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照我还》万语祈春

48、穆望舒：大年初一 我是穆

　　我是穆望舒。
　　庭院里的桃花开了第三年，风一吹，粉白的花瓣就落得满肩都是，落在我摊开的书页上，也落在齐凛修垂落的发梢。他正坐在我身侧的石凳上处理文件，指尖划过光屏，神情专注，却会在我抬手拂开花瓣的瞬间，分神替我拈去发间的桃蕊。
　　我忽然就笑了。
　　还记得大年初一那天，我同母亲说，要在庭院里种满桃花。母亲笑着应下，说要让这里像她小时候的家门口，一到春天就漫山遍野的温柔。如今真的成了现实，红梅谢了，桃花开得轰轰烈烈，把整个齐家庄园都裹进了软乎乎的暖意里。
　　我靠在藤椅上，晃着脚，看阳光穿过花枝落在地上，碎成一片斑驳。
　　十年前的雪夜，我蜷缩在巷口，怀里护着一只快要冻僵的小猫，身上的棉衣破得挡不住风，连抬头看一眼天空都觉得奢侈。那时候我以为，我的人生只会是无尽的寒冷、饥饿与恐惧，暗阁的阴影像一张网，把我死死困在深渊里，连一束光都不肯给我。
　　是齐凛修出现了。
　　他蹲下身，没有嫌我脏，没有嫌我狼狈，只是轻声问我怎么在这里。我那时警惕得像只小兽，死死抱着小猫不肯说话，却在他递来热粥、为我处理伤口时，悄悄卸下了所有防备。他是我黑暗生命里，唯一的光。
　　如今光，就在我身边。
　　“在想什么？”齐凛修放下光屏，伸手握住我的手，掌心的温度滚烫，熟悉的雪松信息素轻轻包裹着我，温柔得让人安心。
　　我歪头看他，指尖划过他手腕上与我成对的纹路，那是我们共经风雨的印记：“在想，幸好遇见你了。”
　　他眼底漾开浅淡的笑意，俯身吻了吻我的额头，动作轻得像桃花落地：“是我幸好，遇见你。”
　　母亲的声音从屋内传来，说是煮了桃花羹，让我们进去吃。我起身时，裙摆扫落一地花瓣，齐凛修自然地牵起我的手，十指紧扣，一步步踏在落英缤纷的石板路上。
　　屋内暖意融融，父亲在书房练字，墨香混着桃花羹的甜香，飘满了整个屋子。母亲将盛好的羹汤递到我手里，瓷碗温热，甜而不腻，是家的味道。
　　我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喝着，抬眼便能看见爱人与亲人都在眼前。
　　曾经的我，连“家”这个字都不敢触碰，觉得那是遥不可及的奢望。暗阁的折磨，街头的流离，让我以为自己一辈子都只能活在孤独里。可现在，我有疼我的父母，有爱我入骨的齐凛修，有满院的桃花，有温热的羹汤，有不必担惊受怕的每一天。
　　阳光正好，桃花正盛，爱人在侧，家人安康。
　　我忽然明白，所谓圆满，从来不是大富大贵，而是这般寻常的、温暖的、触手可及的幸福。
　　齐凛修替我擦去嘴角沾着的羹汁，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我凑过去，轻轻吻了吻他的唇角，尝到了桃花的甜，也尝到了他眼底的温柔。
　　窗外的桃花还在落，风轻轻吹进屋里，带来满室芬芳。
　　我叫穆望舒。
　　我从黑暗里走来，被月光照亮，被爱意拥抱，终于在岁岁年年的温柔里，找到了属于我的，永恒的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