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神开局就卖惨》哭哭有

5、三千神明骨 血月当

　　血月当空，照得白骨森然。
　　云昭站在黄泉河边，盯着那盏刻有【燕临】二字的往生灯。灯芯里的少年残影蜷缩着，断指处的伤口仍在渗血，金液滴在灯座上，发出细微的“嗤嗤”声。
　　“招魂术能唤醒灯中残念。”燕临忽然开口，指尖抚过伞骨上一道陈年裂痕，“但代价不小。”
　　云昭侧目：“你试过？”
　　燕临低笑，伞面阴影遮住他半张脸：“试过很多次。”
　　他没说后半句——每次招魂，都要剜一次心头血。
　　云昭沉默片刻，突然并指划破掌心。鲜血涌出的刹那，燕临猛地攥住她手腕：“你干什么？！”
　　“不是要招魂？”云昭甩开他的手，将血滴在灯芯上，“我的罪，我自己问。”
　　血珠落入焰心的瞬间，幽蓝火苗“轰”地暴涨！
　　灯中少年突然抬头，空洞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云昭。他的嘴唇开合，吐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剜……罪台……”
　　声音嘶哑，像是从地狱深处挤出来的。
　　云昭俯身靠近：“谁把你关进去的？”
　　少年浑身发抖，铁链哗啦作响。他忽然抬起完好的左手，指向云昭身后——
　　燕临站在那里，红伞不知何时已收起，正死死攥着伞柄。他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黑血顺着指缝滴落，却浑然不觉。
　　“师……尊……”少年残念痴痴地笑，“别……看我……”
　　话音未落，灯座突然裂开一道缝隙！无数金线从裂缝中迸射，如毒蛇般缠向云昭脖颈。燕临的伞比金线更快，“唰”地展开挡在云昭面前。伞面百鬼尖啸着扑出，与金线绞杀在一处。
　　“退后！”
　　燕临一把推开云昭，自己却被几根漏网的金线缠住右臂。线刃割破衣袖，露出底下狰狞的旧伤——五道爪痕，深可见骨。
　　云昭瞳孔骤缩。
　　那根本不是伤——是封印。
　　金线触到伤口的刹那，封印符文骤然亮起！燕临闷哼一声，单膝跪地。黑血从他唇角溢出，却在落地前化作金沙，被河风卷向远方。
　　“燕临！”
　　云昭冲过去扶住他，却被一把推开。
　　“别碰我！”燕临喘着粗气，眼底金芒暴闪，“现在……不行……”
　　他的皮肤下似有流火游走，脖颈青筋暴起，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挣脱束缚。云昭却不管不顾，直接扣住他脉门——
　　灵力探入的瞬间，滔天怨气顺着经脉反噬！
　　记忆如洪流般灌入脑海——
　　地牢最深处，少年被铁链贯穿琵琶骨。有人站在阴影里，将匕首抵在他心口：“恨吗？”
　　少年满嘴是血，却笑着摇头：“师尊给的……都是好的……”
　　那人叹息一声，刀尖剜出一块骨头。
　　——是右手小指。
　　云昭猛地抽回手，踉跄后退。
　　燕临已经平静下来，正用袖子擦去唇边血迹。见云昭神色不对，他挑眉：“看到什么了？”
　　“你的……”云昭声音沙哑，“指骨。”
　　燕临动作一顿，忽然笑了：“哦，那个啊。”他漫不经心地理了理衣袖，“早喂狗了。”
　　灯芯在这时发出“啪”的轻响。两人同时转头，发现少年残影正缓缓消散。最后的瞬间，他突然扑到灯罩前，嘴唇紧贴琉璃，做出一个口型——
　　“跑”
　　整条黄泉河突然沸腾！

　　河水翻涌，所有往生灯同时熄灭。黑暗中传来锁链拖地的声响，由远及近，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靠近。
　　燕临的红伞倏地燃起幽蓝火焰，照亮方圆三丈。
　　“往生咒的主人来算账了。”他拽起云昭就跑，“不想被做成灯芯就快走！”
　　云昭回头，瞥见河面升起巨大阴影——那是个由无数尸块拼成的怪物，每块血肉都嵌着半截指骨。它的头颅是颗腐烂的神像，右眼裂开细缝，正滴滴答答流着金液。
　　“那是……”
　　“玉衡养的看门狗。”燕临冷笑，“专门吃叛徒的魂魄。”
　　怪物嘶吼着追来，所过之处白骨尽碎。燕临突然刹住脚步，将云昭往身后一推：“上桥！”
　　往生桥不知何时又出现在前方，桥头站着个撑白伞的青衣人。伞面垂落的银铃叮当作响，每一声都让怪物动作滞缓几分。
　　燕临眯起眼：“尸语者……”
　　青衣人抬头，露出一张与玉衡七分相似的脸。他朝两人伸出手，掌心躺着半枚青铜钱——正是云昭在神像灰烬中找到的那枚。
　　“丙申年腊月廿三。”尸语者声音空灵，“有人用三千神明骨，换了一个人的轮回。”
　　他指向云昭：“那个人，是你。”
　　又指向燕临：“而付代价的，是他。”

　　“三千神明骨？”
　　云昭盯着尸语者掌心的青铜钱，寒意顺着脊背攀爬。那枚铜钱边缘磨损严重，却仍能看清刻着的日期——
　　丙申年腊月廿三。
　　——正是所有神像缺失指骨的日期。
　　尸语者的白伞微微倾斜，伞面银铃轻晃，发出蛊惑般的声响：“这枚‘往生钱’，是开启黄泉路的钥匙。”他指尖轻弹，铜钱凌空翻转，映着血月泛出妖异光泽，“有人用它，赎回了本该魂飞魄散的人。”
　　燕临突然冷笑：“说人话。”
　　“简单来说——”尸语者忽然将铜钱按在云昭心口，“您能重生，是因为有人替您祭了三千神明。”
　　铜钱触到皮肤的刹那，云昭眼前骤然闪过画面——
　　往生桥上，燕临跪在血泊中。他的右手五指尽断，伤口处延伸出无数金线，缠绕着桥上每一具神像残骸。玉衡站在桥头，手持天罚册，声音冰冷：“以神为祭，逆天改命——你确定要换？”
　　燕临抬头，满嘴是血却笑得放肆：“废话真多。”
　　幻象戛然而止。
　　云昭踉跄后退，被燕临一把扶住。尸语者收回铜钱，白伞转动间，桥下的怪物发出不甘的嘶吼，却不敢再上前半步。
　　“现在明白了？”尸语者轻笑，“往生咒不是杀您的，是找您的。毕竟……”
　　他忽然掀开衣袖，露出手臂上密密麻麻的刻痕——全是“正”字。
　　“那位大人每剜一根神骨，就在身上刻一刀。”尸语者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刻到第三千刀时，黄泉倒流，才把您从魂飞魄散里抢回来。”
　　云昭猛地转头看向燕临。
　　后者正漫不经心地把玩红伞，伞面上百鬼图的眼珠却全部转向尸语者，杀意凛然。察觉到云昭的目光，燕临挑眉：“怎么？感动了？”
　　“为什么？”云昭声音嘶哑。
　　燕临忽然凑近，呼吸拂过他耳畔：“因为您当年那一剑——”
　　红伞“唰”地撑开，挡住尸语者的视线。伞面阴影里，燕临眸中金芒暴闪：
　　“——没捅死我啊。”

　　就在这时。
　　血月突然裂开一道缝隙！
　　漆黑黏液如暴雨倾盆，落地化作无数枯手抓向二人。尸语者白伞急旋，银铃声响成一片：“快走！玉衡要醒了！”
　　燕临的红伞骤然燃起黑焰，将扑来的枯手焚成灰烬。他拽住云昭手腕：“闭眼！”
　　云昭却反手扣住他命门：“把话说清楚。”
　　“你——！”燕临气笑，“这时候犯什么倔？！”
　　话音未落，整座往生桥剧烈震颤！桥身白骨纷纷脱落，露出底下漆黑的锁链——每条锁链都缠着一具神像残骸，而所有锁链的尽头，是燕临鲜血淋漓的右手。
　　尸语者突然尖叫：“他右手是阵眼！”
　　云昭瞳孔骤缩。
　　三百年前，是她亲手将锁魂钉打入燕临右臂。
　　“现在懂了？”燕临在摇晃的桥面上笑得放肆，“您当年钉的不是我，是这三千神明的怨气！”
　　锁链哗啦作响，神像残骸齐齐抬头，空洞的眼眶望向云昭。它们张开嘴，发出同一个声音：
　　“叛徒——”
　　燕临突然暴起，红伞化作巨刃劈向血月！
　　“轰——！！！”
　　天穹碎裂，露出后面漆黑的漩涡。燕临拽着云昭跃入漩涡的刹那，尸语者的白伞被狂风撕碎，最后一刻，云昭听见他喊：
　　“往生钱是假的！真的在玉衡——”
　　声音戛然而止。

　　再睁眼时，他们跪在一处荒冢前。
　　坟头草已三尺高，墓碑却光洁如新，上面刻着两行字：
　　【云昭之墓】
　　【立碑人：燕临】
　　燕临突然咳出一口黑血，溅在墓碑上。血迹渗入石料，竟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金色符文——正是往生桥上锁链的缩小版。
　　“这是……”
　　“封印的代价。”燕临用袖子擦去血迹，露出惯常的戏谑表情，“每年来上坟，都得喂它点血。”
　　云昭盯着墓碑上未干的血迹，忽然抬手抚过“燕临”二字。指腹触及的瞬间，碑文亮起金光，地面浮现巨大阵图——
　　正是用三千神明骨拼成的往生阵。
　　阵眼空缺处，恰好是右手小指的形状。
　　“还差最后一根。”燕临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玉衡把它藏在了……”
　　他忽然闷哼一声，单膝跪地。红伞坠地，伞面百鬼图的眼睛全部闭上，仿佛陷入沉睡。
　　云昭转身，看见燕临后背渗出的黑血已经浸透红衣——是黄泉怪物留下的伤。更可怕的是，那些伤口里游动着细小的金虫，正疯狂啃噬他的血肉。
　　“诛神蛊。”燕临喘着粗气笑，“玉衡专门……为您准备的……”
　　话音未落，他猛地呕出一大口血。
　　血珠溅在云昭衣摆上，竟化作金沙，拼成四个小字：
　　“速离鬼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