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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长明 忽觉世间光 ...

  •   冥界大殿里,离染与青阳收到银棂传信已提早等在殿内。
      不时,眼睁睁瞧着两人手牵手走进来,后边银棂跟个尾巴似的,乍一瞅还以为是一家三口。
      让尘沉默着察觉到身侧人的气息已大体恢复,只是还有些虚弱,脸色苍白。
      灵力从紧握的手源源不断的汇入辞盈体内,为她提供力量,像一双有力的手将她托举,又像一个温暖的怀抱给她依靠。
      往冥界城内走一趟只是为了给他们打声招呼而已,辞盈只是简单嘱咐了两句冥界之事,告知两人她这次回青州修养几日,从出现到离开不足一盏茶。
      众人对辞盈的安排一向遵从,未有疑虑,只是都注意着两人的手从进殿迄今一刻也未分开。
      三人中青阳没身份评论,只能当个睁眼瞎。
      银棂最惊的都见过了,跟了两人一路也没什么好说的。
      倒是离染拧着眉,一言不发。

      两人并未耽搁直接到了青州白苑。
      铃铛提早到了青州,见辞盈一来不住上前一步,眼神一转。瞧见了什么惊得大叫,冷不丁被风颜从身后拽着后退半步,一口气不上不下咽回肚子里差点咽死,兔子眼睛瞪得溜圆。
      这才想起规矩,辞盈洗灵出洞后莫问莫言莫亲莫近,老老实实站着。
      等人行至眼前才唤了声辞盈姐姐,又冲一旁叫了声神君。
      风颜瞧着两人莞尔。“梨花白开了一坛在梨雪院。”
      让尘守在洞口那几日知道铃铛来了几次,风颜与白冉是不方便来的正是忧心的时候。
      辞盈应了一声,几人一道往白苑深处走。
      踏进梨雪院的门,让尘才松开辞盈的手。
      院中的石桌上放着一坛酒,梨花又开了,桌上落了一层浅浅的雪,石凳上只有零星几点白。
      此时天已经擦黑,应当是等久的人回房休息了。
      几人立在院中,梨花飘雪,辞盈独自上前拿起酒进屋。
      自长垣离世后白冉日渐消瘦病得重了,时常在闭关,出关时也常是精神不济的。
      屋里白冉靠在屋边还未入睡,瞧见辞盈进来,蕴着笑意,眉眼温柔。
      不到一刻钟人便出来了,手上拎着酒壶开了封,应当是在里边饮过了,空中沁着淡淡的梨花香混着酒香。
      几人出了院门,辞盈将酒晃了晃递给风颜,扯了扯嘴角,“难得开一坛,剩得不多了。”
      风颜眉眼弯弯,接过,“足够了。”
      到了攸宁院,风颜停下步子叮嘱辞盈,“好生休养。”
      “我去攸宁院。”
      不等辞盈开口,铃铛一句话堵死,挽着风颜拐进了攸宁院。
      巷子通向深处,天色愈深,耳边只有细弱的风声,身侧人的步子与气息也微不可察。
      “我要回房了。”
      “嗯。”
      辞盈督了人一眼,“我院里不留客夜宿。”
      让尘停下步推开院门,侧身望着辞盈开口,“等你歇下我便离开。”
      辞盈见让尘在一旁泡了壶茶坐着也未管他,径自在床上躺下,原本顾及房中有人许会难眠,意外地意识开始迷糊,她恍惚间想许是今日太倦了,又记起上次就便在让尘眼前睡着。
      意识逐渐消散,待辞盈再次睁眼时已是翌日清晨,入睡后仿佛听见了让尘的声音。
      “好眠,我明日再来寻你。”
      昨日精神不佳,梦里也是断断续续的恶梦。
      辞盈揉着头起身,去了趟梨雪院才独自离开。
      青山辽远,白云悠悠,山风带发丝轻抚眉眼,衣袂飘飘。
      辞盈一身自衣立于山崖,脚步挪动泥石滚落不见踪影。
      高崖之上,山水之间,孤身一人只见背影,显得有些寂寥。
      让尘站在不远处望着那道身影,低头瞧见脚边草丛中的毛球,蹲下拍了拍看向崖边,雪白的兔子奔去。
      许久未动的身影垂下眼帘,衣角一团雪白,弯腰拎着兔子耳朵提起来摸了摸柔顺的毛发露出一抹笑意,刚松手放在离崖边远处又同雪球似的滚走了。
      静静瞧着辞盈将雪兔放走,让尘抬步走到她身旁,顺着先前她的视线看
      去,山河依旧,一如当年。
      两人并肩而立,片刻,一声幽幽鹿鸣打破寂静,一只鹿从林中走来亲昵地蹭着辞盈的手心
      让尘侧目看着。
      “这是?”
      辞盈收回手,它悠悠步入深林。
      “当年那只鹿的后代。”
      岁月不居,时节如流,两万年太久,寿数长上百的山灵已不知繁衍几代,同样山色人心不同,物是人非。
      “我母亲让你来的?”
      让尘看向辞盈答非所问,方才她脚步一动,半只脚悬空,“你适才想做什么?”
      辞盈目光落在脚下深崖,“此处常有山灵失足,崖底多落石易死伤。我父亲在时引水成湖,掉下去也不会有事。”
      “白姨告诉我,你独自一人时喜来清风崖。”让尘眸色一暗,“她还说孤身一人容易想岔。”
      辞盈目光拉远,回忆着神色平静。
      “两万年前我站在后面,看着她站在此处望着山下看了整整一日,是人都会想岔,都会动摇。”
      “她便是那日吧。”
      两万年前白冉站在此处瞧着山下人往云卷云舒,也许想着与逼迫自己的人为营,划地为牢最终害了一生爱也会发笑、动摇,怀疑自己一生所做究竟为何?
      “你呢?”
      “我无时不在动摇,此处可俯瞰整个狐族乃至青州,我看着俗世烟火,人心狡诈。”
      辞盈看向让尘,“但我不会跳下去,我有许多事还来做。”
      “她也说,可你不会,你只是需要独自静静。”
      让尘望着眼前人的眼睛。
      “但你是不会,还是不想。”
      让尘轻叹一声,“你也会受伤会痛,但请别自伤,你身后也会有人担心。回去么?”
      辞盈与人错开目光。“我再吹会儿风,你走吧。”
      “好,需要渡些灵力与你么?”
      辞盈回过身视线落在山崖下。
      “昨日的够了。”
      “嗯。我问过师伯,你洗灵后数日内神魂不稳,切记不可再泡寒潭,蚀骨伤心。”
      叮嘱后让尘转身离开,走进林中时回首望了那身影一眼,脑海中浮着不久前的谈话。

      梨雪院里白冉拿了书在树下读,听见叩门声,放下书卷抬头望去。
      “进来吧。”
      让尘走进院内,他始终感到女人身上笼着温柔,他天生地养没有母亲,但白冉显然很符合世人刻板印象里的母亲一角。
      她瞧人永远眉眼含笑,对人温和体贴、关怀备至。
      只是一人独坐时,身上总有些落寞,像缺了点什么。
      “坐吧。”
      白冉也不在意什么规矩,见人先前瞥了眼桌侧的空杯,取只新杯子斟了杯茶。
      “她们各自有事,阿盈方才离开。”
      让尘见了礼,“嗯,晚辈先陪您坐会儿。”
      白冉的手指无意识描摩着花盆沿,笑意渐淡,闲着想与眼前的小辈多提两句。
      “阿盈此时若不在院中,便在清风崖了。她一人无事将事都爱去那儿,从小到大一点儿没变。”
      让尘瞧着她眸光愈黯。
      “我自幼丧母,不知如何做一个母亲,傀儡般困在这方天地大半生,修为不精,阿盈命运坎坷,我也无法替她消实挡厄。”
      白冉望向让尘,眸光微亮,语言自豪中夹杂着心疼。
      “我或许不是个称职的母亲,但阿盈却是个极好的女儿。
      我在这院中的安稳是万年前她一人一剑杀回来的。
      她升了上仙,刚得了势稍有安定便担心我,日中至拂晓,冥界到白苑,她一步走来,收不平之心,斩忤逆之人,站在我面前笑着与我说,让我安心。
      她着一身玄衣,我都不知她何处有伤。”

      万年前辞盈离开青州时她着一身白衣,回了便也着了那身白衣。
      一路走来,沾了外人的,也染了自己的血,像火烧得刺眼。
      幸而辞盈提前套了件玄衣,幸而她站在的冉眼前说出了那句。
      ——阿娘,我回来了,您安心。
      天色破晓,尘埃落定,自此改权换势,稳坐明堂,

      “阿盈如此,正说明您也是个极好的母亲。”
      宽慰的话使人脸色轻缓。
      “阿盈受了苦常是一个人忍着,独来独往,少了知心人,我也知晓她的顾虑。”
      见让尘欲言又止,白冉颦眉叹息,“孤身一人总易想岔做错事,但我们知心肚明——她不会。”
      视线再落在眼前人身上带了殷切的希望,“她难言的隐秘我不知有多苦,泰山崩塌不过一瞬,我希望阿盈有那个念头时你能拉住她。若有人能与她共担,我会高兴,若此人是你我许能放心。”
      白冉目光有些探究,在她看来,让尘是个行走在边界线上的人,一念之差,或永坠地狱,或万人敬仰,她也别无选择。
      “即便我也不知这是否正确。”
      让尘敛着目光,不知在想什么,半晌才道。
      “让尘定当竭力。”
      白冉望着青年眉眼欣慰。
      “去吧,去寻她,下次不必特地拜会我。”

      让尘眉目绸缪,从那道身影上收回视线,转身离去。
      万年前,无数次立于山崖之上,一次又一次拉住辞盈的,是她自己。
      他爱的人是山巅清风,是闪耀星辰,是高悬明月,是渡人渡己之神明。
      而他所行是走向神明,为他的神明点灯。

      日升日落,云卷云舒,仓皇无踪,漫漫无求,一日同一息,人间依旧。
      山林静谧,偶有鸟叫虫鸣悠远空灵,独自行在林间小道四周漆黑,辞盈抬首望去。
      今夜没有月亮,只有孤星闪烁。
      幂界也无明月,只有幂界之君的灵力散作星辰缀在夜空。
      幂界很好,可她总想抬头观月,闭眼听风。
      总也习惯,她依旧在黑暗中踽踽独行。
      夜色中一处光点近,亮得刺目,辞盈眯了眯,见光后的人露出被朦胧的面旁,一时诧异。
      “你为何来了?”
      “天色暗了,你许久未归,我来接你回家。”
      让尘笑眼缱绻,提了提手中的灯,暖意温柔了夜色。
      “人会渴望一盏待你归家的灯,会需要一杯热茶,一件外袍,一方手帕,一柄油伞,会静候、会倾心那个你行此琐碎的人。”
      恍惚中辞盈脑中浮起这话。
      曾几何时,白冉与她提起,她早已于黑夜中行了许久,身披风雪冷了心肠。
      现下提着灯的人为自己引路接自己回家,浅光映入眼中,正如那夜相隔多年再次窥见月亮,华光如霜,心中软下一片。
      忽觉世间光景正好,乃望万载如此朝。
      “许久了,我渡些灵力与你。”
      见人半晌无言,让尘凝着人的眼中稍异,伸手,“怎么了?”
      辞盈轻嘲地摇了摇头,无奈的笑,牵住让尘。
      那时她回白冉的是——我不缺那个人,也不需要。
      如今,她也有接自己归家的人了。
      “没事,灯晃了下眼。”
      牵着人往前走缓缓渡过灵力,让尘顺手将灯提近身侧。
      “晃眼?我寻的长明火,远观是会刺目,近处可柔和些?”
      辞盈随意点点头,也不知人瞧见没有。
      四下幽静,两人并肩走出林中,目及之处尘世烟火点点,辞盈忽而出声。
      “临山上遗世而居的日子是怎样的?”
      有些出乎意料辞盈忽而发问,让尘反问,“何为遗世?”
      “浮云吹作雪,世味煮成茶?”
      让尘哂笑,“我师伯尚有些这意味,但我师父烟火气挺重的,两人隔三岔五会往人间跑。遗世倒可以问问天地碑下那位,他许能言明睥睨众生,与天同寿是何滋味。”
      辞盈终于被逗得一笑,有些好奇。
      “你提起那位两次,他究竟是怎样的人?”
      “嗯……无情无欲,坚守原则又极易说动,看不清猜不透,”让尘思索着道出几句,扯回话头,“不提他——临山之上顺意而为,观荷花冬听雨雪;逗山灵趣游人间可称遗世?”
      辞盈侧目扬唇,“也是不错。”
      两人避开人烟,现身静安阁外。
      让尘慨然一笑,望着辞盈,“那便如此。”
      落下眉眼,辞盈抿着唇终也说不出口。
      那便如此。这样简单四个字何时能落在她头上。
      见人无言,也可料人心中所思,让尘松手放人进门,只道,“进吧,明日寻你,安寢。”
      “嗯。”
      待人关了房门,让尘才沿深巷往外走。
      夜色暗涌,深巷中几处烛火熄灭,被挂在静安阁外的灯似守着归家的人,彻夜长明,永不熄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长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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