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复诊与真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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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章复诊与真相
周一早晨，林清澈在校门口等了二十分钟也没见到宋嘉衍。他不断查看手机，聊天界面还停留在昨晚发出的"明天给你带草莓牛奶"，显示已读但没回复。初秋的风卷着落叶刮过脚边，林清澈踢飞一颗小石子，看着它骨碌碌滚进下水道。
上课铃响前五分钟，宋嘉衍终于出现在校门口。他走得很慢，像是每一步都经过精确计算。林清澈小跑过去，草莓牛奶在书包里晃荡出轻微的水声。
"喂，怎么不回我..."林清澈的声音戛然而止。
宋嘉衍的左脸颊有一道明显的红痕，像是被什么尖锐物品刮过。他的眼睛比平时更黑更深，眼下挂着淡淡的青影，整个人仿佛一具精心操控的提线木偶，机械而精准地移动着。
"怎么回事？"林清澈伸手想碰那道伤痕，却被轻轻避开。
"猫抓的。"宋嘉衍的声音很轻，嘴角却扯出一个完美的微笑，"早上喂流浪猫时不小心。"
林清澈的胃部一阵绞痛。他知道宋嘉衍在撒谎——那个家里不可能有猫，更不可能有"不小心"。但他只是点点头，从书包里掏出那盒草莓牛奶："给，冰的。"
宋嘉衍接过牛奶，指尖在林清澈掌心短暂停留，凉得像清晨的露水。他的睫毛颤了颤，突然说："周五的复诊...医生调整了药量。"
"更严重了？"林清澈压低声音。
"相反。"宋嘉衍盯着牛奶盒上的卡通图案，"她说我'情绪稳定得反常'。"
走廊上的学生越来越多，两人被人流推着往前走。林清澈故意放慢脚步，让宋嘉衍走在前面一点。从这个角度，他能看到宋嘉衍后颈处有一小块淤青，藏在衣领下面若隐若现。
"你妈...打你了？"林清澈几乎是咬着牙问出这句话。
宋嘉衍的背影僵了一瞬，然后继续向前走，仿佛没听见一样。但林清澈分明看到他的手指攥紧了牛奶盒，粉红色的液体从吸管口溢出几滴，落在洁白的地砖上，像小小的血珠。
第一节课是数学。林清澈心不在焉地转着笔，目光不断瞟向右前方的宋嘉衍。对方坐得笔直，笔记工整得像印刷品，但林清澈注意到他的右手偶尔会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然后被左手狠狠按住。
下课铃响起时，宋嘉衍立刻伏在桌上，像是突然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林清澈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却被周紫怡拦住了。
"林清澈，"她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你知道宋嘉衍为什么转学吗？"
"关你屁事。"林清澈想绕开她。
"我表姐在临江一中，"周紫怡不依不饶，"说他不只是自残，还差点..."她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在他爸实验室里。"
林清澈的血液瞬间冻结。他想起宋嘉衍手腕上那些伤痕，想起他说的"自杀未遂"，想起那个黑色轿车里可能发生的一切。一股无名火窜上心头，他猛地拍向周紫怡的课桌，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再传谣试试看，"他一字一顿地说，"我就让你亲身体验什么叫'暴力倾向'。"
周紫怡吓得后退两步，眼眶瞬间红了。林清澈没再理她，转身走向宋嘉衍的座位，却发现那里空空如也——只有那盒喝了一半的草莓牛奶静静立在桌角，凝结的水珠在桌面上汇成一小滩水洼。
天台的门锁着。林清澈绕到体育馆后面，在一棵老槐树下找到了宋嘉衍。他抱膝坐着，额头抵在膝盖上，像要把自己折叠成一个不被看见的点。落叶在他周围打着旋儿落下，有几片停在他肩头，仿佛大自然也在小心翼翼地为这个少年盖上被子。
林清澈轻轻走过去，挨着他坐下。两人肩膀相贴，体温透过薄薄的校服传递。宋嘉衍没有抬头，但紧绷的肩膀线条稍微放松了些。
"她说的没错。"宋嘉衍突然开口，声音闷在膝盖里，"我确实...试过。"
林清澈的呼吸停滞了一瞬。他想起奶奶常说的话——当人痛苦到说不出话时，肢体语言比任何安慰都管用。于是他慢慢伸出手，覆在宋嘉衍冰凉的手背上。
"我爸的实验室有各种试剂。"宋嘉衍的声音平静得可怕，"那天物理竞赛结束后，他当着所有同事的面说...我是他一生的败笔。"
林清澈的指甲无意识地掐进掌心。宋嘉衍终于抬起头，阳光透过树叶间隙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道红痕显得更加刺眼。
"我拿了瓶乙二醇，"他继续说，眼睛盯着远处的某个点，"但被实验室助理发现了。"
一片枯叶打着旋儿落在两人之间。林清澈小心翼翼地把它捡起来，放在掌心："这是什么叶子？"
宋嘉衍愣了一下："...槐树叶。"
"看，"林清澈把叶子举到阳光下，"叶脉多整齐，像你画的电路图。"
宋嘉衍盯着那片叶子，表情逐渐松动。林清澈趁机从口袋里摸出速写本，翻到新的一页："教我画这个？"
"现在？"
"现在。"林清澈把铅笔塞进宋嘉衍手里，"就从叶脉开始。"
宋嘉衍的手指微微发抖，但还是在纸上画下了第一笔。线条起初有些歪斜，但很快变得流畅起来。林清澈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心跳不自觉地加快了。阳光给宋嘉衍的睫毛镀上金边，照亮了他脸上细小的绒毛，那是一种近乎透明的脆弱感。
"好了。"宋嘉衍放下铅笔，声音比刚才有了些生气。
林清澈接过速写本，惊讶地发现宋嘉衍不仅画了叶子，还在旁边画了一只抱着树叶的松鼠，神态活灵活现。"你...会画画？"
"小时候学过。"宋嘉衍的嘴角微微上扬，"钢琴、绘画、围棋...所有'陶冶情操'的东西。"
林清澈突然明白了什么："你爸妈要求的？"
宋嘉衍点点头，眼神又黯淡下来："必须拿奖，必须是金奖。"
林清澈想起自己房间里那些随手画的涂鸦，奶奶总是笑眯眯地贴在墙上，从不在乎画得好不好。一种强烈的冲动涌上心头，他抓住宋嘉衍的手腕："放学后去我家吧，奶奶说要做红烧肉。"
宋嘉衍的眼睛微微睁大："今天？"
"就今天。"林清澈坚定地说，"反正你妈以为你在学校晚自习。"
犹豫的阴影在宋嘉衍脸上掠过，最终被一丝小小的叛逆驱散。他轻轻点头，嘴角扬起一个真实的微笑："好。"
下午最后一节课，林清澈收到一张从后排传来的纸条。他悄悄展开，上面是宋嘉衍工整的字迹："能陪我去趟医院吗？复诊。"纸条角落还画了只小小的松鼠，抱着颗橡果。
林清澈在下面写了"当然"，画了个笑脸，又觉得太幼稚，涂掉改成一只竖起大拇指的手。
放学铃响起时，宋嘉衍反常地迅速收拾好书包，在教室门口等林清澈。两人默契地避开人群，从侧门溜出学校。秋日的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他们一前一后走在人行道上，影子却重叠在一起，像两个依偎的剪影。
公交车上人不多。宋嘉衍选了最后一排的座位，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膝盖。林清澈注意到他的呼吸逐渐变得急促，瞳孔也开始扩散——恐慌症的前兆。
"五样东西。"林清澈突然说，把手放在宋嘉衍紧绷的膝盖上，"告诉我你看到的五样东西。"
宋嘉衍的睫毛剧烈颤抖着："你...的...手。"
"还有呢？"
"车窗...广告牌...红绿灯...老太太的...购物袋..."
"很好，现在四样声音。"
这个游戏他们玩过很多次了。公交车的引擎声、报站声、前排小孩的笑声、宋嘉衍自己的呼吸声。随着练习继续，宋嘉衍的呼吸逐渐平稳下来。当他说到"一样触感"时，声音突然变得很轻："你的手...很暖。"
林清澈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没敢动，任凭宋嘉衍的膝盖贴着自己的掌心，温度透过校服裤子的布料传递。窗外的景色从繁华的商业街逐渐变成安静的住宅区，最后是医院那栋灰白色的建筑。
心理诊所的走廊比上次更安静。宋嘉衍在签到表上写下名字，手指微微发抖。林清澈坐在等候区的塑料椅上，翻着那本已经被他画满的速写本。
"宋嘉衍？"护士探头出来，看到林清澈时愣了一下，"这位是...？"
"我同学。"宋嘉衍站起身，"他能...一起进来吗？"
护士犹豫了一下："我得问问李医生。"
几分钟后，他们被带进了一间宽敞的诊室。李医生是个中年女性，戴着圆框眼镜，笑容温和："嘉衍，这位是...？"
"林清澈。"林清澈主动伸出手，"我是他...朋友。"
李医生的眼睛亮了一下："嘉衍第一次带朋友来。"她示意两人坐下，"今天主要是调整药量，不会太久。"
咨询进行得很顺利，直到诊室的门突然被推开。宋母站在门口，米色风衣上沾着雨水，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妈？"宋嘉衍的声音瞬间紧绷，"您怎么..."
"医院打电话说药量调整了。"宋母的目光扫过林清澈，落在李医生身上，"为什么不先通知我？"
李医生推了推眼镜："宋太太，嘉衍已经十六岁，根据规定..."
"规定？"宋母冷笑一声，"谁付的诊金？谁开车送他来？谁——"
"妈！"宋嘉衍突然站起来，声音发抖，"我们出去说。"
宋母的目光落在儿子脸上那道已经变淡的红痕上，表情微妙地变了变："你的脸怎么了？"
林清澈握紧了拳头。宋嘉衍下意识摸了摸那道伤痕："树枝刮的。"
"撒谎。"宋母的声音像刀片，"又是那只野猫？我说过多少次，不要碰那些脏东西！"
李医生清了清嗓子："宋太太，我们是不是应该..."
"不关你的事。"宋母打断她，转向宋嘉衍，"收拾东西，我们回家。"
宋嘉衍的肩膀垮了下来，整个人仿佛缩小了一圈。林清澈突然站起来，挡在他前面："阿姨，是我约宋嘉衍去我家的。我奶奶做了红烧肉..."
"你是谁？"宋母的目光像X光一样扫过林清澈，"嘉衍的新朋友？"
空气瞬间凝固。林清澈感到宋嘉衍在身后轻轻拽他的衣角，但他没有退缩："是的。我们约好..."
"嘉衍没空。"宋母冷冷地说，"他周四要参加物理竞赛培训。"
李医生突然插话："宋太太，根据嘉衍目前的情况，我建议他暂停..."
"你懂什么？"宋母的声音陡然拔高，"一次失败不代表永远失败！他父亲十六岁时已经..."
"已经什么？"林清澈脱口而出，"已经把自己逼到想死的地步了吗？"
诊室里鸦雀无声。宋母的脸色变得惨白，嘴唇颤抖着却说不出话。宋嘉衍站在两人之间，像风暴中心的一叶小舟。
"妈，"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想去。"
宋母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什么？"
"我想去林清澈家。"宋嘉衍抬起头，眼神是林清澈从未见过的坚定，"就今天。"
李医生适时地递上一杯水："宋太太，也许我们可以单独谈谈？"
最终，在医生的坚持下，宋母勉强同意了。黑色轿车驶离医院时，林清澈和宋嘉衍站在公交站台上，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第一次。"宋嘉衍突然说。
"嗯？"
"第一次对她说'不'。"宋嘉衍的嘴角微微上扬，眼睛里闪烁着奇异的光彩。
林清澈的心跳加速了。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碰了碰宋嘉衍脸上那道伤痕："疼吗？"
宋嘉衍摇摇头，突然抓住林清澈的手腕："谢谢你。"
"谢什么？"
"所有。"宋嘉衍的眼睛在夕阳下呈现出透明的琥珀色，"特别是...看见真实的我。"
公交车进站的轰鸣掩盖了林清澈如雷的心跳。两人挤上车，在摇晃的车厢里肩膀相贴。宋嘉衍的指尖轻轻擦过林清澈的手背，像蝴蝶停留般短暂而轻柔。
林清澈突然明白了自己心跳加速的原因——他喜欢宋嘉衍。不是作为朋友的那种喜欢，而是想要牵他的手、保护他、让他永远不再受伤的那种喜欢。
这个认知让他的耳朵烧了起来。他偷偷瞥了眼身边的宋嘉衍，发现对方也在看他，两人目光相撞又迅速分开，像两个偷糖被抓的小孩。
公交车驶过跨江大桥，夕阳把江水染成金红色。林清澈鼓起勇气，小拇指悄悄勾住了宋嘉衍的。令他惊喜的是，宋嘉衍没有躲开，反而轻轻回勾了一下。
那一刻，林清澈觉得，也许、可能、大概，宋嘉衍也喜欢他。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复诊与真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