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鸿梦断》妄阎

12、午膳 谢辞沈砚共

　　谢辞指尖掠过灶台上的食材，随手拿起一根水灵的白萝卜，转身笑着问刚平复心绪的沈砚：“阿砚今日要亲自掌勺？”

　　沈砚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有什么忌口，就今早去集市都买了点。”

　　“没什么忌口，阿砚亲自下厨招待我，荣幸之至啊！”谢辞心情极好的笑着说道。

　　沈砚被他说的更加不好意思了“你不嫌我怠慢便好。”
　　谢辞将萝卜轻轻抛回竹筐，凑到沈砚身边开口：“那我来打下手可好？”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今日是我睡过了头，平白害阿砚你跟着挨饿。”

　　“无事的，你身上有伤，不宜劳动”沈砚急忙阻拦他，“我自己可以的，你歇着就行。”说完，不再给谢辞开口的机会，把他推出了厨房。

　　谢辞无奈，只得把碗筷摆好，倚着梅树，等着沈砚。

　　不多时，沈砚就端着两盘家常小菜出来，“阿辞，炉上煨着今早便炖上的牛肉，你帮忙端过来吧，小心烫手。”他一边往桌上摆着菜，一边对站在梅树下的谢辞说到。

　　谢辞应声回首，冬日的阳光穿过虬枝，洒在了谢辞身上，风刮落梅树上的花瓣。那笑意在略显苍白的唇边绽开，竟似融了霜雪的春涧。

　　沈砚刚好抬头对上了谢辞的笑容，这一下就撞进了沈砚的心里。

　　直到谢辞进入厨房，沈砚才从那个笑容里回神。心中懊恼更甚：自己今日是怎么了，竟然对着一个大男人发愣了两次。都怪这人长得好看就算了，今日还穿的这般招摇。

　　沈砚摇头走进屋中拿了两个软垫放在了椅子上。轻叹一声，低声自语道“也不知道这人有没有好好治伤。”

　　沈砚刚放好软垫，谢辞就端着香气四溢的炖牛肉出来了。他目光扫过椅子上的软垫，眉眼带笑的开口：“阿砚，竟然这么关心我，真是让我受宠若惊啊。”

　　听着这人的贫嘴，沈砚便顺势问道“那你的伤找大夫瞧了吗？”

　　谢辞满不在乎地大手一挥，落座后语气随意道：“害，找什么大夫啊，不瞒阿砚，其实我略通一点岐黄之术，只不过一点小伤，不碍事的。”

　　沈砚听到谢辞这般说，便不好再出言相劝。只能无奈嘱咐让他好生医治，切勿落下病根。

　　听着沈砚温声的叮嘱，谢辞心中涌起一股温热。再看向沈砚那一张一合的嘴，竟有一股想要亲上去的冲动。

　　沈砚望着谢辞那一直对着自己笑的有些走神的神情，疑惑的开口：“阿辞？阿辞？你有没有听到我说话？”

　　意识到自己失态后，谢辞支着下巴，身体微微前倾，抱歉道：“好久没人被这般关心了，一时失态，阿砚勿见怪。”

　　听到谢辞的解释，沈砚心里愈发好奇和怀疑谢辞究竟是何身份了。

　　压下心中的疑惑，盛了一碗牛肉汤递给谢辞，试探的询问道：“阿辞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公子，何出此言啊？”

　　谢辞闻言略带伤感的开口，“没什么，富贵谈不上，刚才只是一时感慨，阿砚不必在意。”谢辞接过盛汤的碗，动作自然地给自己夹了一筷子菜，“不提那些糟心事，让我尝尝我们阿砚的手艺。”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见他不愿说，沈砚只好揭过了这个话题。

　　二人吃完饭后，谢辞几次想帮忙收拾厨房，都被沈砚阻止了。谢辞只能无奈的靠在门框上看着沈砚忙碌。

　　谢辞把玩着自己的发丝，目光追着沈砚忙碌的背影，拖长了语气调侃道：“阿砚，不光丹青不俗，连这做饭的手艺也是一绝啊！”话音忽而一转，略带惋惜的开口：“若是能日日得尝此味，便是拿命换，小可也心甘情愿。”

　　听着谢辞的调侃，沈砚拿着湿布的指尖一顿，羞赧一笑回道：“阿辞，莫要浑说。你若是喜欢，得空常来便是。”

　　“当真？那我可就赖上阿砚你了。”谢辞说话时眼睛里闪着兴奋的亮光，直勾勾的盯着沈砚。

　　谢辞那目光太过炽热，烫得沈砚耳根蔓开绯色。他慌忙垂首擦拭着灶台，小声道：“当真。”

　　谢辞瞧着沈砚那无措的模样，发现这人很容易害羞，那表情跟动作让他心里愉悦极了。

　　“咚，咚，咚。”三声急促的敲门声传来，伴随着穆铭那略带焦急，却又压的极低的声音：“公子，有急事。”

　　听到穆铭的声音，谢辞嘴角的笑意迅速沉了下去。沈砚看着谢辞那不悦的神情，上前轻轻推了一下他，柔声道：“阿辞快去吧，正事要紧。”

　　谢辞不情愿的撇着嘴道：“好吧，那我明日再来寻你，我想吃烧鹅。”语气里竟带了点撒娇。

　　沈砚被他这孩子气的模样给逗笑了，哄孩子般应承道：“好，明日见。”

　　得到沈砚肯定的答复后，谢辞才依依不舍的走出了小院。

　　走出小巷后，谢辞周身气压凌厉，压的穆铭差点喘不上气，目光不善的盯着穆铭，“你最好有要紧的事。”

　　穆铭紧张的吞咽一下后，连忙禀报道：“阁…阁主，亲自来江南了，昨夜动的身。”让自己缓了口气，从怀里拿出一封密函，递给谢辞道：“上面说，晋王派了心腹无归来江南，调查沈听澜的下落，还有千羽楼也在暗中调查。”

　　谢辞盯着那密函，眸光晦暗不明，片刻后，直接用内力把密函化为齑粉。冷声吩咐道：“派人暗中盯紧无归和千羽楼，一有动向立即汇报给我。”

　　沉思片刻，接着吩咐道：“再派人暗中保护沈砚，再本公子没得到惊鸿令下落之前，别让他死了。”

　　“是！”犹豫一下后，穆铭还是忐忑的开口：“那…阁主那边……”

　　“我哥那边，等他到江南再说吧。”谢辞沉声打断了穆铭，摩挲着手指，拧着眉闭了闭眼，终是咬牙开口问向穆铭：“蚀骨膏带了吗？”

　　“带了，带了。”穆铭一时没搞懂谢辞的意思，暗自腹诽着，公子怎么突然问这个了。

　　“马上就不太平了…”谢辞低低呢喃着。

　　官道上，无归带着几个乔装打扮后的死士，坐在茶摊前歇脚。

　　茶摊简陋，几张破旧的木桌木凳随意摆放着，周围挤满了赶路的行人，嘈杂的人声、小贩的叫卖声交织在一起。

　　其中一名死士压低声音汇报道：“大人，我们的人刚得到消息，千羽楼的人也在暗中调查沈听澜跟惊鸿令的下落。我们的人还跟他们起了冲突，怕是会走漏风声。”

　　“废物！”无归猛地一捶桌子，语气冰冷道：“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可有查到沈听澜的下落？”

　　“还没有，线索总是在关键时刻中断，像是有人故意为之。”死士连忙回道。

　　“查，查到这人是谁，我倒要看看究竟是谁这么大的本事。”说完把碗中的水一饮而尽后，起身扔下几块碎银，利落的翻身上马，马鞭一甩，直奔江南的方向而去，马蹄扬起一片尘土，淹没了他的身影。

　　这边客栈里，穆铭看着自家公子决绝的神色。心中满是不忍，颤着手，拿出蚀骨膏，小心地抹在了谢辞身后的伤处。

　　药膏接触到伤处的瞬间，谢辞猛的攥紧了身下的衾被。脖颈处青筋凸起，疼的浑身战栗。口中死死咬着软布，偶尔溢出几声压抑的闷哼。

　　穆铭快速的上好了药，希望以此减轻谢辞的痛苦。等到谢辞熬过药劲后，终是不解的口开：“公子，您之前不是不愿上这个药吗？今日这是怎么了？”

　　谢辞颤抖着手取出口中咬着的软布，扔在一旁，喘着粗气，声音虚弱而沙哑道：“我之前做的遮掩怕是过不了多久就会被他们识破，到时候沈砚就危险了，我们还要靠他得到惊鸿令的下落呢。”重重的叹了口气，因疼痛而有些黯淡的眼眸中满是后悔：“早知道当时就不逞强了。”

　　“行了，你出去吧。”谢辞不等穆铭开口，疲惫的吩咐道。

　　穆铭担忧的看着谢辞，终是把劝解的话咽了回去，默默收拾完屋子后，轻轻地关上了屋门。

　　穆铭出去后，谢辞虚弱的趴在床上，头疼的思考着到时候该如何应对。

　　千羽楼真是什么都要插一脚，五年前也是如此，无岐陌这讨人厌的家伙还真是阴魂不散啊。莫不是惊鸿令除了有能颠覆王朝的秘宝，还有别的东西？

　　谢辞头痛的揉了揉太阳穴，身后的伤更是疼的麻木，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试图缓解疼痛。

　　纷乱的思绪搅得他更加疲惫。最终，他放弃了深究，颓然地放空了思绪，心中叹气道：想不明白就算了，要不是谢珩要这惊鸿令自己才懒得这番大费周章呢。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到时候自己看局势随机而动吧。这般想着谢辞便疲倦的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