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鉴诡瞳》Xv7

2、诊所里的血腥直播 地铁通

　　地铁通道的瓷砖冰冷刺骨，贴着林晏汗湿的后背，激得他一个哆嗦。左眼的灼痛感像退潮般缓缓减弱，留下的是深入骨髓的疲惫和针扎似的、持续不断的头痛。每一次心跳，都仿佛有把小锤子在敲打他脆弱的神经。他大口喘着气，喉咙里满是铁锈味，肺叶火烧火燎。破碎的手机屏幕映着他狼狈的脸：惨白，沾着血污和泥水，右眼布满血丝，左眼则隐藏在凌乱湿发的阴影下，偶尔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受控制的金芒。
　　「别回家！研究所被——」
　　那行冰冷的文字，像毒蛇一样噬咬着他的心。苏瑾…研究所…到底发生了什么？他颤抖着手指，一遍遍拨打苏瑾的电话。
　　**“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冰冷的女声重复着绝望的宣判。
　　恐惧和焦灼如同藤蔓，缠绕住他的心脏，越收越紧。不行，他不能在这里坐以待毙！黑衣人随时可能追来，苏瑾生死未卜！他必须弄清楚研究所的情况！
　　他用尽力气撑起虚脱的身体，扶着墙壁，踉跄地走出地铁通道。雨还在下，冰冷的雨水稍微让他混沌的头脑清醒了一分。他不敢回自己的出租屋，那是自投罗网。也不能去警局——周慕白在本地能量巨大，拍卖行的事足以颠倒黑白，更何况他这双诡异的眼睛根本无法解释。
　　一个模糊的地名在混乱的记忆中浮现——城西老街，“仁和诊所”。那是苏瑾一个师兄私下开的，位置偏僻，设备简陋，但胜在口风紧，偶尔会接些不方便去大医院的“特殊”病人。苏瑾曾半开玩笑地提过，说那是她的“安全屋”之一。
　　只能赌一把了！
　　他压低帽檐，尽量避开监控，在雨夜的掩护下，像一抹游魂般穿梭在城市的背街小巷。左眼的不适感并未完全消失，视野边缘时不时闪过模糊的红色重影，像是干涸的血迹。每一次使用那焚毁金属的能力，似乎都在加速消耗着什么，并引来更深的…污染。
　　一个多小时后，林晏几乎是凭着最后一点意志力，跌跌撞撞地摸到了城西老街深处。斑驳的墙壁，潮湿的青石板路，空气中弥漫着旧木头和廉价消毒水混合的气味。“仁和诊所”的招牌很小，灯箱坏了一半，在雨夜里幽幽地亮着“仁口”两个字。
　　他推门进去，一股更浓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狭小的候诊区空无一人，只有一盏白??灯发出滋滋的电流声。一个穿着皱巴巴白大褂、戴着眼镜的年轻男人正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听到门响，懒洋洋地抬起头。
　　“看病？挂号费二十……” 话没说完，他看清了林晏的惨状，眼镜后的眼睛瞬间瞪圆了，“卧槽！林晏？！你怎么搞成这样？！”
　　“赵…赵峰…” 林晏认出这是苏瑾的师兄赵峰，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了一丝，身体晃了晃，几乎栽倒。
　　赵峰一个箭步冲上来扶住他，触手一片冰凉湿黏。“快进来！”他脸色凝重，半拖半抱地把林晏弄进里间简陋的治疗室。当林晏摘下湿透的帽子，露出额角狰狞的伤口和那只在昏暗灯光下显得格外诡异的、瞳孔深处似乎还残留着一丝金芒的左眼时，赵峰倒抽了一口冷气。
　　“你这眼睛…” 赵峰的声音带着惊疑。
　　“别问…” 林晏虚弱地摆摆手，声音嘶哑，“先帮我处理一下…然后，电脑！快！我要知道市文物研究所发生了什么！”
　　赵峰见他状态极差，强压下满腹疑问，迅速拿出消毒药品和纱布。他动作麻利地清洗林晏额角的伤口，那伤口边缘有些焦黑，像是被什么高温灼了一下，让赵峰眉头紧锁。处理外伤时，林晏的左眼又开始传来阵阵隐痛，视野微微发红，他死死咬住牙关，强忍着没有呻吟出声。
　　“好了，皮外伤，没伤到骨头，但你这脸色…” 赵峰刚包扎完，话还没说完，林晏已经挣扎着坐起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力道大得惊人。
　　“电脑！快！”
　　赵峰被他眼中的急切和一丝近乎疯狂的执拗吓住了，连忙指了指角落一张堆满杂物的桌子：“在那，密码是SuJing520。”
　　林晏扑到电脑前，颤抖着手指开机。老旧主机发出沉闷的轰鸣。等待开机的十几秒，漫长得像一个世纪。他不断深呼吸，试图压下左眼的不适和脑海里翻腾的血祭画面——那些画面似乎比在暗巷时更清晰了一些，他甚至能“听”到石斧破风的微弱尖啸！
　　电脑终于亮起。林晏飞快地打开浏览器，输入本地新闻关键词：**市文物研究所、爆炸、袭击、事故**……
　　刷新的页面跳出来，几条最新的本地快讯排在前面：
　　* **《突发！市文物研究所深夜发生“不明原因”火情，无人员伤亡报告》**（来源：城市快报，发布时间：23:05）
　　* **《消防部门回应研究所火情：火势已控制，具体原因待查》**（来源：消防在线，发布时间：23:20）
　　* **《网传研究所发生“爆炸”？警方辟谣：系设备短路引发小型爆燃》**（来源：平安江城，发布时间：23:40）
　　官方口径出奇的一致：**小型火情，无人伤亡，原因调查中。** 刻意淡化的措辞，欲盖弥彰的“辟谣”，反而透着一股浓烈的不寻常！
　　“无人伤亡？怎么可能！” 林晏的心沉了下去。苏瑾那条信息里的惊恐和戛然而止，绝不是一场无人伤亡的小火情能解释的！
　　他继续疯狂搜索，点开一些本地论坛和小道消息聚合页面。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一个刚发布不到十分钟、只有零星几个回复的帖子标题吸引了他的注意：
　　**《卧槽！市研究所那边警车消防车响了一晚上，刚听我二舅（在附近开出租）说，有穿黑制服的人抬了好几个裹尸袋出来！》**
　　帖子内容很简短，但下面附了一张极其模糊、抖动得厉害的照片，像是隔着很远用手机长焦拍的。照片里，研究所大楼某个窗口还冒着黑烟，楼下停满了红蓝闪烁的警灯车辆。而在几辆黑色厢式车旁边，几个模糊的身影正将一个长长的、裹得严严实实的黑色袋子抬上车！
　　**裹尸袋！**
　　林晏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寒意从脚底瞬间窜到头顶！苏瑾…苏瑾她…他不敢想下去！左眼猛地一阵剧痛，视野瞬间被一片刺目的血红覆盖！那血海之中，青铜面具狞笑着，石斧再次高高举起，而这次，被按在石台上的模糊身影，竟似乎有了几分苏瑾的轮廓！
　　“不——！” 林晏低吼一声，一拳狠狠砸在桌子上，老旧的显示器剧烈晃动。
　　“林晏！冷静点！” 赵峰吓了一跳，连忙按住他，“这照片太糊了，也许是设备或者别的…”
　　就在这时，诊所外间那台挂在墙上的、原本播放着无聊广告的破旧电视机，画面突然一阵雪花闪烁，随即信号被强行切入！
　　一个没有任何台标、背景一片漆黑的画面占据了屏幕。画面中央，是一个穿着考究白色西装、戴着白色手套的男人。他坐在一张高背椅上，姿态优雅，脸上却戴着一张只遮住上半张脸的、光滑的纯白色面具，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和一张薄唇。面具的眼孔处，是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一个经过电子变声处理的、冰冷而毫无感情的声音，通过电视喇叭传了出来，在寂静的诊所里显得格外诡异：
　　“晚上好，林晏先生。或者，我该称呼你为…‘第三只眼’的继承者？”
　　林晏和赵峰瞬间如坠冰窟！两人猛地看向电视，又惊骇地互相对视一眼！对方不仅知道林晏在这里，还能强行侵入电视信号？！
　　“不必惊讶。” 白面具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你那双漂亮的眼睛，就像黑夜里的灯塔，指引着我们。你在地铁站留下的‘痕迹’，很…温暖。”
　　林晏瞬间明白过来！是自己动用焚毁能力后，左眼残留的异常能量或者温度，被对方某种手段追踪到了！他下意识地捂住了左眼，那里似乎又隐隐发烫起来。
　　“让我们回归正题。” 白面具的声音转冷，“首先，感谢你帮我们确认了那根金杖的‘身份’。虽然过程有点…小意外。”
　　周慕白！果然是拍卖行！林晏攥紧了拳头。
　　“其次，关于你的小女朋友苏瑾…” 白面具故意停顿了一下，欣赏着林晏瞬间煞白的脸和眼中爆发的愤怒与恐惧，“她很聪明，提前拷贝了一点研究所数据库里…不该存在的东西。可惜，跑得不够快。”
　　屏幕上切换出一张照片——正是苏瑾！照片里她穿着研究所的白大褂，背景似乎是某个档案室，神情有些紧张，手里紧紧攥着一个银色的、U盘大小的金属物件。照片像素不高，但能清晰看到她脸颊上有一道浅浅的擦伤！
　　她还活着！至少拍照时还活着！林晏的心脏狂跳起来，涌起一丝希望，随即又被更深的恐惧淹没。她在他们手里？！
　　“交出苏瑾拷贝的东西，还有…” 白面具的声音陡然变得阴森而贪婪，“…你那双‘眼睛’本身。我们或许可以让她…少受点苦。”
　　画面再次切换。这一次，是林晏再熟悉不过的景象——正是他刚才在电脑上看到的、那张模糊的裹尸袋照片的清晰版本！几个穿着类似之前暗巷里黑衣人制服的人，正将几个黑色的裹尸袋塞进一辆黑色厢车。其中一个裹尸袋的拉链没有完全拉上，露出里面一角染血的、属于研究所工作服的蓝色布料！
　　“这是拒绝合作的代价。” 白面具冰冷地宣告，“研究所里那些不够‘谨慎’的虫子，已经先一步去侍奉‘神’了。你，还有苏瑾的时间…不多了。”
　　画面定格在裹尸袋那刺眼的蓝色布料上，然后屏幕一黑，信号中断，切回了嘈杂的广告。
　　死寂。
　　诊所里只剩下老旧电脑风扇的嗡鸣和两人粗重的呼吸声。
　　赵峰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看向林晏的眼神充满了惊骇和难以置信：“他…他们…那些裹尸袋…苏瑾她…”
　　林晏死死盯着漆黑的电视屏幕，身体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恐惧而微微颤抖。左眼深处，那残留的金色火焰不再仅仅是灼热，而是混合着古蜀血祭的暴戾和此刻滔天的杀意，疯狂地燃烧、咆哮！
　　**血债！**
　　这两个字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响。冰冷的石台、狞笑的青铜面具、染血的石斧…与屏幕上那染血的蓝色布料、苏瑾紧张的脸庞、白面具冰冷的威胁，疯狂地交织、重叠！
　　他缓缓抬起头，那只隐藏在阴影下的左眼，金色的光芒如同熔岩般流淌出来，将整个昏暗的治疗室映照得一片诡谲的金红。瞳孔深处，似乎有无数的血丝在沸腾、蔓延。
　　“赵峰，” 林晏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冰冷和决绝，“帮我找点东西…能让我这只‘眼睛’，看得更清楚的东西！”
　　他需要力量！需要控制这股力量！需要找到苏瑾！需要让那些藏在白面具和裹尸袋后面的杂种，血债血偿！
　　然而，就在赵峰被林晏眼中那非人的光芒震慑，下意识地点头时——
　　**砰！砰！砰！**
　　诊所那扇老旧的木门，突然被从外面有节奏地、不疾不徐地敲响了！
　　声音不大，却像重锤一样砸在两人紧绷的心脏上！
　　林晏眼中的金芒瞬间暴涨，猛地转头盯向门口方向。赵峰吓得差点跳起来，脸色比纸还白。
　　门外，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的、与刚才电视里白面具声音截然不同的、更加低沉沙哑的电子音，清晰地穿透门板传了进来：
　　“林先生，赵医生。深夜打扰，失礼了。我家主人…想请二位，换个地方‘谈谈’。”
　　紧接着，是金属器械轻微碰撞的、令人牙酸的**咔嚓**声。
　　那是…枪械上膛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