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烟里的月光》墨染吉安

1、受伤 此刻竟清晰

　　硝烟，那东西呛得人肺管子生疼，像塞了把滚烫的砂砾，每一次喘息都带着血腥的铁锈味。泥土被炮火反复翻搅，松软又灼热，扑簌簌地落进林红缨汗湿的脖颈里。她死死趴在土坡后面，耳朵里灌满了子弹撕裂空气的尖啸、炮弹落地的闷响，还有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医疗队——快撤！”林红缨几乎是扯破了嗓子在吼，声音被巨大的爆炸声瞬间吞没。

　　视线被硝烟切割得支离破碎，但身后那片晃动着的、模糊的白色，却像针一样扎在她眼底。消毒水的味道，清冽，微苦，顽强地穿透了浓重的硝烟和血腥，固执地钻进她的鼻腔。那是江静舟她们的医疗队，那些白色的身影在焦黑的土地上移动，脆弱得像随时会被狂风吹散的蒲公英。

　　又是一发炮弹砸在不远处，大地痛苦地呻吟、震颤。巨大的气浪裹挟着泥土和碎石，劈头盖脸砸了过来。林红缨下意识地猛一缩头，滚烫的土块擦着钢盔飞过，带起的风灼烧着她的脸颊。

　　“江医生！当心右边！”有人嘶声力竭地警告。

　　林红缨猛地扭头。视野里，一个穿着染血白大褂的身影正半蹲着拖拽伤员，动作快得惊人，却对侧面土坎后突然冒出的两个鬼子毫无察觉。刺刀在昏黄的天光下闪着死亡的寒芒。

　　来不及思考！身体比脑子更快。林红缨像一只被激怒的豹子，从掩体后弹射而起，朝着那片白色扑了过去。风声灌满了耳朵，时间被拉得无比漫长。她用尽全身力气撞开那个单薄的身影，巨大的冲力带着两人一起滚倒在地。后背狠狠砸在坚硬冰冷的地面上，震得她眼前发黑。

　　几乎是同时，“噗嗤”一声，极其轻微，却又无比清晰。一股难以形容的、尖锐到灵魂深处的剧痛，猛地从左肩炸开！视野瞬间被一片猩红覆盖。她感觉不到自己的手臂了，只有滚烫的液体正汹涌地、不受控制地从身体里奔涌而出，迅速带走体温。那片模糊的白色在她眼前晃动，是江静舟的脸，沾满了泥土和血污，那双总是冷静得近乎漠然的黑眼睛里，此刻竟清晰地映出了她自己的倒影——苍白，扭曲，还有……缺失了什么。

　　“呃……”林红缨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只涌上一股腥甜。

　　黑暗如同冰冷的潮水，温柔又霸道地淹没了所有声音和色彩，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钝痛，沉沉地拖着她往下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