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蓄意也难以接近 无让峰徐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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攻心堂是述苍最为繁忙之处，因其专司全宗总理事务，每日都有各峰的分堂送来几大沓的书面材料，收集汇总弟子信息如修炼近况、出宗动向、所需灵石法器等等等等。
楚谌拎着他刚入门时静湖真人发下的玉制名牌进了人头攒动的攻心堂，辨准方向往里走去。
——“我从炼气升筑基，每月才多这么一点儿灵石？怎么我跟我师兄拿的不一样！”
——“看你平时动向都是在宗内，什么任务也不出，按规矩就是这样发放灵石。”
——“昨日攻心堂不还有几百份丁等外务，怎么可能现在全没了？”
——“现在可是外务最多的时候，再不趁时候把该做的数做满了，届时就得跟师兄师姐去出更难的！不过你可以候在这，再出新的丁等来抢便是……”
前面的人终于轮完，楚谌将名牌递过去，笑得很亲和：“你好，请先帮我查一下本月外务的出勤情况。”
负责这一岗的是个看脸还很稚嫩但眼神如钢鞭般犀利的师妹，接过名牌便垂下眼开始催动灵力，大概两三秒，她扬手展出一份署名“楚谌”的卷轴，飘浮在二人眼前，“差一次即满。”
楚谌没有犹豫，指着头顶实时变换文字的那块巨灵字碑，问道：“无让峰徐徵庭师兄本月可还会带队？”
师妹看他的眼神里不自觉多了一份讶异，不过她还是没说什么，闭眼片刻后回道：“徐师兄如今已经不需要按照份额来出外务，巨灵碑上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徐师兄发起的尚未出发的外务。”
意思就是徐徵庭很可能在秘境前不会再出任务了？
楚谌本也就是来碰个运气，虽然他看过那本书，但关于徐徵庭进秘境前做了些什么并未被描写，攻心堂事务繁琐，若能在这里得到徐徵庭的动向也方便他提前进行谋划。
他重新将名牌收回手中，正要转身离开到其他地方寻法子之际，攻心堂那名师妹突然出声：“徐师兄只负责甲乙等，宗门有规定弟子至少要炼就金丹才能接，楚师兄你还处在筑基大圆满，本也是去不了的。”
楚谌的嘴角不由一抽。
师妹这是在激励自己勤加修炼，争取下次一定能进徐徵庭的队伍吗……
不过为了之后的计划能顺利实施，他确实很有必要提升修为，要知道此时的徐徵庭可是弱冠夺金丹，舞象得元婴的旷世奇才，放眼天下，纵观来去，千年无人可与之争锋。
若还为了所谓低调行事，学蜗牛慢悠悠往上爬，别说望徒成器的静湖真人了，楚谌自己都会唾弃自己：徐徵庭还缺这一条螳臂来替他挡车吗？
师妹说完后就有些悔了，她与楚谌并不相熟，这一番话难免显得僭越冒昧，踟蹰间却见楚师兄冲她一笑，声音轻而不浮，几乎是作口型一般，如二人之间的悄悄话：“多谢师妹警醒，我会的。”
随后翩然一笑，转身走出人群。
下一个要咨询的人及时抬手给她回神，拿出名牌的动作间不由腹诽，就知道这楚谌不干什么正经事，来攻心堂不接任务怕就是来撩一下师妹的。
已然步行至堂前大道的楚谌摸了摸鼻子，好险，差点打了个喷嚏。
一刻钟后，楚谌在某座小院前现身，其正中围着一间从屋脊屋面到墙面门楣都修葺得华美的别具一格的房屋。
院门是锁着的，但不妨碍他从栅栏翻过去，虽然屋前带了个院落，但除了一颗不足一人高的瘦小桃树和一方石桌并无其他物件。
三师兄认为这就是留白，这就是雅。
楚谌是卯时初醒的，到现在从攻心堂绕过来一圈也才辰时。
根据以往的经验，三师兄应当还在床榻上“辛苦修炼”。
楚谌面不改色就开始叩门，第一下第二下无人应，还有三四下，五六……
门从里拉开，扇出的气流和声响反映了对方的怨气有多深重。
宫上秋顶着一头凌乱的发，拉长腔调“微笑”道：“师弟你最好是寻见了什么绝世稀奇的好玩意儿要与我分享。”
楚谌毫无扰人清梦的愧疚心，毕竟宫上秋三更半夜拉他做过的事也不在少数，好歹自己是真有急事相求，而这位三师兄整天想着的不是在山上找乐子就是去山下找乐子。
他主动出击，握住宫上秋的双手，眼神诚恳：“师兄，你能让我认识徐徵庭吗？”
宫上秋还不至于是昼伏夜出的作息，他比楚谌要长个七八岁，恰恰金丹中期，还保持着睡眠的习惯纯粹是因为他喜欢睡，闻言便侧身将楚谌让进来，随口问道：“怎么，你也想抱君子剑的大腿啊。”
楚谌不见外地寻到桌边坐下，拿起手边那盏色泽若琉璃的瓷杯开始把玩，大言不惭道：“他长得好还修为高，我挺欣赏他的。”
这倒是实话，只不过个中细节就不方便多说了。
宫上秋正含着竹盐水，惊得差点咽下去，“什么？”
他随手抓来一块手帕将脸擦净，疾走几步怼到楚谌跟前，眼睛闪耀着八卦的光：“你说你喜欢谁？”
好像有什么奇怪的误会。
楚谌与那双亮的惊人的眼睛对视几秒，最终选择继续让误会存在，起码能吸引到某个无聊的人。
早已习惯对方的一惊一乍，楚谌只抬手用空茶盏将二人的脸隔开，淡定道：“你靠太近了。”
宫上秋再不复先前给人开门时那副要杀人灭口的恶相，特起劲地“啧啧”几声，装模作样叹道：“唉！师弟大了不中留啊！古人诚不我欺！”
谈笑间，又胡编出不知名古人。
楚谌作了个示意安静的手势：“有法子吗？先只要让他记住我就成。”
宫上秋看他的眼神转为一种别样、微妙的怜悯，尽管身着并不很体面的中衣，却也如穿广袖长袍，来回慢踱几步，慷慨激昂吟道：“问世间……情为何物！啧啧啧啧啧。”
正演得起劲，眼睛一转瞅见楚谌的脸上已显不耐，宫上秋自动曲解为是师弟难得动情，再调侃下去恐会“恼羞成怒”，于是很善解人意地将话锋一转：“巧了这不是，前些日子我在神农峰办事，听那儿的弟子说他们真人请徐徵庭去授课，我当时也去凑了下热闹，刚好有个能和君子剑‘亲密接触’的好机会！”
……楚谌不得不承认，在宫上秋重读“亲密接触”四个字的时候他是有过迟疑的，直觉告诉他多半有坑。
但他身边确实就一个宫上秋人脉广交友多路子野，没的选。
宫上秋朝他挤眉弄眼活像五官抽筋时他也仔细在心里排查过了，神农峰司医毒药丹，徐徵庭一个使剑的能在那里做甚，最多也就是讲解下实战中怎么利用药理穴道之类的法子给敌人致命一击吧。
至于所谓“亲密接触”，可能不过是运气好，抢到了首排离师者最近的位置罢了。
楚谌想着想着，便也半是自欺地放宽了心，同宫上秋约好明日神农峰见，回屋专注修炼去也。
第二天，宫上秋憋着笑将楚谌带到接应的神农峰弟子面前，当着众弟子的面捏了捏师弟劲瘦结实的臂膀，人拐子一般，吹嘘道：“怎么样？不错吧这体格。”
女弟子羞答答抬眼扫了一眼察觉到不对劲后陷入思考中的楚谌，笑得可灿烂了：“很好非常好特别的好！实在多谢师兄师弟来支持我们神农峰的日课教学！”
为防楚谌暴起伤师兄，宫上秋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祝好运”，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混入人群，而此时前来听讲的弟子已陆续入座就位，一边收拾整理要用的书册器具，一边满怀好奇地往楚谌那儿打量——众目睽睽之下，楚谌最后的退路也断绝了。
接着楚谌同一只立在架上的铜人模型一齐被领到讲堂的最前方，站到了最显眼之处，恰有叮铃声响起，神农峰那位师姐的眼神在他衣襟飘过，礼貌道：“请楚师弟宽衣。”
楚谌头皮一紧：“……”
他终于明白了。大彻大悟。现在打坐说不定能突破金丹的那种顿悟。
堂上弟子众多，比正常的授课还要多出将近一倍的人，许是冲着徐徵庭来的，但现在他们的目光都落在楚谌身上。
“今天是真人欸，之前都用的铜人，不知道是哪个峰的弟子……”
“太好了终于招到师兄弟愿意来代替铜人了，这次我愿意被徐师兄选上去做测验！……看脸就知道皮肤肯定好好摸。”
“得了吧，铜人好歹扎不坏，被你变成刺猬还算你劲大，真人哪禁的你这三脚功夫……”
“让徐师兄来扎只会更惨好吗……”
楚谌只能假装自己什么也没听见，偏过脸在众多人头之中搜寻他如今属意要斩的那一颗，潦草扫过几眼，没成行，反而和正往这边来的徐徵庭对视上了。
这个人我曾见过，楚谌想道。
可惜徐徵庭此时并不识得他。
当然也同样不记得那个在“上一世”的过去以及运气不好的话可能还是“这一世”的未来，寥寥几语达成而又因其中一人猝然死去而中断的约定。
楚谌只愣怔一瞬便很快回过神来，低头避开徐徵庭跟过来的审视的目光，为了掩饰方才的失神开始动手扯松腰带。
台下宫上秋捉弄之意正浓，他平日也是个大大咧咧胡混的主，全然不觉周边弟子渐渐噤声，不仅不怀好意地朝着正“宽衣解带”的师弟吹了声九转十八弯哨，还跟下山看江湖表演般哟喝一句：“大大方方的，害羞什么呀！”
楚谌刚垂下的眼皮立刻就猛抬起了，恨不能以视线隔空杀人，给人揍一顿也成。
神农峰师姐见师兄弟俩如此互动哪里还不懂内情，只是上了台哪有准你下去的理。
她将几件器具布置齐全后便一转身刚好挡住二人眼神交汇，同徐徵庭示意后也走到一边，准备盘坐听课，期间好似不经意地给楚谌和宫上秋分别递去警示的微笑。
不愧是师姐，二人立刻安静如鸡。
其实也有徐徵庭已经步入所有人视线的原因。
意识到自己出了丑的宫上秋埋下头作努力听讲状，挥舞着不存在的笔在不存在的纸上“书写”，不敢再乱动。
除尽上衣袒露出光洁肌肤的楚谌也不敢动。
因为徐徵庭正看着自己。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蓄意也难以接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