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恒》淋阿恒

23、大学！ 九月的

　　九月的阳光像融化的金子，泼洒在大学校园的梧桐大道上。周宴拖着行李箱，站在新生报到处前，眯起眼睛打量这个即将生活四年的地方。

　　三年的时间能改变很多事。法院判决后，她住进了学校宿舍，在社工李阿姨的帮助下申请了助学金和勤工俭学岗位。那些曾经让她窒息的记忆，如今已被封存在日记本最深处，偶尔翻出来，也不再带着痛楚，而是一种见证成长的释然。

　　"同学，你的宿舍钥匙。"报到处的学姐递来一把银色钥匙，"B区3栋206。"

　　周宴道了谢，将钥匙挂在早就准备好的钥匙扣上——那是一个小小的天文望远镜模型，去年生日时罗麥送的。想起高中好友，她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罗麥去了南方的一所大学，林漾则因为篮球特长被北方一所高校录取。他们约定寒假一定要聚一聚。

　　拖着行李穿过校园，周宴不断调整着肩上的背包带。包里装着那支洛恒送的星空钢笔，和一本崭新的笔记本。高考结束后，她再没见过洛恒。听说他以全省前十的成绩被首都名校争抢，最终选择了国外的一所顶尖学府。这样也好，她想。有些故事，本就不该奢求续集。

　　B区宿舍楼隐藏在一条林荫道尽头，红砖外墙爬满了常春藤，显得古朴而宁静。周宴一口气爬上二楼，找到自己的房间。推开门，阳光正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将小小的四人间照得透亮。已经有两个室友在整理床铺，见她进来，热情地打招呼。

　　"你好！我是苏雯，化学系的。"扎马尾的女孩笑着说。
　　"我是李晓菲，历史系。"戴眼镜的女生推了推镜框，"你看起来好小啊，是大一新生吗？"

　　周宴点点头，突然意识到自己确实是宿舍里最矮的一个。三年过去，她的身高只勉强突破了一米六，而那张娃娃脸让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两三岁。

　　"周宴，物理系。"她简短地自我介绍，选了靠窗的下铺开始整理行李。

　　当她把最后一本书塞进书架时，手机震动起来。是咖啡店老板发来的消息，确认她明天开始上班的时间。为了攒生活费，她提前联系了学校附近的一家咖啡店打工。想到即将开始的半工半读生活，周宴既紧张又期待。

　　次日清晨，周宴比约定时间提前半小时到达"星辰咖啡"。店主是个四十出头的温和女性，姓陈，手把手教她使用咖啡机和收银系统。

　　"你学得真快。"陈店主惊讶地看着她熟练地打出一杯完美的拿铁，"以前做过？"

　　周宴摇摇头，嘴角却忍不住上扬。高三那年，洛恒曾带她去他家，用那台昂贵的意式咖啡机教她煮咖啡。他讲解时专注的侧脸，和那句"水温要控制在92度，萃取时间不超过28秒"，她至今记得清清楚楚。

　　咖啡店的工作比想象中顺利。周宴手脚麻利，记忆力又好，不到一周就记住了所有常客的喜好。陈店主对她赞不绝口，甚至提出要给她加薪。

　　开学第一周，物理系的课程就让周宴感受到了压力。微积分、线性代数、普通物理......课表排得满满当当。每天早晨七点出门，晚上十点才能回到宿舍，周末还要去咖啡店打工。疲惫，但充实得让她心安。

　　周五下午，周宴抱着厚厚一摞书从图书馆出来，准备赶去咖啡店上晚班。秋日的阳光斜斜地穿过梧桐叶，在她脚边投下斑驳的光影。她低头数着地砖，没注意前方有人，一头撞上了一堵"人墙"。

　　"对不起，我......"周宴慌忙抬头道歉，却在看清对方的脸时，声音戛然而止。

　　阳光在那人轮廓分明的侧脸上镀了一层金边，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休闲裤，没有戴眼镜，整个人比高中时更加挺拔成熟。但那双眼睛——清冷如霜，深邃如潭——周宴绝不会认错。

　　"洛恒？"

　　对方似乎也刚认出她，瞳孔微微扩大："周宴。"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三年来，周宴设想过无数次重逢的场景，却没想到会如此突然，在这条普通的校园小路上。

　　"你......"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下。

　　"你先说。"洛恒微微侧身，让出路来。这个熟悉的动作让周宴心头一颤——高中时，他总是这样，彬彬有礼却带着疏离。

　　"你在这所大学？"周宴问出了最直接的疑问，"我以为你去了MIT。"

　　洛恒的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扬："交换项目，一年。"他简短地回答，目光扫过她怀里的书本，"理论物理？"

　　周宴点点头，突然意识到自己的短发。高三毕业后，她剪掉了及肩的长发，现在只留到耳下，利落又清爽。而洛恒也变了，摘掉眼镜的他，五官更加立体分明，下颌线条干净利落，整个人散发着成熟的气息。

　　"你变了很多。"洛恒突然说，仿佛读懂了她的心思。

　　"你也是。"周宴不自觉地摸了摸发梢，"我差点没认出来。"

　　一阵沉默。秋风吹过，卷起几片梧桐叶，在他们脚边打转。

　　"赶时间吗？"洛恒突然问。

　　周宴这才想起咖啡店的工作："啊，我要去打工。星辰咖啡，就在西门那边。"

　　"我送你。"这不是询问，而是陈述。洛恒自然地接过她怀里的书，动作流畅得仿佛他们昨天还在一起自习。

　　他们并肩走在梧桐大道上，落叶在脚下发出清脆的声响。周宴偷偷用余光打量身旁的人，发现洛恒的肩膀比高中时更宽了，身高似乎也长了几公分，现在她只能勉强到他下巴。

　　"你在MIT学什么？"周宴打破沉默。

　　"量子物理。"洛恒回答，停顿了一下，"你的咖啡店，还招人吗？"

　　周宴惊讶地抬头："你想打工？"难以想象洛家大少爷会需要勤工俭学。

　　"体验生活。"洛恒的语气平静，但眼中闪过一丝她读不懂的情绪，"顺便，练习社交。"

　　这个回答让周宴心头一软。她想起高中时那个几乎不与人交往的洛恒，现在居然主动想要练习社交？

　　"我可以帮你问问。"她说，"陈店主很好说话。"

　　"谢谢。"洛恒点点头，在一栋红砖建筑前停下，"我到了，物理实验楼。"

　　周宴这才意识到他们已经走了这么远。她接过书本，犹豫了一下："我周末都在咖啡店，你有空可以来看看。"

　　"明天。"洛恒的回答干脆利落，"上午十点。"

　　这不是询问，而是通知——依然是那个她熟悉的洛恒。

　　"好。"周宴忍不住笑了，"明天见。"

　　看着洛恒挺拔的背影消失在实验楼门口，周宴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心跳快得不像话。三年过去，那些她以为已经淡忘的情感，原来只是被小心地封存起来，等待合适的时机破土而出。

　　周六早晨，周宴比平时更早到达咖啡店，仔细擦拭每一张桌子，调整椅子的角度，甚至给窗边的绿植浇了水。陈店主好奇地看着她反常的举动，但什么也没问。

　　十点整，门铃清脆地响起。洛恒推门而入，穿着简单的深蓝色毛衣和黑色长裤，手里拿着一本书。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为他镀上一层柔和的轮廓。

　　"准时。"周宴从柜台后走出来，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一向如此。"洛恒环顾四周，目光在角落里的钢琴上停留了一秒，"环境不错。"

　　陈店主热情地迎上来："你就是周宴说的朋友吧？听说你想打工？"

　　接下来的半小时，周宴一边准备客人的订单，一边听着洛恒和陈店主的谈话。令她惊讶的是，洛恒表现得异常耐心，甚至主动提出可以负责最繁琐的账目整理工作。

　　"你被录取了。"陈店主最终拍板，"周一带学生证来办手续，周二开始上班，没问题吧？"

　　"没问题。"洛恒点头，然后转向周宴，"现在，可以给我一杯咖啡吗？"

　　"美式，不加糖，加三分之一奶。"周宴脱口而出。

　　洛恒的眉毛微微扬起："你还记得。"

　　"水温92度，萃取时间不超过28秒。"周宴补充道，转身去准备咖啡，掩饰自己发烫的脸颊。

　　当她端着咖啡回到桌前时，洛恒正在看她贴在墙上的值班表。

　　"我们有很多重合的时间。"他抬头说。

　　"嗯，陈店主排班时会考虑课程安排。"周宴放下咖啡杯，"你住在哪个宿舍区？"

　　"校外公寓。"洛恒抿了一口咖啡，"父亲坚持的，说更方便学习。"

　　典型的洛家作风。周宴在心里笑了笑，想起高中时洛恒那个堪比五星级酒店的家。

　　"你呢？"洛恒问，"宿舍还习惯吗？"

　　"比高中宿舍好多了。"周宴回答，"室友都很友好。"

　　他们聊着无关紧要的话题，却有种奇异的舒适感，仿佛三年的分离从未存在。洛恒依然言简意赅，但眼神不再冰冷；周宴依旧温和，但言语间多了份自信。

　　"周末有空吗？"咖啡见底时，洛恒突然问，"图书馆。"

　　周宴眨了眨眼："你要约我去图书馆？"

　　"你说过要帮我练习社交。"洛恒的语气平静，但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第一步，学习小组。"

　　周宴忍不住笑出声："好啊，周末图书馆见。"

　　光年之外的光，原来从未远离。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继续照耀着她的前行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