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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话本有鬼(壹) 奇闻异事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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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的读书人读四书五经正史诗集,还有的读书人读笔记小说地方志。
一般的八卦指的是乾、坎、艮、震、巽、离、坤、兑,大众所熟知的则是家长里短、“佳话”“韵事”。
若有一日,你发现你在某不知名带插画话本上读到过的民间传闻,陆续成了真,你当如何?
独身者或许渴盼,诸如田螺姑娘、田螺小子一类,大可快快上门呀。
然而很不巧,你读的话本,名为《世说遗诡》。
荣槐伸手接过徐徵庭方才从袖中掏出的方正蓝皮书,大致一扫,“看着就跟那堆在藏书阁吃灰的差不多呀,哪有什么特别的……不过这书名倒是有点意思。”
她捧着这本巴掌大小的书,快速翻了一遍,倒是让旁边坐着的楚谌看清了大概的模样。
定在其中一页,工整字迹从右至左列去,兼顾苍劲与秀丽,乍一看,就连于书法一道从无深入的人都能觉出几分不俗。
楚谌心中一动,忍不住道:“这……莫非是徐师兄亲笔抄录的?”
绢本尚算崭新,绝不会在人间市井流传已久,何况里面的笔墨痕迹也很新,着色鲜艳。
徐徵庭点点头,“不错。实书仍由原主持有,不便外借,最多只能从分驻弟子那儿传回影像。”
“梦中杀人、借尸还魂、丧母食肉、刘生抱柱、牵丝娶妇……这怎么像是鬼会做的事?”荣槐一路念来,疑惑问道。
苏鄞原本还在角落里装深沉,闻言也摸了过来,加入了讨论之中,“那可不一定,世上装神弄鬼的东西多了去了。”
真·深沉·巫愧突然出声道:“那本书有问题,最开始里面是空白的。”
徐徵庭莫名欣慰:“原来师弟也打开过攻心堂给的锦囊。”
巫愧不置一词,自发充当背景板去了。
其实这次外务是巫愧接下的,只不过攻心堂把相关的重要信息尽数收进乾坤锦囊后,他立马就甩给了队长师兄徐徵庭。
鉴于以往师弟只动手不动脑的习惯,哪怕巫愧只是因为一时好奇或是怎么,瞅了几下,在徐徵庭眼里也是不一般的。
荣槐转过脸憋笑,苏鄞估计在思索自己怎么也让师兄欣慰一把,埋头不语。
楚谌在旁看热闹,目光隐秘地停留在徐徵庭噙着淡笑的嘴角上,突然生了感慨。
从前观徐徵庭,如观画中仙,风韵高邈,故而遥不可及。
而今近前交往,才发觉是雾里看光,一目难得了然,实际这“仙”亦是血肉发肤而成,言行颦笑,并非虚妄。
楚湛摸摸下巴,早知道述苍宗最受瞩目的剑尊首徒既非不近人情寒冰人也不是疯疯癫癫大剑痴,当年就该赌一把,说不定还能提前入股未来宗主——宗主师弟是魔族奸细,闻者定会拜服于此奸细无比高超的伪装能力——反正肯定比一个成天与咸鱼师兄厮混最终也成咸鱼的奸细听上去要厉害。
当然,以上都是胡说八道马后炮,楚湛入宗时才十二,要真在那群活成了精的尊君长老跟前溜达,没几下就要从天灵盖到脚趾盖被看透了罢。
单因为静湖真人一见楚湛灵根姿质便二话不说,乐滋滋收他入门,极擅察言观色的少年就跟着走了。
果然,真人掌静湖峰多年,在弟子跟前只为人师,不摆弄也不在意心计城府,所以小奸细才能顺利长成大奸细。
不过现在大奸细又变成护草使者了,再见了反派魔尊,跟着主角走才叫有前途。
为了活命,他楚谌一定会好好砍树的——砍徐徵庭的桃花树,连根拔起(^_^)。
述苍宗所在的四方仙山距离目的地漓都甚远,尽管纸鸢一日数千里,也得耗上些时辰。
在此期间,徐徵庭监督所有人仔细读完了锦囊中按序整齐列好的一干纸条,这才主持了讨论。
荣槐率先开口道:“话本几经辗转,现如今由西街巷一位馄饨铺主的孙女保管,这种邪物放在小姑娘手里真的妥善吗?”
据说在此之前的二三持有者,下场都不太妙,这对于年方十六的孙小荔来说确实危险。
苏鄞驳道:“你没看到是那本邪书缠着孙小荔不放吗?要是能轻易回收它,还用得着升成外务要增援?”
眼见这二人对视间隐有火花冒出,楚谌左看右看,一个亲师兄一个亲哥都习以为常,没有在意这俩易燃物的切磋。
为了“队和万事兴”,他赶紧充当起和事佬,假装十分正经地介入对话:“咳咳,我来讲一遍来龙去脉吧,顺便梳理事件脉络,大家发现疑问的话可以提出来,说不定就是重要线索。”
“话本原本只是书生曹杭于冬至时分在摊上随手买下的空白纸本,三月初一晚,他吊死家中后本子被附近的乞儿小石头拿走,小石头撕掉染上血的书皮一直带在身上,同伴柱子可以作证。
柱子还提到那阵子小石头的精神很差,晚上经常做些回想不起来的噩梦。三月初十的下午,小石头遇上当街暴动的牛群,不幸遭踩踏致死,混乱中纸本流落到了躲在水缸中的孙小荔手里,却能与她相安无事。
孙小荔告知分驻弟子,她本想等自己识字再用本子练习写字,还特地找材料。补上了新的书皮塞在枕头下。然而,不知从哪天起,总之在六月廿日,她发现封面莫名出现了四个大字:‘世说遗诡’。
因为不识字,孙小荔一开始以为是爷爷顺手为自己所题,也不知那四字并非什么祝福语。直到七月十五,当地一豪绅子弟刘树贵在众目睽睽之下惨死,引起较大风波,孙小荔入睡前无意间翻开本子,看到新增的第一个故事,尽管看不懂文字内容,但插画上极其可怖的死状,正属于那天被传得沸沸扬扬的刘树贵……
之后陆陆续续又多了几个故事,不过孙小荔着重强调,只有第一个‘梦中杀人’是先在现实中发生才出现在本子上,后来的都是先有的故事才成的真。
对于孙小荔来说,话本不仅不会伤害她,反而还会给她带来些小小的好运,只是根本丢不掉它,无论孙小荔是烧是剪是砸都会在一刻钟内完好无损地出现在枕下。
——不过这鬼话本倒是会阻止她向外求助,若非恰好本宗有位实力不俗的师长暂驻漓都,及时察觉不对劲后对话本的力量加以控制,想必还会酿成更多的惨案。
比如牵丝娶妇正是最新有了图文的一则,还未反映到现实之中。”
回想方才一路阅来的信纸,每一张都以寥寥数语简要记录,却拼凑这样一个令人头皮发麻的连环事件,楚谌不由沉思,并发出疑问:“刘家到底是怎么得罪了这只话本鬼的?”
是的,“梦中杀人”的受害者是刘家大少爷刘树贵,在道士和一干奴仆的护卫下成了无头尸不说,四肢更是齐根裂开,腰部也似遭了斩刑断成两截,全身皮肉片片绽开,不知是何深仇大恨,才至于此。
“借尸还魂”的主角是刘树贵之子刘蓝,这倒霉少年当日也围观到了亲生父亲的死状,深受刺激,连日高烧昏睡后竟一命呜呼,孰料断气几天,人又在灵堂上“复活”了,自言地府一游,感慨良多,乃至于性情大变也并非怪事,一时引为奇谈。
其后的丧母食肉、刘生抱柱,主角也都是这位“奇人”刘蓝,诡异的是,除了修士早已敏锐地注意到了“奇闻异事”背后的浓烈血腥味,城里的普通人都相信了刘蓝“地府一游”的说辞,认定这样一个不凡的人归来后有些不凡的经历也是正常的。
苏鄞冷笑道:“那群凡人要是知道刘蓝所谓的真性情不仅是在母亲丧期内饮酒食肉,甚至割尸分肉,强迫族叔啖食,怕是要吓破胆。”
刘氏为了保全名声,并未往外传这一骇闻,也不知怎的,最终也没有闹出什么大风波,绝大多数人只知刘蓝无视礼法,却不知其荒诞不伦。
荣槐亦觉惊奇,评价道:“还有那什么刘生抱柱,普通的凡人哪能在涨水的桥柱下不吃不喝待三天?非人之物还要强求所谓坚守信约的虚名,不知脑子进了多少水……牵丝娶妇这一则还未来得及成真,看来咱们要动作快点,免得祸害了哪家姑娘。”
众人深以为然。
徐徵庭颔首,补充了一句题外话:“任务期间我尽量不会出手,师弟师妹切记小心行事,牢记宗门外务守则。”
楚谌恍然,相较于队长,徐徵庭充当的角色更像领队长老,不过他的实力确实也够格。
“如有不得已,随时与队友商量,我一直在。”
其他人自然是清楚徐徽庭适当放手的带队习惯,新加入的楚谌总有种与徐大佬对视上的错觉,那老父亲一般深沉的目光真不是能轻易忽视的。
他转转眼珠望了望别处,附和着大家应道:“好的好的。”
漓都繁华眼见着就在云层下了,飞鸢徐徐降落,往僻静无人处去,众人终于踏上了实地。
手速慢如乌龟,这就是一边想一边写的弊端

知错不改,其实是改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