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只要与师兄一起便好 很好，我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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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庭广众，光天化日。
众目睽睽。
楚谌拧着脑筋反应了下，于是对“素昧平生”的徐徵庭露出一个灿烂的笑，仅花了0.01秒就重新找回自己旧日人设：吊儿郎当，潇洒不羁。
他将还在手里抓着的衣物往后一抛，挺起胸膛舒展臂膀，好让所有人能够看清楚自己的穴道。
“来，爷稍后还有事呢。”
够吊儿郎当，够潇洒不羁吧！
台下弟子略哗然，这人够厚脸皮的，太适合干这个了，下了课一定要找师姐极力推荐此人来做长期。
修真人相比凡人要更漠视男女之分，何况还是在神农峰，弟子平日互为练习都是常有的事，此时见楚谌很放得开的样子，有些本来还顾及他心态，遮遮掩掩目光的女弟子们将手啊书啊全挪开，盯着楚谌的眼睛简直是能发出道道精光了。
“哇，这个小师傅肯定很注意炼体，你们看他的胸腹肩膀。”
“估计臀腿也是，希望下次讲习的是下半部分……”
“这真人确实比起铜人别有一番风味哈。”
台下难得的热闹起来，往常因为有徐徵庭在，诸位弟子俱是一副全神贯注、聚精会神的认真模样，许是也上了几次课，大家发觉这位无让峰首席也并非如传闻中那样冷酷严厉，且又新来了个敢在徐徵庭面前耍活宝的活宝，自然而然就放松了些。
徐徵庭只将目光淡淡掠过楚谌泛红的后颈，不置可否，在讲台上站定后一板一眼地向弟子们介绍自己、介绍这节课要学的内容，以及来到楚谌身边，凝气在指，指尖发出荧荧亮光点在肌肤几处，同时快速给出提示，使弟子们能忆起上节课的内容。
唰唰一片翻书声，楚谌看到连光着手来的宫上秋也凑到别人那里看笔记去了。
你最好是真的来听讲的！
徐徵庭也并不急着传授新课，配合弟子们稍作等待。
就在楚谌以为自己能歇一阵的时候，突然从余光看到徐徵庭转头，距离更近的右耳接着便听得那道淡如梨花清若珠玉的嗓音：“烦请师弟将发丝挽起，稍后需要展示颈处。”
烦请师弟……
烦请……
楚谌又走神了，他想起在某个时间里，也有这样一般无二的嗓音，只是透着好似下一刻对活着也难以为继的疲惫，隔得稍远些，大概是老桃树垂下的一枝花叶的距离，端坐在树下的小院主人没有揭发误闯进来的“蟊贼”。
尽管听说君子剑已然毁了修为，但也绝对不是能轻易对付的，更何况这小院早已被几个手段了得的男人布下天罗地网，只需轻轻一呼喊，楚谌定无好下场。
“我知道你想要什么，我可以给你想要的，还有你没想到的，不过在此之前……”
“烦请道友助我解脱。”
几乎如着了魇般，楚谌眼睛里看到的依旧是神农峰讲堂，眼神略显疑惑的徐徵庭，可脑海一遍遍轮放的还是那段达成隐秘约定的往事。
“我知道你想要什么……”
“死不足惜。”
“我可以给你想要的……”
“不自量力的东西，小心把你伤了。”
“烦请道友助我解脱……”
为什么是我。
为什么要害我。
不对，那都是假的，假的假的假的……都过去了！
眉心忽而一冰，楚谌思绪震荡一瞬终于灵台清明，方才还有些木楞魔怔的眼神也重归了理智。
徐徵庭收手，为自己没在短暂探查中发现异常而微微蹙眉，“可有不妥？”
楚谌一清醒就悔得不行，当着徐徵庭的面有如此反应未免太异常，无让峰剑修最提防的就是走火入魔一类的心念失常，万一被误以为是生了难以遏制的心魔或者被夺舍什么的，届时首席大弟子一剑刺来他楚谌可能凉得比上辈子被抹脖子还快。
楚谌咽了咽口水，摸着垂落在肩头的发丝，以很是悲凉的语气胡诌道：“抱歉，师兄方才提到让我挽发不是？突然想起来幼时一段往事，我娘亲在生前最熟练的就是绾发，还曾拿我练过手去绾女儿家的发式……”
背手悄悄掐了自己一把，楚谌很快就感受到眼眶迅速漫上泪意，就这样隔着一层薄薄的水雾与徐徵庭对视，怎么看都是一派让人不忍打扰的脆弱感。
徐徵庭如他所愿收回目光，其实也是因为弟子们从笔记中抬头，已经开始等待新的授课了。
楚谌等他一转身便仰头平静泪意，缓了一二秒后眼神就变得水一样的清亮，哪还有半分哀戚。
楚谌从小就是雁惊澜闲来无事养的狗，跟着魔尊之前的记忆都被清洗干净了，怎么可能还会有关于亲缘的记忆？
经过一死一生后，别说父母这种和他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他对雁惊澜的忠心也早在那句“死不足惜”里被消磨殆尽了。
余留的痕迹最多可称为怨恨。
楚谌依言将发丝挽起以免遮挡住背后的皮肉骨头，复又觉得呆站在原地看徐徵庭如何剖析自己的关窍命穴实在有点尴尬，于是自主放空脑海，视线一顿，就这样站着入定去了。
宫上秋眼瞧着徐徵庭回头对上傻师弟神游天外的样子不由“表情凝固”，乐了。
嘿，没想到徐徵庭此人平常的木头脸原来还不算面无表情？
这一堂大课就在徐徵庭毫无波澜的讲解和楚谌无视五感的站立中过去了……
结束后，宫上秋不客气地往“木头人”师弟的膀上拍去，啪一大声很是响亮，“该回神了！”
楚谌眼睛一转，见着宫上秋就跟猫看到老鼠一样开心，笑得意味不明：“今日真是多谢你了。”
差点忘了这茬，宫上秋急退几步，护住几处关键，如临大敌，义正言辞道：“呔！师弟你这流氓不要过来啊，我可告诉你，男男授受不清！”
其他弟子还在收拾东西，听到这边的动静一齐盯着这边笑。
楚谌赶紧捡起衣服往身上套，还没来得及端正衣冠，就瞥见徐徵庭正要离开。
他一冲动，只记得将对方留下，伸手便握住了那截皓白不着一丝外饰的手腕，“稍等！”
虽然隔得很近，一般人都难以反应过来，但徐徵庭何许人也，在楚谌出手那一刻便已察觉，本可扬手避开不必要的身体接触，但不知为何，莫名想起那双蕴泪的眼，目光一转又见楚谌虽有衣物蔽体可还是一副衣冠不整的样子，就这一顿，让楚谌结结实实抓了个准。
“呃……麻烦师兄与我说几句话。”楚谌讪讪收手道。
徐徵庭上下打量了一下他，示意楚谌快些正好衣冠，应允道：“可，先出去。”
原来紧接着还有师生要用讲堂，楚谌只好先放过宫上秋，赶紧理好衣襟腰带，缀在徐徵庭身后走，二人一齐停在少有人经过的树下。
徐徵庭更高些，垂着眼皮看他，等楚谌开口。
楚谌此时也对自己不算高的修为感到羞愧，搓搓手颇为殷切道：“师兄近日可还会下山？能否带上我一个？”
徐徵庭估计也习惯了有其他峰的弟子向他自荐，他能看出来楚谌的单一水灵根，已是万里也难以挑一的极好资质，就算跟天灵根较量不上，也不至于还停留在筑基后期。
徐徵庭拒绝得也很习惯：“你心绪不宁，勿要白费修炼时机。”
果然等来的是这句话，楚谌咬咬牙，好在他另有底牌，在前世可是晚了如今几年才暴露出来的，但为了尽早接近徐徵庭，只好提前揭明牌面：“我很快就能突破金丹，师兄师姐们龙章凤姿必然不缺我这点功夫，但我还会一招，乃是秘密绝学。”
楚谌做卧底还行，吹噱头确实不够道行，“秘密绝学”四个字就跟“独家秘方”一样让人想敬而远之，徐徵庭很有耐心地等他卖了两秒关子，眼神示意他可以继续了。
没吊到胃口，楚谌也不失望，他在思考措辞，当中曲折是外人不知的，要尽量合乎自己那套伪造的身份来历。
深吸一口气，楚谌对上徐徵庭的目光，莫名热切道：“师兄可知何为‘命弦’？”
徐徵庭心中一动，配合着回道：“抚弦而知命……承桑氏禁术？”
迎着徐徵庭骤然幽深的眼神，楚谌松了口气，好在对方只知道承桑氏这一环。
有了底气，楚谌也敢于正视徐徵庭了，语气却恳切：“当时确实是禁术，不过我命盘有殊，使用此术不会受反噬，只是有一天以内最多动用两次的时间限制。”
徐徵庭好似并不关心一个以前不显声名的弟子为何掌握此项秘术，只问道：“你应去寻奕算峰，而非我。”
意思是，剑修之道，主杀戮救世，与奇门八算之事并无太大相干，是故也不应来找他徐徵庭。
楚谌一笑，这笑里带着点早有预感的得意，“我不仅能‘抚弦’，知其来往，还能‘易弦’。虽然过去已成过去，是我能力之外，但未来的走向可以由我在一定的限度里篡改。”
就比如之后的你，虽然天灵根之主乃是受天道庇佑，旁人把控不得，但我会以自身为祭，让你我命弦交缠，你生我生，我死你死，互通悲欢。
徐徵庭没有读心的本领，自然也不会清楚眼前这态度殷切的师弟在心里想什么，却突然出声问道：“你为何近我？”
楚谌还陷在日后筹划的想象中，乍一听到徐徵庭不加掩饰的直白试探，简直是心神俱荡。
他表现得太明显了吗？
观其态度，并无敌意。
也许是楚谌不惜以底牌去换徐徵庭瞩目的突然行为引起了对方好奇……
楚谌一面仔细留意君子剑的脸色，一面小心翼翼回复道：“我近来悟到修真者的念头通达绝非仅靠日夜苦修能做到，很想入世……徐师兄修为高深，天赋绝佳，若能与师兄同行，定能获益无穷……”
听这一通客套话，徐徵庭好似不为所动。
楚谌暗自咬牙，知道有命弦术的存在怎么可能还会放他继续做懒散弟子？现下有此问，恐怕是在试探自己有无后招隐情。
看来得下一剂猛药要你服！
于是垂头挤眉弄眼，再抬起竟是作忸怩状，将一双黑亮的星目化为“秋水眸”，楚谌极力控制住快要抽筋的眼角嘴角，讨好笑道：“只要与师兄一起便好。”
好一个春心荡漾！
楚谌眨眨眼，莫不是眼花看错了，徐徵庭方才笑了？
可惜等他眨完眼，徐徵庭仍是一副我自岿然八风不动的镇定模样，不过好歹是愿意放楚谌一马：“很好，我知道了。”
瞧瞧天色，许是还有事，朝楚谌点点头便转身掐诀，御剑远去了。
留下楚谌一个人在原地抓耳挠腮，什么很好？他知道什么了？然后呢？然后呢？这是答应的意思吗？
此时刚好宫上秋见徐徵庭离开，凑过来，“过几天是中元节，咱下山不？”
楚谌脸色一变，义正言辞道：“都什么时候了，好好修炼去。”
宫上秋大惊小怪道：“什么什么时候，你忘了我们‘吃喝玩乐’盟的宗旨了吗？！”
当时为了更安全开展卧底工作，楚谌确实蓄意接近这个心眼全用在玩乐的师兄，他说什么就应什么，堪称一拍即合、一见如故，连宫上秋胡诌个什么盟，他也认了。
现下混熟了，抱歉，还是徐徵庭更重要。
楚谌正要抬步离开，想起什么又脚尖一转，吓得宫上秋以为他想起来还没跟自己算账，谁知道这胳膊肘往外拐的师弟只是来问徐徵庭的居所在何处。
望着对修炼格外上心的师弟离去的背影，宫上秋摇摇头叹气，爱不会消失，但是会转移，此言不虚啊。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只要与师兄一起便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