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不开的五月三十一号》蓝色圆珠笔重度依赖

4、吃饭睡觉

　　唐回在地上坐了会儿，冰凉的瓷砖坐着不舒服，但看着李倾喜欢这样突然也想试试——确实不舒服。
　　电视剧里的声音像被打散的鸡蛋全进了唐回脑子，但实际在讲什么完全不知道。余光看着李倾，她还是一动不动，微风时不时吹起她的裙角，碎发遮住眼睛，挡不住的是她颤动的指尖和渐缓的喘息声。
　　现在想想还是心有余悸，虽然唐回不记得那天杯子碎裂后发生了什么，但这声丧钟却死死刻进了骨头。
　　虽然每个人都有不同的立场，但还是希望她安然无恙。
　　“咚咚——”门口传来敲门声，大概是外卖到了，唐回起身去开门。
　　绿色的大门外是张很丑的脸。橙黄的头盔下的眼睛浑浊无神，还一只大一只小，密密麻麻的痘印从额头到脸颊无一不是，背着光也能看清的出油反光，大滴大滴的汗从耳后落下，伴随钟表的摆动一起滴答作响——真的好丑。
　　唐回和她相视无言，她手上还提着外卖。
　　显然，唐回不会接。
　　”进来坐坐吗？“
　　外卖员没说话，只是把手往前伸了伸：“......"
　　唐回没管，侧身给她让出一条路来。
　　那就没办法了，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跟在唐回后面进了屋子。
　　没走几步就看到了房间里像雕塑一样的女孩，像死了一样。
　　怪物。
　　"放哪？”外卖员不耐烦地说。
　　“放哪？......我也不知道，你自己找地方吧。”顿了顿，又接着说：“放那女孩房间里也可以。”
　　“有病。”转身就朝冰箱走去，还差几步的距离唐回又叫起来了：“唉唉唉！冰箱里有腐肉，别打开！放旁边的餐桌上！”
　　“事他妈真多！”转向旁边的玻璃餐桌，外卖放到桌子上的瞬间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手一顿。
　　“还不走是想留下来一起吃？也可以，添副碗筷的事。”
　　说完转头朝房间里的李倾喊道：“李倾......"
　　话还没说完外卖员就立刻冲了出去，没出几分钟楼道间的脚步声就消失了。
　　门还没关，从房子里向外看，楼道空荡荡的，白到发灰的墙面有好几块因为时间长了而脱落，深灰的水泥楼梯上有经年未打扫的污渍，静静躺在那儿突兀又和谐。
　　唐回靠着沙发叹了口气，起身去关门，然后又去李倾的房间叫她吃饭。
　　“外卖到啦！出来吃饭吧！”走到李倾身边轻轻牵起她的手，她指尖是冰的，还不停颤抖。
　　你又有了哪段记忆呢？
　　李倾深呼吸后，像是终于找回了魂。唐回感觉到她的手不再像浮木一样飘忽不定，被用力地回握住，好像在不久的之前也有过这样的感觉。
　　少女轻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这么快？！哇呜，我还以为要等很久呢！”
　　玻璃餐桌上放着两份麻辣烫，李倾拆开塑料袋又到处找了找：“唉？我点的辣油呢？我专门点的分装辣油呢？！”说完就去找商家核实。唐回也跟着找了找，还是没有。
　　“怕不是外卖员弄丢了？”商家回来消息。
　　“啊！那没办法了，就这样吃吧。”然后就去厨房拿了两双黑色的筷子。
　　唐回一手接过筷子一手拉开椅子：“就这样算了？”
　　李倾扒拉着鱼丸，闷闷开口：“不然呢？这大夏天的外卖员也不容易。”
　　“嗯，果然是人美心善的大好人。”
　　“不是假圣母烂好人？”
　　唐回吃饭的手一顿，惊讶但又觉得理所当然。
　　“当然是，如果你去追责的话就能知道这个外卖员脾气多烂，长得也不好看。”
　　“脾气烂饭也送过来了，长得丑也没挨着你。”
　　“是吗？”
　　“你为什么这么讨厌人家，就因为她丑？”
　　“还因为......她窝囊，我说话难听她都不骂我两句。”
　　“你有病吧！那你还说人家脾气不好？”
　　“她会翻我白眼，但不直接骂我，这种人只要不是这种服务关系她一定会出手打我的!"
　　“你他妈真没救了！纯有病。”
　　......
　　然后就是一阵沉默，一阵长久的沉默。
　　......
　　“我们见过几次？”李倾突然开口。
　　“你觉得是第几次？”
　　......
　　“那讨论一下怎么出去吧。”李倾吃完了，起身去厨房洗筷子。
　　唐回咽下嘴里的米粉：“这是场审判你还记得吧？”
　　水流的哗哗声传来，夹杂着李倾的回答：“记得，还记得我们要让这场审判的被告人认罪，所以现在要找证据。”
　　“对！完全正确！但是我们还要找审判官。”
　　李倾觉得自己听错了：“啊！审判官还需要我们找？！”
　　“对啦！不然你找到证据去哪呢？”
　　“不仅如此，你知道被审判的罪人是谁吗？他干了什么？找什么样的证据？为什么我们会成为找证据的狗腿子？还有，咱们制定规则的大审判官还没切实承诺咱们在这一定安全。”
　　“草......”
　　“倾倾宝贝别说脏话哦！”唐回夹着嗓子转头对李倾说。
　　“......"李倾现在想打人了。
　　"倾倾宝贝？别不说话啊！”
　　李倾转身把手中的抹布往唐回身上扔：“我操你大爷的！每次一有点记忆一定会想起这个，我说了不准叫！”
　　被骂了，目标达成！
　　唐回贱兮兮地说：“哎呀！那个女生叫你宝宝，我叫你倾倾宝贝不过分吧？”
　　“你想死是不是？”
　　“嘿嘿，我想洗碗！”说完就麻利收拾好餐桌去厨房洗碗了。
　　李倾洗完碗就去看电视了，挑来挑去最终点了个当地的新闻频道。
　　主持人洋洋洒洒地说完一起家庭纠纷，接着就是天气预报：夏季高温多雨，明天最高气温可达36°，部分地区有局部暴雨......
　　今年的夏天开始得好早啊。
　　好无聊，那么热的天气还下雨的话简直是老天叫人去死啊！
　　如果我开一整天空调那电费是多少？会被我妈看出来吗？
　　“想什么呢？”唐回洗完碗一出厨房就看到李倾躺在地上没个正形：“地上凉，快起来。”
　　李倾目光直直盯着天花板：“我不，热。”
　　“那你这是要提前入土？”唐回走过来坐到沙发上，边说边给自己削了个苹果。
　　“滚。”
　　“我不。”
　　......
　　李倾突然坐起来：“你是不是有个白月光死了？虽然有点冒昧，但......"
　　唐回用刀叉着苹果往嘴里送，看着新闻回放：“不可能是她。她现在也不算死了。”
　　“为什么？”
　　“因为我替她去死了。”
　　......
　　李倾凭着一点零星的记忆和判断知道唐回不会在这种是上开玩笑，但......
　　“奉上一切变成这样，你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态做的决定，现在后悔吗？”
　　李倾也认真起来。因为她真的想知道什么样的情况下会做出这种有为人性的决定。最重要的是倘若到了那种情况自己也会像个脑残一样做出这种事吗？
　　“我不记得过去，所以我不知道以什么样的心态，但我确定我心甘情愿。我还没遇到她，我也还不确定值不值，至少现在是隐约有些期待和她的再见，还没感觉到后悔。”
　　薛定谔的心态，万一后悔了就真成傻子了。
　　“尊重，祝福，不理解，祝你好运。”
　　“谢谢，但愿吧。”
　　......
　　"你说什么样的人是罪人呢？”
　　“违反中国法律、宪法的人。“
　　”你他妈......那是正常人，但我们的审判官都不正常，还不一定是人，你觉得能套上吗？”
　　“那大审判官也没给我们其他法律啊，道德层面的约束千奇百怪，每个人的都不一样，也不可能用这个做标准和准绳吧？”
　　“......”
　　他们找了部电影看，时间慢慢过去，太阳西沉落到山的下边，天的颜色越来越深，直到可以吞噬五指，月亮高挂隐约照亮了周围大朵大朵的云。
　　电影放完了。
　　“睡觉睡觉！”李倾从地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就往房间里走。
　　“晚安，好梦。”唐回也困得不行了。
　　“好梦好梦。”
　　“啪——”两扇门同时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