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淞归》伤心麻雀

2、 相见

　　内蒙古边境国道上一辆黑色越野车慢悠悠行驶着，来到一处稍微平缓的路段，找了个空地停了车。
　　陈双打开车门，轻车熟路地放好露营椅，坐下欣赏风景。
　　陈双细细观察周遭事物，草原上连绵的山，低头吃嫩草的牛群，天上盘旋捕猎的鹰。
　　这是陈双不曾见过的风景。
　　陈双静静地坐在那里，草原上的风吹拂着她的短发，带走她的烦恼。
　　时间流淌在这一人一车里，此刻，她希望时间停滞。
　　坐了一会儿，陈双打算去拍点东西，她站了起来，将露营椅收好，取了相机，锁了车，便往草原深处走去。
　　从南方开到北方，她一路走走停停，索性买了个相机，好记录她这一路所看到的事物。
　　不知不觉中，时光悄然流逝，夕阳的余晖还在照耀着这片土地。
　　陈双来回翻看相机里的照片，笑了笑，还算不错，她打算就此返程休息。
　　来到营地不远处，陈双皱眉，眼睛眯了眯，开始警惕起来。
　　黑色越野车边不知何时多了一辆和她车同型号的白色越野车。
　　白车有点眼熟，近几天她总能在后视镜中看到。
　　她所选择的路线是国内热门的旅游路线，起初她以为白车不过和她一样是游客，现在想来不是。
　　这辆车现在赤裸裸地停在她车旁，如同挑恤一般。
　　有点难办啊。陈双心想。
　　她一个女性在若大的草原如果出现什么危险，真就是喊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陈双扫视平地周围，没有其他人，国道上也没有许多车往来。
　　陈双小心翼翼地靠近她那辆黑色越野，她决定从副驾上去，然后迅速锁门，开车离去。
　　陈双猫着腰快速跑向副驾驶，当她解开车锁，准备打开副驾时，一只大手钳住她的腰。
　　“啊！放开！”陈双大喊，手拎起相机包砸向来者面门。
　　“是我......”高淞挡住相机，手臂闷痛。
　　陈双满脸诧异:“你怎么在这？”
　　高淞揉了揉被砸位置，神色平静:“散心。”
　　“不是，你为什么知道我的位置。”陈双眼里充满疑惑，她不信这只是个巧合。
　　她这一个月以来极少向别人透露过位置和状况。
　　高淞背靠着车，眺望远方，掏出烟，点火，吸入，吐出，烟雾笼罩着他硬朗又冷峻的脸:“陈双，我希望你重新给我个理由，不是那么简单的理由。”
　　不要一句没意思击碎他。
　　陈双在高淞身边慢慢蹲下，手伸入口袋，翻找着烟和打火机，等拿出后，抽出一根，点上火，猛吸一口，又缓缓吐出，烟雾消散在空中:“从南到北，跨越几千公里，不累吗？”
　　“为了你，我不累。”高淞走进她，蹲在她旁边。
　　“你以前可没有这坏习惯。”高淞抽出她手指里的烟。
　　陈双夺回烟，笑出声，直视他:“既然是坏习惯，为什么你也抽呢？不是戒了么？”
　　高淞回避陈双的眼睛，左手搭在膝盖上，食指夹在中指上的烟燃烧大半，烟灰耷拉在烟上，没有落下:“是戒了的，但那天又重新抽了...”
　　陈双离开的那天。
　　“阿淞，我们不合适了”陈双抬头眼神放空，叹了口气。
　　年少时年轻气盛，总以为事在人为，总以为爱抵万难，但真到了这个年纪，才发现生活中处处是权衡利弊。
　　高淞站起，将烟扔在地上踩灭，随后弯腰捡起收拾进白车车内的垃圾袋里:“饿了吗，一起吃点。”
　　“不了。”陈双起身打开车门，回到车内，将烟头熄灭在车内烟灰缸里。
　　“嘭。”陈双用力关上车门，落了锁。
　　高淞沉默地站在车外，良久，才去拿燃气罐，做起晚饭，说是晚饭，其实那只不过是烧开水，准备煮泡面而已。
　　他一路赶来，准备物资的时间实在不多。
　　车外人煮着泡面，车内人捣鼓着手机。
　　陈双躺着副驾后面，那里被她铺上垫子，她平时就是睡这里。
　　陈双看着手机里的查看设备的地图，她和高淞的位置已经重叠。
　　这是他们当初创建的家庭，里面能查看彼此的位置。
　　陈双找到退出家庭按钮，手指停顿几秒，还是按下。
　　陈双放下手机，平躺着，用力闭眼，强制自己休息。
　　防风燃气灶喷出幽蓝火苗，映亮高淞干裂的嘴唇。
　　手机在此时震动。
　　他打开手机，屏幕强光刺得他瞳孔骤缩。
　　“您的家人已退出家庭”的提示像柄冰刀捅进胃里。
　　胃也是人的情绪器官。
　　高淞摁灭手机，放回口袋。
　　他拿起面饼轻轻放入滚烫的沸水中，沸水却还是溅起，汤液溅上手背，一滴泪水从空中砸向他的手背，泪水与汤液重合。
　　面饼在锅里翻滚，高淞拿出筷子搅散。
　　高淞深呼吸，还是被她发现了。他能知道她的位置，确实依赖于这个家庭功能。
　　他拿起小锅，坐在地上，一口一口吃着面。
　　吃完泡面后，高淞扔了张手帕纸进去吸附多余的油水，最后倒掉汤水。
　　等收拾完一切，他看了眼黑色越野车，下定决心坐进了白车主驾，放倒座椅，双手托着头，感觉有点冷扯过后座的毛毯覆盖身体。
　　他打量着天窗上露出的几点星光，嘴唇一张一合，没有发出声:“不急。”
　　不急，他不急着要她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