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话本有鬼（贰） 馄饨铺爷孙 ...
-
春雨初霁，淅沥一夜不尽。
晨雾浅淡，清脆的杏花叫卖声在漓都的静谧之中间或荡开，忽远忽近，渐渐地，就唤醒了人的声，马的声，还有诸如锅碗瓢盆碰擦的声。
“呼！”
灶台上架的汤锅早已烧的滚烫，揭开那层色泽老旧暗沉的大木盖子，便有一大团乳白的热汽争先扑出。
孙小荔后撤半步刚好避开，顺势将手上物什搁置到一边，好空出手去接那沉甸甸盛满生馄饨的竹簸箕。
起早要做的准备已经差不多，却见小板凳上坐着的老人仍然佝偻着腰背，指节粗大且布满老厚茧的手指翻飞，眼一眨就滚落出一只小巧的馄饨仔，孙小荔紧走几步过去，占住拿来挑挖肉馅的小勺，一副要包揽所有活计的“霸道”样子，“爷爷你歇会儿！现在还早着，早先说好的你给我打下手呢。”
西街巷这边最常走动来往的就是住在附近的平民百姓和偶尔上工的贩夫走卒，孙爷爷这馄饨铺子少说也开了二十年，挂起的招牌还是他亲手写的，街坊邻居都算得上是忠实老顾客，而老顾客也绝不止于这条街巷住着的人，生意当然是不愁了，爷孙俩也不求什么大财，能守着自家铺子安分把日子过下去就很好了。
小荔尚在襁褓之时就跟着爷爷生活，铺子里人来人往，不少食客都逗过还躺在小摇椅里的她，春去秋来，小荔逐渐长成如今的大姑娘，一应招呼事宜已是十分熟练了，另外这早当家的女孩子也体谅爷爷长年劳累，年老之后堪称脆弱的身子骨，总会主动揽活干。
孙爷爷略直起腰，他已两鬓花白，却还坚持像过去几十年一般劳作，近几年虽也觉力不从心，但在自家孙女面前从不示弱，闻言只笑道：“你李叔家对门新搬来一户人家，听说是打阳故那头来的，离咱们的老家近呢，年轻人都爱吃这种口味的馄饨，爷爷多包点，不妨事！”
实际上，自小荔懂事以来，爷爷就一直带她生活在西街巷，从未回过什么老家，更别说亲朋好友了，如今年老，偶闻与旧日光景相关的人和事，不由生发些类似叶落归根的感慨。
小荔叹了口气，还未来得及分说，便眼尖地见到有眼生的客人往这边来，忙绕去前头，招呼道：“客官这边请，小店有鲜肉馅儿、青菜馅儿两样招牌，二十年老味道干净又实在，秘方熬制的骨头汤鲜得掉眉毛，再撇点独家辣油，香而不燥！”
小姑娘轻轻挥舞着木勺，一头乌发只用细红头绳简单绾在颈后，面对生人毫不露怯，亲切整洁的面容瞧着就可喜。
青年着月白素缎常服，近前细端详“菜单”——其实也是爷爷在薄木板上写的几列字，还有小荔为不识字的客官考虑，笔力稚嫩的几副简笔小画，有时候忙起来顾不上新客，就得靠它来招呼人了。
“要一份青菜馅儿，加紫菜虾皮不要葱，”青年突然转头，向后发问：“小荣，你要吃什么？”
小荔本在悄悄观察这位衣着并不凸显华贵但通身气质不俗的男客，经他一提醒才发现落后一步还有另一位稍年轻，比她大些的姑娘，他们真不愧是同行的“兄妹”，连透露出的感觉都是一般的不似凡间人，捉摸不透故而神秘，言笑晏晏故而格外引人亲近。
被问到的少女从“兄长”身后探出头，黛眉下一双明媚秋水目微微发亮，不多时便抬眼，好似直直要望进小荔心里去，笑得灿烂：“一样吧，谢啦小妹妹！”
目送脸颊飞上浅红的小姑娘转身回到灶台边忙活，这一男一女就近选了张小木桌，到旁边坐下。
屈指一弹，一道隔音术便成结界张开在二人周身，青年——楚谌这才开口道：“巫师兄出主意让咱们扮作一家人行动，为何他自己又孤身行动去了？”
少女，自然是荣槐了，闻言吐槽道：“不用管他，每次都这样，任务期间见不到几次，回回拿的灵石总比我多。”
自落地漓都伊始，徐徵庭便与他们分开，据说是要找分驻弟子解更多信中不便详说的具体事宜。
余下四人只在馄钝铺附近由漓都分驻提供的民居中短暂聚集，便一分为三，各自搜罗线索去了。
因楚谌能说会笑，套近乎装好人十分在行（楚：卧底基操勿6），比起另外两人，在荣槐看来，简直是天赐好队友，二人也都关注孙小荔身上还未可知的特殊之处，于是一拍即合、约定以兄妹身份出现，先从爷孙俩这边着手接触。
巫愧没有明说自己的计划，早已不知去处，苏鄞出门前倒是例行向队友告知了动向——探刘府。
初生牛犊不怕虎，就算是封了五感也能感知到那边的森森不祥。
楚谌原还觉得不妥，担心这少年修士栽坑里，还是荣槐这个知情人提醒他，苏鄞的灵体对妖魔鬼怪一类天生有克制之效，况且，就算打不过也能跑嘛。
另外，荣槐还拍着他肩膀保证：“有徐师兄在，放一万个心啦。”
嗯，楚谌想，就是因为徐师兄太让人放心，他才不那么放心。
这样的话怎么下禁制呢……
孙小荔是私下去寻的述苍弟子，连爷爷也好好瞒着，表面上依旧过着普通的日子。
馄饨端过来，人流也渐渐大了起来，楚荣二人坐在其中，也就如普通顾客一般。
荣槐借着喝汤，仿佛不经意向四周投去几眼，慢吞吞道：“两个金丹期，看样子像咱们宗弟子，分驻所那边还挺大方的。”
楚谌也有些讶然，“难道下一则故事会和孙小荔有关么？”
牵丝娶妇……刘蓝究竟是想要做什么呢？
荣槐豪放饮尽碗中鲜汤，抹了抹嘴角，“目前看来应该不会有其他危险。”
是的，攻心堂给的锦囊里也有提到，话本跟随孙小荔时不仅不会带来厄运或者病痛死亡，反而还许以对凡人来说堪称美满的好运。
比如民间偶有跑马受惊伤人，或者行人商铺间的争执，动辄就又砸又摔，从前爷孙俩也遇见过不少，自从有了话本，这类烦琐竟再没发生过。
就算某次有纨绔当街纵马，欲在附近行凶，也是莫名其妙在大庭广众之下，目睹那人自作自受摔进道旁河里，在水中被马蹄“不小心”踢断了脖子。
甚至乌云沉聚，骤雨也会等爷孙俩赶急赶忙收拾齐备才下——当然，这许是夸张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话本有鬼（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