面碰撞发出脆响,冲着我笑道:“小兄弟手挺黑啊,之前没见过呢,新来的吗?”
“嗯。” 我把擀面杖往桌角一靠,木头上沾着的面粉簌簌往下掉,“刚到这的,帮忙来看店的。”
“看店?” 李麻子的声音被气得抖得像筛糠,“一个破看店的敢管打我的人,活腻了?”
他举着断凳腿就准备继续往我头上砸,风声带着股霉味。我刚要侧身,就见木门又被撞开,十几个穿黑短打的汉子涌进来,为首的刀疤脸手里攥着根钢管,当即吼道:“我他爸的到时来看看是谁动的红蝎的人。”
李麻子的胳膊僵在半空。回头发现,带来的五个人已经倒了三个,剩下的两个正往门后缩,光着的脚丫在泥地上打滑,人字拖早不知甩到了哪儿。刀疤脸身后的人手里都握着家伙,钢管上的锈迹在昏黄的灯光里闪着冷光。
刀疤脸往前踏了步,钢管在手心敲得邦邦响
“滚吧,别在这碍事了,再待下去只有死路一条,还不明显吗。” 宫蝎说完,目光落在我身上。身穿着洗得发白的短褂,指关节肿得像个疙瘩,虎口处有道月牙形的疤,结着层硬痂,像是被什么野兽咬过。
宫蝎摸了摸领口的铜扣,那铜扣突然传出细微的 “滋滋” 声。他侧过头听了片刻,再看向我时,眼神里多了点探究:“我老板让我问你,有没有兴趣换个活计?”
我没说话,弯腰去扶被踹翻的条凳。木头冰凉,还带着李麻子的脚印,用袖子擦了擦,指腹蹭过凳腿上张叔刻的小记号 —— 那是去年冬天,张叔教我刻的,说这样就不会跟别家的凳子弄混。
“青蛇不养闲人,但也绝不亏待有本事的人。” 宫蝎站起身,抓起搭在椅背上的雨衣就准备离开,“明天这个点,我来听答复。”
他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瞥了眼地上哼哼唧唧的地痞:“拖走,别污了人家的地。”
听罢刀疤脸招呼着兄弟们架起地上的人,拖到了外面,脚步声震得煤炉都晃了晃。
李麻子看着空荡荡的门口,突然啐了口带血的唾沫“你他罢了葛根的给我等着”随后带着剩下的人跌跌撞撞地跑了,花衬衫的下摆拖在泥地上,像条破烂的尾巴。
我蹲下身擦地上的鼻血,血腥味混着酸菜味格外刺鼻。铜灯的火苗跳了跳,把我的影子投在糊着报纸的墙上,像个蜷缩的问号。想起那个叫宫蝎的话,喉结动了动,抓起桌上的擀面杖,往煤炉里添了块煤,火光 “腾” 地窜起来,映得我眼底一片通红。
木门还在 “吱呀” 作响,雨丝顺着门缝钻进来,在青砖地上洇出片深色的痕。望着窗外被雨水模糊的街灯,突然觉得这雨,怕是要下到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