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暴雨与涂鸦 这么了解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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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暴雨与涂鸦
体育课结束的铃声响起时，林清澈正躺在操场边的树荫下。汗水顺着太阳穴滑进衣领，他眯起眼，透过树叶间隙看支离破碎的天空。
"林清澈！"体育老师的声音炸雷般响起，"去把器材收好！"
林清澈慢吞吞地爬起来，拍了拍粘在背后的草屑。远处的宋嘉衍正独自走向教学楼，背影在烈日下显得单薄而锋利，像一把被丢弃的裁纸刀。
器材室的门轴发出刺耳的呻吟。林清澈把篮球扔进铁筐，橡胶与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密闭空间里格外响亮。他正准备离开，却听见最里侧的储物柜后传来衣物摩擦的声响。
"谁？"
没有回应。林清澈放轻脚步走过去，看见宋嘉衍背对着门口坐在垫子上，校服袖子卷到手肘以上，正往手臂上贴什么东西。阳光从高处的气窗斜射进来，照亮了他小臂内侧密密麻麻的伤痕——有些已经变成浅粉色，有些还带着新鲜的血色。
林清澈的呼吸停滞了一瞬。宋嘉衍猛地回头，两人视线在空中相撞。时间仿佛凝固，林清澈看见对方瞳孔骤缩，像受惊的动物。
"出去。"宋嘉衍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
林清澈没动。他的目光落在宋嘉衍手边的医药袋上——消毒水、纱布、还有一支用了一半的药膏。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药味，混着器材室特有的橡胶气味。
"你会包扎吗？"林清澈突然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沙哑，"我奶奶是护士，教过我。"
宋嘉衍的睫毛颤了颤，左手下意识盖住右臂的伤痕。阳光在他指缝间流淌，那些伤疤像被困在琥珀里的昆虫。
林清澈蹲下身，从医药袋里拿出纱布。他的动作很慢，给足对方拒绝的时间。当他的指尖即将碰到宋嘉衍的手腕时，一滴汗从额头滑落，正好砸在对方手背上。
宋嘉衍猛地缩回手："别碰我。"
"疼吗？"林清澈没头没脑地问。
宋嘉衍愣住了。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嘴角扯出一个近乎嘲讽的弧度："你问这个干什么？"
林清澈耸耸肩，把纱布推过去："下周有篮球赛，李老头让我问你参不参加。"他站起来，故意踢翻了一个空水瓶，"你投篮挺准的。"
走出器材室时，林清澈没有回头。但他知道宋嘉衍一定在看他——就像那天在公交站，撑着伞的路人都在看雨中发抖的少年，却没有人真正看见他。
下午最后一节课，天空突然阴沉下来。林清澈趴在桌上画涂鸦，余光瞥见宋嘉衍正盯着窗外发呆。雨点开始敲打玻璃时，他注意到优等生的手指悄悄攥紧了笔，指节泛白。
下课铃刚响，暴雨就倾盆而下。同学们挤在走廊等雨停，林清澈却看见宋嘉衍独自往反方向走去。他犹豫了两秒，抓起书包跟了上去。
空教室的门虚掩着。林清澈推开门时，一道闪电正好划破天空，照亮了蜷缩在讲台边的身影。宋嘉衍抱着膝盖，脸埋在臂弯里，肩膀剧烈地颤抖。雨水拍打着窗户，像无数细小的手指在抓挠玻璃。
林清澈轻轻带上门。他没有靠近，而是坐在最后一排的桌子上，从书包里掏出素描本。铅笔在纸上游走的声音混在雨声里，几乎微不可闻。
二十分钟后，暴雨渐弱。宋嘉衍抬起头，眼眶通红，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他看见林清澈还在画画，仿佛教室里根本没有第二个人的存在。
"为什么在这里？"宋嘉衍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林清澈头也不抬："美术教室钥匙被周紫怡拿走了。"他撕下刚画完的一页，放在旁边的桌上。纸上是一只站在雨中的企鹅，头顶举着一片荷叶。
宋嘉衍盯着那张画看了很久，突然笑了。笑声很轻，却让林清澈心头一颤。他抬起头，看见对方正用袖子擦脸，像个迷路后刚被找到的小孩。
"你画得..."宋嘉衍顿了顿，"不像企鹅。"
林清澈跳下桌子，走到他面前蹲下："那像什么？"
"像..."宋嘉衍的视线落在画纸上，"像不会游泳的鱼。"
窗外的雨声渐渐停了。夕阳从云层中透出一点光，照在两人之间的地板上。林清澈突然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水果糖，放在画旁边："物理作业借我抄抄？"
宋嘉衍接过糖，指尖擦过林清澈的手心，凉得像雨后的金属栏杆："自己写。"
第二天早上，林清澈的课桌上多了一本笔记。翻开第一页，是工整到变态的物理重点整理，页脚还画了只歪歪扭扭的小鱼——显然是临摹他昨天的作品。
吴昊凑过来吹了声口哨："卧槽，学霸的笔记？你俩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林清澈合上笔记本，嘴角不自觉上扬："秘密。"
数学课上到一半，林清澈正昏昏欲睡，突然被粉笔头砸中额头。他猛地抬头，看见李老师正怒视着他："林清澈！上来解这道题！"
黑板上的函数图像像一团乱麻。林清澈站在讲台上，粉笔在手里转了三圈也没落下。教室里响起窃窃私语，他感觉后颈发烫。
"需要提示吗？"李老师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失望。
"他需要坐标系。"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后排传来。全班回头，看见宋嘉衍举着手，脸上没什么表情。李老师挑了挑眉："那你来帮他。"
宋嘉衍走上讲台，接过林清澈手里的粉笔。两人肩膀短暂相碰时，林清澈闻到了淡淡的药膏味。宋嘉衍在黑板上快速画出坐标系，然后——出乎所有人意料——在图像旁边画了只抱着数学符号的卡通熊。
"这样看就明白了。"他低声说，只有林清澈能听见，"函数增减就像熊爬坡。"
林清澈眨了眨眼，突然抢过粉笔，在熊旁边画了条滑梯："那极值点就是滑梯顶端？"
全班哄堂大笑。李老师看着黑板上的涂鸦，表情复杂。但当下课铃响，林清澈把正确答案交上去时，老头子的嘴角明显抽动了一下。
"没想到啊，"回座位时林清澈撞了下宋嘉衍的肩膀，"优等生也会画卡通画。"
宋嘉衍低头整理笔记，刘海垂下来遮住眼睛："去年辅导过小学生。"
林清澈突然想起那些伤痕，笑容僵在脸上。他正想说点什么，广播突然响起："请各班学习委员到教务处领取竞赛通知..."
宋嘉衍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瞬。林清澈注意到他的左手又无意识地摸向右手腕，那是他紧张时的小动作。
"喂，"林清澈用笔戳了戳前桌的吴昊，"下周篮球赛你到底报不报名？"
午休时分，林清澈在天台找到了宋嘉衍。对方正靠在栏杆上吃便当，看到他来明显愣了一下。
"食堂挤死了。"林清澈一屁股坐下，从书包里掏出两个饭团，"要吗？便利店买的。"
宋嘉衍摇摇头，却递过来一盒牛奶："草莓味的。"
林清澈咧嘴笑了："这么了解我？"
"周紫怡说的。"宋嘉衍低头扒饭，耳尖却微微发红，"她说你喜欢甜食。"
阳光晒得铁栏杆发烫。林清澈眯起眼，看见远处操场上有学生在打篮球，欢呼声被风吹得断断续续。他突然问："为什么转学？"
宋嘉衍的筷子停在半空："档案上不是写了吗？家庭原因。"
"那些伤..."林清澈指了指自己的手臂，"也是家庭原因？"
空气瞬间凝固。宋嘉衍放下便当盒，手指微微发抖。林清澈以为他要起身离开，对方却突然卷起了左袖——更多伤痕暴露在阳光下，有些已经愈合，有些还结着痂。
"第一次是初三期末考。"宋嘉衍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别人的事，"最后一次是上个月物理竞赛颁奖后。"
林清澈的喉咙发紧。他想起那天在公交站看到的场景——雨中的少年死死攥着获奖证书，指节发白。
"疼吗？"他又问了这个蠢问题。
宋嘉衍放下袖子，嘴角勾起一个苦涩的弧度："比被父母当众说'失望'好一点。"
下课预备铃响起。宋嘉衍站起来收拾便当盒，动作利落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林清澈突然抓住他的手腕："下午逃课吗？"
"什么？"
"带你去个地方。"林清澈咧嘴一笑，阳光下他的虎牙闪闪发亮，"比天台有意思多了。"
下午第一节是自习课。当林清澈和宋嘉衍翻过围墙时，一只黑猫从垃圾箱上窜过。宋嘉衍的校服沾了铁锈，却出乎意料地没有皱眉。
"就这？"站在破旧的游戏厅前，宋嘉衍挑了挑眉。
林清澈从口袋里摸出几枚硬币："投篮机，三局两胜。"他顿了顿，"输了的人回答一个问题。"
宋嘉衍的眼睛微微亮了起来。林清澈突然意识到，这可能是优等生第一次逃课。
游戏厅的霓虹灯在阴天里显得格外刺眼。宋嘉衍的投篮动作标准得像教科书，林清澈却靠蛮力频频得分。第二局结束时，两人平手，汗水浸透了T恤后背。
"最后一球。"林清澈喘着气，篮球在掌心转了一圈，"准备好了吗，优等生？"
宋嘉衍突然笑了。那是林清澈见过最真实的表情，眼角微微下垂，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别废话。"
篮球入网的瞬间，暴雨再次倾盆而下。两人站在游戏厅屋檐下，看雨水在马路中央汇成小溪。宋嘉衍的刘海被打湿，软软地贴在额头上，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了很多。
"你赢了。"宋嘉衍说，"想问什么？"
林清澈看着雨中模糊的街景，突然改变主意："先欠着。"他掏出手机，"加个微信？"
回学校的路上，雨小了。宋嘉衍走在前面，突然停下脚步："林清澈。"
"嗯？"
"谢谢。"宋嘉衍没有回头，声音几乎被雨声淹没，"为了...不追问。"
林清澈快走两步，与他并肩："谢什么，我又不是周紫怡那种八卦精。"他故意用肩膀撞了下宋嘉衍，"不过下次投篮，我可不会让着你了。"
宋嘉衍的嘴角微微上扬。雨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滴落，在校服领口洇开深色的痕迹。林清澈突然想起什么，从书包里掏出素描本，快速画了几笔，然后撕下那页塞给宋嘉衍。
"什么？"宋嘉衍展开被雨水打湿一角的纸。
"下周篮球赛的海报。"林清澈得意地笑，"我设计的。"
纸上画着两只卡通动物——一只企鹅和一条鱼，正在抢一个篮球。宋嘉衍盯着画看了很久，最后小心地折好放进钱包："丑死了。"
但林清澈看见他转身时，用指尖轻轻碰了碰放画的那个口袋，像在确认什么珍贵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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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暴雨与涂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