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余栀香之栀香尚存 （一）》祺哥

6、第六章 迟来的

　　陆应川疯了一样地寻找白栀。他派人查了她的行踪，调看了监控，却发现她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任何线索。

　　他这才意识到，白栀是真的不想见他，是真的想从他的世界里彻底消失。

　　这些天，陆应川食不知味，夜不能寐。白栀的身影总是在他脑海里浮现，那些被他忽略的细节，那些她默默承受的痛苦，此刻都像针一样扎在他的心上。

　　他想起了她第一次被他骂时，眼中的震惊和委屈；想起了她在他生病时，彻夜不眠地照顾他，却被他冷漠地推开；想起了她每次小心翼翼地讨好他，换来的却是他更深的厌恶和伤害……

　　原来，他一直以为的“凶手”，才是他的救命恩人。原来，他口口声声要报仇，却一直在伤害那个最不该伤害的人。

　　悔恨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他开始疯狂地调查当年的事情，他要知道所有的真相。

　　他查到，当年白栀确实是第一个冲进火场救他的人，她的手臂和后背都被烧伤了，只是后来出了车祸，加上头部受创，才忘记了火灾的事情。而那场车祸，确实是人为的，幕后黑手，竟然是姚桢桢！她因为嫉妒白栀可能会恢复记忆，说出真相，所以才找人制造了那场车祸，让白栀彻底失忆。

　　而陆家老宅的那场火，也不是白栀放的，而是线路老化引起的意外。只是当时白栀正好在附近，又因为救他而受伤，才被人误以为是她。姚桢桢正是利用了这一点，才成功地将脏水泼到了白栀身上。

　　所有的真相都浮出了水面，却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将陆应川的心割得鲜血淋漓。

　　他错得有多离谱？他伤害了他的救命恩人，他的妻子，整整这么多年！

　　他再次拨打顾陌的电话，这一次，他的语气不再是命令，而是带着一丝哀求：“顾陌，我知道错了，你告诉我，白栀在哪里？我求你了，让我见她一面，让我跟她道歉！”

　　顾陌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才冷冷地说：“陆应川，道歉？你觉得你的道歉，对她来说还有意义吗？你知道她现在是什么样子吗？你知道她都经历了什么吗？”

　　“我知道我混蛋，我知道我该死！”陆应川的声音带着痛苦的沙哑，“但我必须见她，顾陌，求你了！”

　　顾陌叹了口气，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她在城郊的疗养院，一个人待着。但是，陆应川，我警告你，如果你再敢伤害她，我不会放过你。”

　　陆应川记下地址，立刻驱车赶往城郊的疗养院。

　　疗养院环境清幽，远离尘嚣。陆应川按照地址，找到了白栀住的房间。

　　房门没有关严，他轻轻推开一条缝，看到白栀正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望着窗外。她穿着一件宽松的病号服，身形消瘦得几乎只剩下一把骨头，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头发也变得稀疏枯黄。

　　眼前的景象让陆应川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得无法呼吸。这还是那个虽然隐忍但至少还有些生气的白栀吗？这分明是一个被病痛和绝望折磨得只剩下躯壳的人！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听到动静，白栀缓缓转过头，看到是陆应川，她眼中没有任何惊讶，只有一片死水般的平静，甚至……还有一丝淡淡的厌恶。

　　“你怎么来了？”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病弱的沙哑。

　　陆应川一步步走到她面前，看着她憔悴的面容，喉咙哽咽，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只说出了三个字：“对不起……”

　　白栀笑了，笑得很轻，也很凄凉：“陆应川，你现在跟我说对不起，不觉得太晚了吗？”

　　“是，是太晚了……”陆应川的声音颤抖着，眼中布满了血丝，“栀栀，我知道错了，我全都知道了……是我混蛋，是我错怪了你，是我一直在伤害你……你打我，骂我，怎么样都好，只要你能原谅我……”

　　他从未想过，自己也会有如此卑微的一天。

　　白栀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恨，也没有爱，只有一片麻木：“原谅？陆应川，你觉得我还能原谅你吗？这些年，你是怎么对我的，你还记得吗？你把我当成凶手，对我冷暴力，羞辱我，折磨我……你知道我有多痛吗？”

　　她顿了顿，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腹部，语气平静地说：“现在，我这里也痛，很痛。医生说，是胃癌，晚期。”

　　陆应川如遭雷击，猛地后退一步，脸上血色尽失：“你说什么？胃癌？晚期？”

　　“是啊，”白栀点点头，脸上露出一抹解脱的笑容，“这样也好，我终于可以解脱了。不用再面对你，不用再活在你的误解和恨意里，也不用再承受这身体的痛苦了。”

　　“不！不会的！”陆应川猛地冲上前，紧紧抓住她的手，“栀栀，你不会有事的！我带你去最好的医院，找最好的医生，我们一定能治好的！你相信我！”

　　他的手很用力，仿佛想将自己的力气传递给她。

　　白栀却轻轻抽回了手，摇了摇头：“陆应川，没用的。我累了，真的很累了。这些年，我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鸟，早就已经飞不动了。”

　　她看着窗外，眼神悠远：“我现在只想安静地待着，走完我剩下的路。你走吧，不要再来打扰我了。”

　　“不！我不走！”陆应川固执地说，“栀栀，让我照顾你，好不好？让我弥补我的过错，求你了！”

　　白栀转过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充满了疲惫和绝望：“陆应川，你的弥补，我不需要了。从你一次次伤害我的时候，就不需要了。”

　　说完，她闭上了眼睛，不再看他。

　　陆应川站在原地，看着她苍白的侧脸，听着她微弱的呼吸声，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悔恨和痛苦。他知道，他真的失去她了，永远地失去了。

　　第七章烬余香消

　　陆应川没有离开疗养院，他在白栀隔壁的房间住了下来，每天都去看她。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冷漠霸道，而是变得小心翼翼，甚至有些卑微。他给她端水喂药，给她讲笑话，试图逗她开心，他想把这些年欠她的，都弥补回来。

　　可是，白栀对他依旧很冷淡。她很少说话，大多数时候都是闭着眼睛休息，或者望着窗外发呆。偶尔会对他露出一个极其微弱的笑容，那也是在他讲起他们小时候一些模糊的、快乐的片段时。

　　陆应川这才知道，原来他们小时候是认识的，还一起玩过。只是后来他去了国外，回来后又发生了火灾，才渐渐忘了。

　　顾陌也经常来看白栀，他看到陆应川在这里，起初很警惕，但看到陆应川确实是在真心照顾白栀，而且白栀的身体也确实需要人照顾，便没有再赶他走。

　　只是，白栀的身体越来越差。化疗的副作用让她吃不下东西，呕吐不止，头发也掉光了。她变得越来越虚弱，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陆应川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他恨自己，恨自己为什么不早点发现真相，为什么要等到她病入膏肓才知道后悔。

　　这天，天气很好，阳光明媚。陆应川推着白栀在疗养院的花园里散步。

　　白栀靠在轮椅上，微微眯着眼睛，感受着阳光的温暖。这是她这段时间以来，难得的清醒时刻。

　　“应川，”她突然开口，声音很轻。

　　陆应川立刻俯下身，仔细听着：“我在，栀栀，你想说什么？”

　　白栀转过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罕见的温柔：“你还记得吗？小时候，我们一起去爬山，你摘了一朵栀子花给我，说我的名字像栀子花一样香。”

　　陆应川的眼眶瞬间红了，他点点头：“记得，我记得。”

　　“那时候真好，”白栀轻轻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向往的神情，“没有火灾，没有误会，没有伤害……”

　　“栀栀，对不起……”陆应川的声音哽咽了。

　　白栀摇摇头，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手。她的手很凉，也很虚弱。

　　“应川，别再道歉了，”她看着他，眼神清澈而平静，“其实，我不恨你了。真的。”

　　陆应川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震惊和不敢置信。

　　“我只是……太累了，”白栀的声音越来越低，“我想睡了……”

　　“栀栀！”陆应川紧紧握住她的手，“别睡，跟我说话！我们回房间，好不好？”

　　白栀没有回答，她的眼睛慢慢闭上，嘴角却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仿佛终于摆脱了所有的痛苦和烦恼。

　　“栀栀！白栀！”陆应川焦急地呼唤着她的名字，可是她再也没有睁开眼睛。

　　旁边的顾陌看到这一幕，快步走过来，探了探白栀的鼻息，然后沉痛地摇了摇头。

　　陆应川呆坐在原地，紧紧握着白栀冰冷的手，仿佛这样就能留住她。阳光依旧明媚，照在她苍白的脸上，却再也暖不回她的体温。

　　他终于明白，有些错误，一旦犯下，就再也没有机会弥补。有些伤害，一旦造成，就会成为永恒的烙印。

　　白栀的葬礼很低调，只有顾陌和少数几个白栀生前的朋友参加。陆应川没有去，他把自己关在陆家大宅里，不吃不喝，像一尊失去灵魂的雕塑。

　　姚桢桢听说了白栀的死讯，疯了一样地跑到陆家大宅，跪在陆应川面前，痛哭流涕地忏悔。

　　“应川哥哥，对不起！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骗你，不该害栀栀！你打我吧，骂我吧！是我害死了她！是我害死了我最好的朋友！”

　　陆应川抬起头，眼神空洞地看着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滚。”

　　姚桢桢愣住了，看着他眼中那深不见底的绝望和痛苦，她终于明白，她失去的不仅仅是一个朋友，更是她自己的良心和灵魂。她跌跌撞撞地离开，从此消失在了霖市。

　　陆应川独自一人守在空旷的陆家大宅里。他让人把白栀的东西都整理出来，放在她以前的房间里，保持着原样。

　　他经常会走进那个房间，坐在她曾经坐过的椅子上，看着她的照片，一坐就是一整天。

　　照片上的白栀，笑靥如花，眼神清澈，像一朵纯洁的栀子花。

　　他终于知道，那场大火，烧掉的不仅仅是他的母亲和家园，更是他和白栀之间，那段本该美好却被他亲手摧毁的缘分。

　　而他对她的伤害，就像那场大火的余烬，灼烧着他的灵魂，让他在无尽的悔恨和痛苦中，度过余生。

　　窗外，不知何时飘起了雨。淅淅沥沥的雨声，像是谁在无声地哭泣。

　　陆应川拿起桌上的一朵干栀子花，放在鼻尖轻嗅。虽然花瓣已经枯萎，但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属于白栀的香气。

　　烬余栀香，香消玉殒。

　　他的世界，从此只剩下无边的黑暗和永恒的忏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