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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浴血脱险,心智成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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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怀瑾心中一惊,却已来不及多想。四周仅余窄窄一条羊肠小道,两侧是齐腰的枯草与泥土堆成的路堤。那“樵夫”拔下藏于衣袖的长铲,带头扑了上来;紧随其后十数名蒙面刺客一拥而上,刀光闪着冷冽寒芒。人声嘈杂,却在这雨夜中透出一股诡异的肃杀。
天色昏暗,雨滴打在湿滑的石子路上,发出“滴答”“啪啪”的声响。顾怀瑾早有警觉,见“樵夫”上前三步便掷来一瓢泼水,水花迸溅,正中那人面门。他侧身躲开,紧接着,樵夫大喝一声,挥铲劈来。
顾怀瑾身形一侧,疾闪两步,脚尖在湿地划出一道浅浅弧线,身体借势一转,贴着路堤滑行。他一边探视四周,一边思忖:果然不善,普通山贼不至于这么整齐、兵器这么锋利;何况方才我沿途并未见有别的客商落单所需。此处定是埋伏!
他不多言,低头在泥土中一阵快步踱脚,心中暗记路畔落叶积处泥厚,抬脚越深,便是水坑。他转念一动,抬手解下腰间书笼中一只精巧铜瓶,那是先前取药剩余的小火折,瓶颈处蘸了些罂粟酒,是给母亲熬药用的助眠良方;若驱敌不慎,也可洒于地,引其窒息。
顾怀瑾目光闪烁,将铜瓶一掷,只听“哗”地一声炸响,抑或因酒气浓烈,抑或因雨水帮腔,顿时四周空气一阵晦涩。为首那人不及撤退,率先咳嗽几声,倒退几步,连人带刀跌入路旁的积水中,水花溅满面颊。
旁侧几名刺客尚未来得及反应,便已被水气刺激得不住皱眉。顾怀瑾趁机左手一探腰间,摸出一把细柄折扇,猛地拨展开来,扇骨既硬且锋,正好击在一个冲来的蒙面人面门。后者“噗嗤”一下倒退数尺,捂侧脸跌坐湿地。
趁着对方慌乱,顾怀瑾灵活跃入草丛。他记得《孙子·虚实篇》云:“因利乘便,以出破敌。”此处窄道险恶,只要能引敌入狭窄关隘,便是以寡击众的良机。他疾步来到前方一处路弯,拔起一段枯藤,悄然缠于路沿,同时脚下踩稳一处泥泞陷阱——那是他偷学《吴子兵法》中的“陷阱”一节,将枯藤与粘土合用,使踏上之人易失足崴踝。
忽听身后又是一声怒喝,三人已咬牙冲了过来。顾怀瑾疾转身形,后撤两步,正欲引敌入陷之中。双方擦肩而过时,先锋一跤踏入陷阱,脚踝瞬时崴入泥中,腾的一声跌倒。抄手“砰”落地,苦咳数声,却抬不起身子。另两名刺客见此,猛地怒斥,把持长刀冲向顾怀瑾。
他手中折扇一振,随手挥舞,一刀便斩落一人手中长刀。那人痛呼倒退之际,只觉扇骨已破胸皮,鲜血沿胸甲迅速浸透。顾怀瑾乘势再跃,踩着对手翻身落地,一脚猛蹬那人胸口,将其踹入泥潭。
夜色中,雨滴如碎玉般敲打树枝,崩落的枯藤倏地扭转,紧紧缠住第三名刺客的裤腿,使其重心失衡,连退之际被那人一把拽进弯道,跌入早已设好的泥坑。只见他摇晃着,道果然陷入深泥之中,手脚乱舞却不得动弹发出惊呼。
场面迅速归于寂静,只剩剑鸣水响和远处夜鸟惊叫。顾怀瑾一拂衣袖,衣角带起几丝泥土,面上却无半分慌乱。他朗声道:“再来!”语气平淡如常,却在空旷驿道中回荡出意料之外的张力。
就在四名刺客狼狈不堪之际,最初那名“樵夫”爬出水坑,跌跌撞撞冲回羊肠小道,怒声呼号:“他是何人?该死的书生!我替李爷办了这么多事,你们几个怎么就那么快栽了跟头?!”
众刺客见主帅狼狈,只得强撑爬起,与那“樵夫”并肩欲再度围攻。顾怀瑾冷眼注视,一脚点地,急驶上前。路幅狭窄,只能一人与二人对峙。他眼疾手快,手中折扇幻化为短刃,以雷霆万钧之势逼近“樵夫”。
那“樵夫”乃一身壮汉,手中长铲一挥,挟裹泥水疾扫。顾怀瑾轻巧侧身,一招“折戟沉沙”般巧借铲柄,将铲头从对手手中拨开,随势反手一掌击中对方肩膀,力道惊人。壮汉“噗哧”一声连退数步,胸口裂出一条血线。他错愕抬眼,便见顾怀瑾一跃而上,双手牢牢扳住长铲,儿侧之势转为猛力一扭,刀光一闪,那铲柄应声断裂,犹如布屑般碎散。壮汉登时痛叫,手失重心,整个人连人带铲跌入路旁的水潭中,再没爬出。
其余两名刺客见状,大惊失色,竟不敢再接近,欲转身逃窜。顾怀瑾眼中精芒一闪,身形如同鬼魅般一晃,瞬间出现在一人背后,一掌推入其背心,正中命门。那人“哇”地一声倒地,连刀带人共坠泥潭。
仅剩最后一名刺客,慌不择路向山林深处逃去。顾怀瑾拔步追去,声色俱厉:“哪里走!”那刺客惊恐仰头,却见月色下顾怀瑾脸色冷峻,双眼如电,手中折扇收拢已化作数寸短刃。他不及反应,顾怀瑾腕力骤发,一刀封喉,银光闪过,清脆无比。血花喷溅在他衣襟上,伴随一声干净利落的断气声,刺客竟一动不动。
雨已打湿了他的肩头与鬓发,但此刻顾怀瑾全身气势如虹。他拔出刀刃,凌厉地扫视四周。月光下,他像一尊孤傲的铁雕,衣袍半敞,血迹斑驳,却毫无颓然之色。
“可惜读书人学的不是杀人,但杀人时便不该手软。”
他缓缓收刀入鞘,身体微倾,吐出一口浊气,目光如炬地俯瞰一地残肢断臂与泥泞。首战告捷,书生气度与血性并存,一声不吭却让人不由心生敬畏。
正当顾怀瑾收刀回身,忽听草丛深处窸窣之声。一道熟悉的身影款款现身,竟是那位幕后观察的沈望之。他身着青衫,腰佩锦囊,神色自若如常,但手中多了一支折扇,似从容折回战局。
沈望之拱手行礼:“顾兄,好得手段!不过区区数匪,何足道哉?”他语气平淡,却带着淡淡莞尔:“倒是你今番手段,让我对你刮目相看。若非我稍早赶来,恐怕这条小道便要血流成河了。”
顾怀瑾擦拭刀鞘,点头道:“多谢沈先生相救。此路不平,幸得先生料事如神,早有暗中护卫。”沈望之笑道:“咱们文人固清高,可保命之道,终要借些外力。此番来“不速之客”绝非寻常山贼,他们身法利落、配合默契,定是受人指使。”他低头看了看地上几具尸体,沉声道:“背后那人,想必正是李宏那厮的爪牙——朝中某位新贵为打压江南士族,必借此绝人仕途。要不然,哪会有人如此挖空心思?”
顾怀瑾闻言心头一震:“看来李村正与朝中新贵勾连已成体系,我顾家尚是局中一粒棋子!”沈望之叹道:“正是。你若能中个秀才,入县学者乃朝廷重视之人,便可与权贵交涉分寸,到时或能为家人留条后路。但若考场上也遇此等暗杀,你便更危险了。”他语气一转,神情略显严峻,“如今考场之路,自无他法,只能趁早出发。顾兄须慎之又慎,不可轻信任何人。”
顾怀瑾点头。沈望之拂袖回首,留下一句:“有事报信”,身影已没入夜色。月光如水,照见他背影如龙似虎,却终从樵岭驿道消散,仅留几片足印与战血冷光。
雨渐停,夜色愈发寂静。顾怀瑾深吸一口尚带腥湿的夜风,感慨良多:**他以一己之力,凭借书生机智与先学兵法,甩掉数名刺客,赢得性命;又得沈望之暗中相助,得知更深幕后势力。**这一夜,他不再是那个只会埋首书斋的秀才郎,而是经历一场血性考验、初显锋芒的乱世少年。
他蹲在地上,从对手身上取出一只铁牌,刻有“忠义乡正李宏”字样,映着昏黄路灯显得狰狞。顾怀瑾轻轻抚摸那铁牌,低声道:“李宏,你诈术终露,卑鄙阴狠可见一斑。我今日不杀你,只留此物,待我金榜题名之日,再去京城朝堂之上,找你问个明白!”
他将铁牌收进怀中,又从泥水中捡起一截暗红丝线,那是昨夜李宏所穿黑袍的缀带,最是显眼——此物也可作日后查证之用。顾怀瑾一件件收好,然后抬头看向东方略带鱼肚白的天际,已是拂晓将至。
天刚放亮,驿道已被晨曦镀上一层金色,牛车绵缓向县城驶去。顾怀瑾背后胸膛的绷带仍在隐隐作痛,双眼却似燃着火焰。他手中紧攥着那枚刻有李宏名字的铁牌与染血的缀带,心中暗暗发誓:一旦金榜题名,必在县学与京城一决高下,为家仆叛变讨个公道,为顾家正本清源!
今朝赴试,不止是科举之路,更是一场家国权谋的前哨战。
——且待明日县学校场,又见江湖英雄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