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身攻了正主后》红薯欧米

33、狐狸 这美娇夫大

　　第三日天晴，秋高气爽，谢拂早早就收拾好行囊，在重露未干时前往兄长的院落。

　　他们住得很近，只隔了几座假山，一堵红墙，中间栽棵橘树，与谢拂同年，茂密的枝桠耷拉在墙上，黄澄澄的，好看的紧。

　　她用竹编小篮择了一层，轻轻一跃，便想不走正门，翻墙过去。

　　未至小楼，堂屋内窃窃传来私语，谢拂竖耳去听，赫然为两个男子。

　　一人是阿兄，另一人是谁？

　　谢拂只思虑一瞬，纵身从墙跳下去。
　　管他是谁，能在阿兄的院落来去自如，想必她也认识。

　　她推开内院朱门，高兴喊：“阿兄，我备了不少银钱，地图也托颐冉姐姐捎了一份，名胜美食皆有，我们何时出发？”

　　修仙人寿数漫长，鲜少有热闹事，恰谢颐冉从东陵学宫归来，路过杏林镇，镇上的富户不日结亲，她向谢拂嘀咕两句，被人记在心里。

　　谢拂没喝过喜酒，听闻那时锣鼓喧天、万人空巷，果脯点心撒一路，讨赏见者有份，便央谢泱带她去看。

　　兄妹时隔五年再聚，又不是什么大事，谢泱便允了，谢拂近日少眠，连夜做好出游计划，等着好好玩一场。

　　她提着小竹篮，噔噔噔跑进来，说：“我还摘了橘子，九甜一酸，可以路上吃。”

　　“阿兄？”
　　她的话滞在半途，吞也不是，咽也不是。

　　檐下金菊盛开，谢泱捧一陶土花盆，枝叶重瓣映面，霞姿月韵，笑着回望过来：“阿拂，你来了？”

　　他指了指屋外，谢拂立刻心领神会，挽起袖口，弯腰抱起一个陶盆，路过铲土的裴应物时，狠狠地瞪他一眼。

　　不是，这家伙怎么也来了？

　　谢拂初见这人时七岁，与阿兄一同坐在桐木枝头，被裴应物扫了一眼，冷淡飘忽，称得上目中无人，最最可恶的是，他惹阿兄伤心了。

　　谢泱那一刹那表情空白做不得假。

　　谢拂思来想去，折返抱陶盆时，又瞪他一眼，被谢泱瞧见，让她好好干活。

　　她哼一声，与阿兄一起剪枝修叶。

　　隅中，三人坐在阴凉处，谢拂扒了五个橘子皮，狠灌一碗凉茶，气息奄奄地趴在桌子上。

　　谢泱为她扇风，说：“怎么这么大气性？”

　　他方才向阿拂介绍裴应物的身份：“他是裴家少主，家中行九，前些日子刚取了名，姓裴名应物，与我师出同门。”

　　裴九？
　　谢拂嘁道：“我见过这个剧情，颐冉姐姐同我说过。”

　　她抬头，精神好了些：“阿兄的未婚夫最先是他的仇人，然后是他的师兄，最后成为他的丈夫。”

　　裴应物笑。

　　谢泱弹了她一下：“少听些乱七八糟的。”他接着问：“还有，哪儿来的仇人？”

　　谢拂就指着裴应物，讶异道：“阿兄，你过目不忘的本事呢？五年前祭神宴，我们好端端地坐在树上，他瞟我们，眼神轻慢，分明就是看不起，阿兄你都被气得愣了好一会儿。”

　　谢泱就想起来，是有这么回事，虽然过程结果全错。

　　他无奈解释：“是误会。裴少主他性子如此，至于你阿兄我，只是发呆罢了。”

　　言语经不住推敲。
　　可谢泱不想再提，那谢拂转头就能将它忘掉。

　　她摊开挂包里的地图，催促了句：“阿兄快点，我们还要赶在天黑前到杏林镇呢。”

　　杏林镇地处南淮东北边陲，与东陵接壤，因古时救过王公贵族，赐匾杏林，又靠山有奇珍灵草，居民多出药师，名号就传了下来，算是个富庶的小镇。

　　日落西沉，谢泱一行下榻小镇，订了三间邻近的上房。

　　谢泱住最中间，他推开门，阳光半洒，照于刺绣屏风，赫然绣着繁盛林木，落叶铺满青石小径，尽头一庙，庙内不供神佛，却是一窝七只红狐。

　　红狐姿态各异，均眼神狡黠，毛色发亮，惟妙惟肖。

　　谢泱看得时间过长，谢拂凑过来，哦了一声。

　　“阿兄在看狐狸？”
　　谢拂精神抖擞，一副快问我快问我的模样。

　　谢泱顺着话说：“寻常客栈只摆些花鸟虫鱼纹饰，第一次见摆红狐的。”

　　“我知道。”谢拂举手：“杏林镇要结婚的那家富户姓田，目前为田老太太掌家，往前数七十几辈的祖宗为一红狐所救，当下发誓要为其立庙，供奉千秋万岁。”

　　“田家喜欢红狐，衣啊饰啊杯啊碗啊都有这纹样，客栈是田家的产业，有红狐也不足为奇。”

　　谢拂说完，拉着谢泱，趁夜幕未临去田家大院看戏班子唱戏。

　　“还可凭修士身份捞个请柬，过两天去吃喜酒。”

　　田家地段算不上好，靠山，其后古木参天，鹧鸪声响，虽郁郁葱葱，可人迹罕至，不太热闹。

　　因结亲之事，田老太太特地请了五个班子，从早到晚唱个不停，鸟儿寂静几分，处处是咿咿呀呀的唱词和叮叮咚咚的锣鼓。

　　院子系了红绸，谢泱走偏门，跟门口的仆从说明来意。

　　“……过路的散修，田家结亲，便想沾分喜气。”

　　凡人对修士憧憬，特别是谢泱这等钟灵毓秀、无恶意的，莫说讨喜酒吃，就是散黄金百两，想攀上一二关系的亦不在少数。

　　仆从通传，田老太太拄拐来迎，旁边跟着一妙龄女子，便是结亲的主角，田小姐，田璃。

　　天凉，田老太太穿着厚实，谢泱瞄了一眼，上袄半身也是一活灵活现的狐狸。

　　他递上贺礼，要了三份喜帖，在仆从引领下在朱门大院慢慢走，路过戏台，不经意问：“久闻田家富庶，玉食锦衣，这唱戏的班子功力深厚，可是从县里请的？”

　　田老太太乐呵呵的，便要主事的下来领赏，说：“承蒙公子夸赞，只是县里的班子可唱不出这场戏的韵味。”

　　戏台子搭得高，后面是一块花草幕布，扎在瘦长的竹杆上，五彩暗沉的灯笼围了一圈。

　　谢泱坐下来看戏，戏里也是结亲。

　　带着狐狸傩面的伶人双手弯曲，背上抗一花轿，如兽类般站起，脊梁微躬，彩绘红艳的嘴角咧至耳侧，唱调子时偶尔哼出几声狐狸叫。

　　四人抬轿，两人撒果脯铜钱，谢拂偷摸捡了一粒，被裴应物要去。

　　姑娘着红色锦衣，服饰上赤狐尾巴圈住腰身，四肢朝下奔跑，她用木头染色作立耳，打马行在最前，花轿里坐着她的新郎。

　　田老太太说，这代的接班人是姑娘，因而她打马游街，这戏也入境随俗，特地寻了个会骑马的女娘。

　　暮色深沉，戏幕落时，簌簌风起，冷星低垂。
　　谢泱三人不留宿，告辞后走在田间阡陌。

　　田老太太喜欢谢拂，让人给她团了一大把的零嘴，她边走边吃，还不忘告状，道裴应物抢了她的吃的。

　　谢泱蹙眉说：“掉在地上的哪能吃？明日带你去逛镇上最繁华的铺子。”

　　谢拂激动得跳了一下。

　　谢泱与裴应物并行。
　　他拿出兜里的三张喜帖，让裴应物看看。

　　“我总觉得有什么不对。”

　　田家结亲之事从半月前开始传，请戏班子唱了十数天，却迟迟不开宴，新郎的信息也少，据说是外地家道中落的公子，被养在别庄，不让出门。

　　裴应物摊开喜帖。

　　谢泱指着一行字，说：“凡间成亲讲究吉时吉日，偏偏田家世代只等一场雨。”

　　‘太阳雨落之时，轿起宴开。’

　　太阳雨，即盛阳日同时下雨，在坊间的传说中，亦为狐狸娶亲的时候。

　　“田家以前并不富裕，发家是从田家祖宗东拼西凑建了座狐狸庙开始，此后生意做大，开了一条街的胭脂零嘴铺子，祖辈还出过几名省城的大官。”

　　谢泱问：“师兄，你觉着是否为妖邪作祟？”
　　可杏林镇田家屹立五百余年，并未传出有何离奇死亡的诡异之事。

　　喜帖正红，在月色下尤为亮眼，裴应物从空间内取出谢拂捡到的果脯，视线中，屡屡阴气溢出，在快要触及他指尖时逃逸而去，极轻极微，翻不出风浪。

　　裴应物道：“田家附近死了人？”

　　“那倒没有，只偏僻街巷处开了家棺材铺，与田家隔了一条街。”

　　棺材铺阴暗，与这阴气也对得上。

　　两人在后面说话，并不避人，谢拂哒哒哒过来，一手拉一个：“你们怕什么？若是出了事，阿娘自会抄了这镇上的狐狸洞。出来就是要玩的，想东想西，小心头发掉光光。”

　　他们休整一夜。

　　翌日，谢拂在地图上标了五个重点点位，规划好线路，晨光微露时就出发。

　　遇见喜欢的，嘴上叼一份，手里拿一份，还要打包一份回去给大家尝。

　　中午时分，金乌高高地挂在明净蔚蓝的天空，突然降下瓢泼大雨，行人乌泱泱地奔入茶肆，谢泱坐在厢房，听人说，待雨停后，接亲的就会从田家出发。

　　谢泱看了下天色，没有乌云，金光照顶。
　　三人不张扬，同其他赴宴者一样，撑伞井然有序地入屋开宴。

　　讨喜糖的人群围得水泄不通，只隔出一人过的小道，道贺声此起彼伏，谢泱牵着谢拂，裴应物殿后。

　　有人忽而推了谢泱一把，为防阿拂摔倒，他松开手，余光中，正红的轿子从正门出发，轿顶的狐狸木雕转过眼来，冲他狡黠地笑了笑。

　　狐狸掂着轿子，唱小曲。

　　一只说：“这美娇夫大王定会喜欢。”

　　另一只道：“颜色好，气运也足。大补，大补！”

　　迷雾散去。
　　谢拂衣襟一松，回头看，大声说：“我阿兄呢？”

　　裴应物看着消失的花轿，飞身朝山上追去，目光沉沉，杀气隐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