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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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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夜的北风凛冽，风丝顺着破落变形的窗缝门边往屋内吹，将香炉里的白烟散的七零八落。
这是一间老旧的祠堂，到处弥漫着呛人的灰尘和浓郁的香火气。沈醉无意识的吸进了几口后，悠悠睁开了双眼。
他眸色浅淡，眼尾细长，顾盼间尽显风流。当然，前提是要无视那满脸的污秽和下巴上青色的胡茬，以及一脑袋鸟雀窝似的乱发。
渐渐的，那刀刻般轮廓分明的脸上，浮现出对当下处境的不满神色。
入目皆是陈旧的雕梁，彩漆剥落大半，露出原木的颜色，虫蛀的孔洞漱漱落下木屑，破败中透着隐约的熟悉。
沈醉兀自呆楞了一会儿，直到一只漆黑的小虫从他眼前爬过，
他突然有些后知后觉的想：“我这是在屋梁上么？”
可见此人虽反应迟钝些但脑子没坏，因为此时他正稳稳当当的躺在屋梁上，所谓“”居高临下”不过如此。
梁为木制，悬在屋子的正中，距离屋脊不过一臂之遥，只堪堪有他一人那么宽。沈醉看清形势后暗自庆幸，还好自己睡姿文雅，没有乱翻跟斗的习惯。
但很快，他就庆幸不起来了。随着他转动不灵的脑子逐渐活络，听觉也随之敏锐，这才发现，自己所处的这间屋子里嘈杂犹如集市，男的女的，老的少的，乱乱哄哄，你方唱罢我登场。
“今天是八月十六，我王半仙掐指一算，就知道二少爷会过来，怎么样？算对了吧？”
“跳大神的，就你能吹，我都在这儿住了十来年了，哪年八月十六二少爷不过来？”
“就是，我们二少爷不但英俊潇洒，年少有为，更是重情重义，这样好的儿郎，要是奴家还活着，就是当个贴身丫鬟，奴家也甘愿啊！嘿嘿·······”
“殷姬，你思春就思春吧，可千万别再往二少爷怀里贴，你一个水鬼，阴气太重，二少爷是活人，染了鬼气要生病的。”
“奴家知道，可奴家就是，就是情不自禁嘛。”
被他们调笑着的“”活人”丝毫不觉四周鬼声鼎沸，只静默无声，简直比鬼更了无生气。
而那被呼作殷姬的女声，话说到最后已经带了轻佻的笑意，旁边立刻有声音附和着她嗤嗤笑起来。
水鬼，活人，阴气重······沈醉本就不清醒的脑子里，闪电般亮起零乱的记忆碎片，想要凝神细想却觉得脑仁一抽一抽的疼，于是他终于忍无可忍，深深的吸进一口越发浓郁的香火气，大喝一声——
“都他娘的给老子闭嘴！”
香是上好的白檀香，气浓而不烈，久闻能排除杂念，静养身心。在自己还活着的时候是最喜欢的。
——是啊，还活着的时候。
毕竟自己现在已经死了。
迫于刚刚那一嗓子的威慑力，屋子里居然真的安静了下来。而沈醉在一片静谧中，蓦然听到地上传来了一阵很轻的脚步声，紧接着便是门轴的“吱呀”声。他鬼使神差的侧身低头向下看，上香人已离去，只堪堪瞥见门边拂过一角素白的衣袖和衣袖上用同色丝线绣着莲花纹。
“我眼神可真好啊。”沈醉不着边际的想。“当初，娘也会在我袖子上绣莲花纹的。”
仿佛想要证明什么似的，沈醉将袍袖高高举过眼前，光影浮动，一束束细小灰尘随他的动作翻滚跳跃。粗糙陈旧的布料上，除了早已干涸的血迹与斑斑污渍，什么都没有。
沈醉无力地垂下手臂，突然觉得迟钝些也很好。他自小就拥有敏锐的眼神，敏锐的听力还有——敏锐的感情。这些曾经引以为傲的优点，不知从何时变的被他弃如敝屣，以致如今就连稍微忆起些往事，都颇觉难耐了。
终是求之不得，忘而不舍。无用至极啊……
沈醉有些恹恹的收回目光，顺便收回自己跑远了的万千思绪。回神时，他看到了地上瞠目结舌的众鬼，正抻长脖子龇牙咧嘴，齐刷刷地瞪圆眼睛望向自己，活像一窝等待虫子的雏鸟，不同的是，这窝雏鸟长得过于惊悚了些。
自己生前杀伐之气太重，死后被鬼魂畏惧实属正常。沈醉很满意此时的安静气氛，于是他不再理会“雏鸟”们的窥探，麻利的躺回了屋梁上。
然而，安静只是暂时的。他实在高估了自己的威势。
“哎，他醒了。”
“废话，我是腿瘸，又不聋不瞎。”
“王半仙说他执念重，一定会醒，还真醒了。”
“他死前受那么重的伤，死后魂魄又一路辗转，若不是执念重，早就魂飞魄散了好嘛！”
“哎，王半仙，你不是会算吗？你给算算，他这执念，究竟是什么呀？”
······
沈醉觉得这群死鬼很讨厌。貌似畏惧实则毫无顾忌。一个个假装压低了声音，却每句话都清晰的送进自己耳朵里，像是算准了他不会把他们怎么样。
世事辗转，蹁跹数年岁月。沈醉有些苍老的在心里叹了口气：“终是回来了。”
屋子里的檀香气逐渐浅淡，供桌上的灵位，乌沉沉的笼在半明半昧的光影中。沈醉无声无息的从屋梁上飘落下来，行动间带起一阵阴风吹起角落的蛛网，坐在网中的捕食者受了惊扰，瑟缩成一团。
他淡漠的目光在周围逡巡，表情平静无波，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这里虽是祠堂，却在靠墙的角落放着卧榻桌椅，被褥铺盖也一应俱全。同样破败却跟正堂的供桌极不协调，似乎曾有人在这里住过。也不知有多久没有打扫过了，灰尘积了厚厚的一层。目之所及，破烂不堪，阴气森森，的确是鬼魂居住的好地方。
做鬼属实有些好处，比如此刻，只要他想，再没有东西能拦得住他了。沈醉放任自己轻飘飘的身体穿墙来到院中。透过残破的窗纸，又听到众鬼在屋子里大声密谋：
“小石头，你去跟上他看看嘛。”
“好不容易来了张新面孔。”
“嗨！也算不上新面孔，都在这躺了五年多，是老熟人了。”
“小石头？这孩子，还愣着干嘛？快去呀，再不去就飘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