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心跳与雨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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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章心跳与雨天
林清澈数到第三十二滴雨时，教室窗玻璃上已经爬满了蜿蜒的水痕。十月的雨来得突然，前一秒还是晴空，下一秒就泼水似的倾泻而下。他转着笔，目光不自觉地飘向右前方的宋嘉衍——那人正低头解题，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小的阴影，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
"林清澈！"英语老师的声音像炸雷，"上黑板做这道题！"
粉笔在林清澈手里断成两截。他盯着黑板上的选词填空，眼前浮现的却是宋嘉衍教他解读时的样子——微微蹙起的眉头，抿紧的嘴唇，还有讲解时不经意碰到他手背的冰凉指尖。
"能不能做出来不能做就去后面站着！"英语老师的语气已经带上了一些愤怒
"先找先行词，一般都在横线前面。"
全班齐刷刷回头。宋嘉衍举着手，腕骨从校服袖口探出一截，在教室惨白的灯光下像玉一样冷冽。没等老师点头，他已经走上讲台，接过林清澈手里的粉笔。
"像这样。"宋嘉衍的声音很低，只有林清澈能听见。他在题目旁边圈起先行词，指尖沾满了粉笔灰，"找到先行词后，分析是指人还是指物。"
林清澈闻到了宋嘉衍身上淡淡的薄荷味，混着雨水的气息。他的心跳突然变得又重又快，像是胸腔里揣了只不安分的兔子。宋嘉衍的侧脸近在咫尺，鼻梁的线条像美术教室里那座石膏像一样完美，耳垂上有一颗几不可见的小痣。
"懂了吗？"宋嘉衍转头看他。
林清澈的喉咙发紧。他胡乱点点头，接过粉笔时故意蹭过宋嘉衍的指尖，换来对方一个微微睁大的眼睛。粉笔在黑板上划出了选项答案，但好歹答案是对的。
"下次专心点。"英语老师挥挥手放他们回座位，又意有所指地补充道，"某些同学别总依赖别人，自己学好了才是真本事！。"
下课铃响起时，雨下得更大了。同学们挤在走廊上等雨停，林清澈却看见宋嘉衍独自往楼梯间走去。他抓起书包追上去，在转角处拽住了宋嘉衍的手腕。
"喂，没带伞？"
宋嘉衍转过身，刘海被走廊窗户渗进的雨水打湿了一绺，软软地贴在额头上："你带了？"
林清澈变魔术似的从书包侧袋掏出一把折叠伞："永远准备周全。"
伞很小，两人不得不紧紧挨着。林清澈能感觉到宋嘉衍的体温透过薄薄的校服传来，还有那股若有若无的薄荷香。雨水在伞面上敲打出密集的鼓点，他们默契地放慢脚步，仿佛这条路永远走不到头才好。
"你最近很心不在焉。"宋嘉衍突然说。
"有吗？"林清澈踢飞一颗小石子，看着它滚进路边的水洼。
"上周数学小测你填错了三道选择题的答题卡。"宋嘉衍如数家珍，"前天英语课你把《哈姆雷特》的作者写成了托尔斯泰，还有..."
"停停停！"林清澈耳根发烫，"你记这些干嘛？"
宋嘉衍不说话了，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一道闪电划破天空，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雷声。林清澈感觉手臂一沉——宋嘉衍不自觉地抓住了他的袖子，指节泛白。
"怕打雷？"林清澈忍不住笑了。
宋嘉衍立刻松开手，耳尖通红："不是...只是..."
又一声雷响。这次宋嘉衍整个人都抖了一下，不自觉地往林清澈身边靠了靠。林清澈的心软成一团，鬼使神差地握住了宋嘉衍的手："怕就直说嘛。"
宋嘉衍的手指冰凉而修长，像一捧新雪。林清澈能感觉到他的脉搏在自己掌心跳动，快得不可思议。两人谁都没说话，就这样牵着手走过雨中的小巷，直到校门口才不得不松开。
"明天..."宋嘉衍在校门屋檐下站定，雨水从他的发梢滴落，"还去美术室吗？"
林清澈点点头，突然想起什么："对了，你妈后来..."
宋嘉衍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她只是需要控制一切。"他顿了顿，"包括我的人生。"
雨幕中，宋嘉衍的轮廓变得模糊而脆弱。林清澈想说什么，却被一阵刺耳的手机铃声打断。宋嘉衍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母亲"两个字。他的手指悬在接听键上方，微微发抖。
"我得走了。"他最终按下了拒接，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林清澈看着他冲进雨中的背影，胸口泛起一阵酸涩。那把小小的伞还留在自己手里，伞柄上残留着宋嘉衍的体温。
第二天午休，林清澈在美术室等了好久也没见到宋嘉衍。他百无聊赖地在速写本上涂鸦，画了一只被雨淋湿的小猫，眼神倔强又委屈。门被推开时，他差点跳起来——却是周紫怡。
"找宋嘉衍？"她歪着头，"他被李老师叫去办公室了。"她顿了顿，压低声音，"好像是他妈妈来学校了。"
林清澈的铅笔啪地断了。他抓起书包冲出门，差点撞上走廊里的吴昊。
"急啥呢？"吴昊拦住他，"对了，下周校庆，咱班出什么节目？"
"随便！"林清澈绕过他，"让周紫怡唱歌去。"
教师办公室的门虚掩着。林清澈放慢脚步，听见里面传来宋母冷冽的声音："...不适合交往。他的成绩、家庭背景..."
"妈！"宋嘉衍的声音压抑着怒火，"你没有权利..."
"我是你母亲。"宋母的声音像刀片，"看看你的月考排名，下降了两位！就因为你整天和那个..."
林清澈的耳朵嗡嗡作响。他后退两步，转身跑向天台。秋日的阳光晒得铁栏杆发烫，他趴在栏杆上，看着远处操场上嬉戏的学生，胸口像压了块石头。
"就知道你在这儿。"
宋嘉衍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林清澈转身，看见他手里拿着两盒草莓牛奶，嘴角挂着无奈的笑："她走了。"
"哦。"林清澈接过牛奶，指尖碰到宋嘉衍的，两人同时缩了一下，"她...说什么了？"
"不重要。"宋嘉衍靠在栏杆上，阳光给他的侧脸镀上金边，"我不会听的。"
林清澈的心跳漏了一拍。他低头戳开牛奶盒，突然说："玩个游戏吧。"
"什么游戏？"
"真心话挑战。"林清澈转过身，背靠栏杆，"轮流问问题，必须说实话。"
宋嘉衍挑了挑眉："你先。"
"你妈为什么不喜欢我？"林清澈直视他的眼睛。
"因为她查了你成绩单。"宋嘉衍苦笑，"还听说你父母...不在。"
林清澈的拳头无意识地攥紧："到你了。"
宋嘉衍思考了一会儿："你为什么开始画我？"
这个问题像一记直球砸在林清澈心上。他的耳朵瞬间烧了起来："因...因为..."他急中生智，"该我了！你手腕上最新那道伤是怎么来的？"
宋嘉衍的表情凝固了。他慢慢卷起左袖，露出那道已经结痂的细痕："上周四。我妈撕了我的素描本。"
林清澈倒吸一口冷气。他想起那天宋嘉衍没来美术室，第二天出现时脸色苍白得像纸。
"该我了。"宋嘉衍的声音很轻，"你...最近一次心跳加速是什么时候？"
阳光突然变得刺眼起来。林清澈盯着宋嘉衍被照得近乎透明的耳廓，喉结滚动："刚才...你走过来的时候。"
空气凝固了。宋嘉衍的睫毛剧烈颤抖着，牛奶盒在他手里发出轻微的咔响。远处传来上课预备铃，两人却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站在原地。
"骗你的！"林清澈突然大笑，用肩膀撞了下宋嘉衍，"是昨天看到食堂菜单上有红烧肉的时候！"
宋嘉衍的表情从震惊变成无奈，最后也跟着笑了起来。但林清澈分明看到，他低头喝牛奶时，嘴角扬起了一个小小的、甜蜜的弧度。
放学后的美术室成了他们的秘密基地。林清澈教宋嘉衍画水彩，两人肩并肩坐在窗边，颜料弄得到处都是。宋嘉衍的画风和他的人一样精确克制，连一朵云的边缘都要反复描摹。
"放松点！"林清澈握住宋嘉衍的手，引导他在纸上划出流畅的弧线，"画画不是解数学题。"
宋嘉衍的手在他掌心微微发抖，呼吸喷在林清澈耳畔，温热而潮湿："我不擅长...不确定的东西。"
"试试嘛。"林清澈松开手，却舍不得移开太远，"想象你在云上画画，风一吹线条就飘走了。"
宋嘉衍尝试着画了一棵歪歪扭扭的树，叶子是乱七八糟的绿色斑点。他皱起眉："好丑。"
"但这是你的树。"林清澈在画角签上两人的名字，"独一无二。"
夕阳透过窗户洒进来，给一切镀上金色。宋嘉衍看着两人并排的名字，突然说："再玩一次那个游戏吧。"
"真心话挑战？"
宋嘉衍点点头，眼睛在夕阳下像融化的蜂蜜："这次我先问。"
林清澈的心跳加速了："问吧。"
"你刚才...真的是在开玩笑吗？"宋嘉衍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关于心跳的事。"
林清澈的铅笔从指间滑落。他盯着宋嘉衍近在咫尺的嘴唇，那里沾了一点草莓牛奶的甜香。两人的距离近得能数清对方的睫毛，近得能听见彼此如雷的心跳。
"你说呢？"林清澈哑着嗓子反问。
宋嘉衍的睫毛颤了颤，刚要开口，刺耳的手机铃声再次响起。屏幕上"母亲"两个字像一盆冷水浇下来。宋嘉衍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手指悬在关机键上方迟迟没有按下。
"接吧。"林清澈勉强笑了笑，"不然她会一直打。"
宋嘉衍按下接听键，宋母的声音即使不开免提也清晰可闻："立刻回家。你父亲从北京回来了，有重要的事。"
电话挂断后，美术室安静得可怕。宋嘉衍机械地收拾着画具，动作精准得像在执行某种程序。林清澈想帮忙，却被他轻轻避开："我自己来。"
"明天..."林清澈试探地问。
"明天见。"宋嘉衍背上书包，在门口停顿了一下，"那个问题...我下次再问。"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却在林清澈心里激起巨大的回响。他捡起宋嘉衍留下的那幅画——歪歪扭扭的树，乱七八糟的叶子，还有角落里并排的两个名字。阳光已经西斜，画上的金边渐渐褪去，就像一场美梦醒来前的最后余温。
林清澈轻轻摸了摸画上宋嘉衍的名字，胸口泛起一阵甜蜜又酸涩的疼痛。他想起那个没来得及回答的问题，想起两人近在咫尺的呼吸，想起宋嘉衍说"下次再问"时眼中闪烁的光。
窗外，十月的雨又开始下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心跳与雨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