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清澈与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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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主任李辉君推开教室门时，粉笔灰在晨光里打着旋儿落下。林清澈正把脸贴在冰凉的课桌上降温，九月的阳光透过窗户烤得他后颈发烫。
"今天我们班来了位新同学。"
李老师话音刚落，教室里立刻响起此起彼伏的椅子挪动声。林清澈慢吞吞地支起脑袋，看见吴昊和铭阳已经伸长脖子往讲台方向张望，前桌的周紫怡甚至偷偷摸出了小镜子整理刘海。
"宋嘉衍，从临江一中转来。"站在讲台上的少年声音很轻，却像一滴冷水落进热油锅。临江一中是省重点，能考进去的都是尖子生中的尖子生。
林清澈的铅笔在课本上无意识地划出一道长痕。他看见新同学穿着过分整洁的校服，袖口规整地翻折到手腕上方三厘米处，露出的皮肤在阳光下白得近乎透明。与班里其他男生不同，宋嘉衍的头发没有用发胶抓出张扬的造型，柔软的黑发垂在额前，让人想起图书馆里那些没人翻阅的精装书。
"卧槽，这不是上学期物理竞赛全省第一的那个吗？"吴昊压低的声音从右侧传来，"我表姐在临江一中，说他是因为打架被退学的。"
林清澈的铅笔尖啪地断了。讲台上的少年似乎听到什么，突然朝这个方向瞥了一眼。那是林清澈见过最矛盾的眼神——像被雨淋湿的猫科动物，既警惕又疲倦。
"宋同学成绩优异，希望大家多向他学习。"李老师环视教室，目光准确无误地钉在林清澈身上，"林清澈，你负责带宋同学熟悉校园。"
"啊？"林清澈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膝盖撞到桌板发出巨响。全班哄笑中，他看见宋嘉衍微微蹙眉，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腕内侧——那里有一道若隐若现的淡色疤痕。
下课铃响得像一场解救。林清澈磨蹭到同学们都围到宋嘉衍课桌旁才起身，隔着人群看见新同学正在笔记本上列公式，笔迹工整得像印刷体。周紫怡的红发绳晃来晃去，声音甜得发腻："宋同学，中午要一起去食堂吗？我们学校二楼的小炒肉特别好吃！"
"不了，谢谢。"宋嘉衍的回答礼貌而疏离，连头都没抬。
林清澈突然很想看看这个优等生被惹怒的样子。他挤进人群，故意用沾满铅笔灰的手拍在宋嘉衍的笔记本上："喂，李老头让我带你逛校园。"
雪白的纸页立刻留下五个灰指印。宋嘉衍终于抬起头，林清澈这才发现他的虹膜颜色很浅，在阳光下像融化的琥珀。两人对视三秒，宋嘉衍突然合上笔记本："现在就走？"
走廊上的阳光被窗格切割成几何形状。林清澈故意走得很快，校服外套灌满风鼓起来。转过楼梯拐角时，他猛地停住，宋嘉衍差点撞上他的后背。
"你手腕上的伤，"林清澈转身，目光落在对方下意识遮掩的左手，"是打架留下的？"
宋嘉衍的睫毛颤了一下，嘴角却扬起一个堪称完美的微笑："学长们没告诉你吗？我是因为把三个高三生打进医院才转学的。"他说这话时声音很轻，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林清澈突然笑了。他伸手拽过宋嘉衍的手腕，拇指擦过那道疤痕："用美工刀能打出这种伤？你当我傻？"
宋嘉衍的瞳孔骤然收缩。林清澈感觉到掌心里的手腕瞬间绷紧，冰凉的皮肤下脉搏跳得飞快。远处传来上课预备铃，他松开手，若无其事地转身："美术社在顶楼，要去看看吗？"
午休时间的天台空无一人。林清澈蹲在阴影里啃面包，看宋嘉衍站在栏杆边眺望远处。风掀起少年过长的校服下摆，露出一截瘦削的腰线。林清澈突然想起今早那个关于打架的谎言——太拙劣了，拙劣得像是故意要让人拆穿。
"喂，"他扬手扔过去一盒草莓牛奶，"临江一中的天台也这么破吗？"
宋嘉衍接住牛奶，包装盒在他掌心发出轻微的咔响。阳光穿过他薄薄的耳廓，照出淡青色的血管。"我们不被允许上天台。"他顿了顿，"有铁网。"
林清澈突然站起来，三两步跨到宋嘉衍身边。从这个角度能看到操场边上那排樱花树，九月里只剩下浓绿的叶子。"你知道为什么李老头让我带你参观吗？"他故意用肩膀撞了下优等生，"因为我是全校最闲的人。"
宋嘉衍的嘴角几不可见地弯了弯。林清澈趁机凑近，闻到对方身上有股奇怪的药味，混着廉价洗衣粉的气息。"其实我知道你，"他压低声音，"去年物理竞赛颁奖礼，我逃课去网吧时在公交站见过你。"
宋嘉衍的呼吸明显滞了一拍。林清澈继续道："你当时穿着临江一中的制服，站在雨里等车。"他故意省略了后半句——那个挺拔的身影在雨中发抖得像片落叶，手里攥着被揉皱的获奖证书。
"记性不错。"宋嘉衍转身往楼梯口走，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可惜用错地方了。"
林清澈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想起早上折断的铅笔。宋嘉衍就像那支笔——外表光鲜，内里却早已布满裂痕。他三两口吃完面包追上去，在楼梯拐角处拽住对方的手腕："美术社还没去呢。"
宋嘉衍猛地甩开他的手。动作太大，袖口滑到手肘，露出小臂内侧纵横交错的淡粉色伤痕。空气瞬间凝固，林清澈看着那些排列整齐的划痕，突然明白为什么九月的天气里这人还穿着长袖校服。
"看够了？"宋嘉衍拉下袖子的动作很慢，仿佛在进行某种仪式。阳光从楼梯间的窗户斜射进来，照得他脸色惨白。
林清澈眨眨眼，突然从口袋里摸出马克笔，拉过宋嘉衍的手在他袖口画了只歪歪扭扭的小鱼："这样就看不清了。"他画得认真，没注意到宋嘉衍瞬间泛红的眼眶。
下午第一节是体育课。林清澈坐在双杠上晃着腿，看宋嘉衍被体育老师叫去测体能。当那个瘦削的身影在跑道上渐渐落后时，他突然跳下来，迎着九月的阳光追了上去。
"喂，优等生，"他喘着气跑到宋嘉衍身边，"你跑步的样子像只瘸腿的企鹅。"
宋嘉衍的刘海被汗水打湿贴在额头上，闻言竟然笑了。那个笑容很浅，却让林清澈心头莫名一颤。他加快速度超过对方，听见风里传来很轻的一句："林清澈，你鞋带散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清澈与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