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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你不能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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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那杯毒酒,是萧景昭亲口下令,由他身边最信任的大太监赵德全端到我面前的!椒房殿里,他冷漠的眼神,我至今记得清清楚楚!
可……可这冷宫里的瓷瓶又是怎么回事?它上面的积灰,绝非一朝一夕!它被埋在这里的时间,恐怕比我重生的时间还要久远!
混乱!前所未有的混乱!
萧景昭挡在我身前的浴血身影……他嘶哑破碎的“别怕,有我在”……他涣散眼中那点微弱的光亮……
太子萧景宸那冰冷玩味、洞悉一切的眼神……他对着我袖口那轻轻的一点头……
沈贵妃那刻意的污蔑和引导……
还有眼前这个,藏在冷宫废墟厚尘之下、本该属于萧景昭的“美人恩”空瓶!
无数碎片化的线索,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疯狂搅动,在我脑中激烈地碰撞、旋转!它们彼此矛盾,又诡异地指向同一个模糊而恐怖的轮廓!
一个名字,带着刺骨的寒意,清晰地浮现在一片混乱的脑海之上——
太子,萧景宸!
是他?!
前世的毒,是他下的?借萧景昭之手?或者……连萧景昭也被他蒙在鼓里?
今夜的宫变,他置身事外,如同看戏!他看我的眼神,带着掌控一切的玩味!他精准地捕捉到了我袖口的异常!
沈贵妃污蔑我时,他沉默不语,却在我被卫珩拖走时,露出了那个意味深长的点头!
还有这个瓶子……这个出现在冷宫、时间久远的“美人恩”空瓶……冷宫,正是前世沈贵妃失势后被幽禁的地方!她是太子一党!
轰——!
仿佛一道惊雷在灵魂深处炸开!
所有的迷雾在这一刻被强行撕开一条缝隙,露出了背后那张狰狞而模糊的巨网!
太子萧景宸!这个前世温润如玉、最后却坐收渔翁之利的“君子”!他才是幕后那只翻云覆雨的手!
他利用了我对萧景昭的恨!他洞悉了我重生的秘密?还是仅仅利用了我性格的弱点?
他看着我像个跳梁小丑一样,带着满腔恨意接近萧景昭,带着那把致命的匕首……他等着,等着我亲手杀了萧景昭,或者……等着萧景昭为了救我而死!无论哪种结局,对他而言,都是清除障碍的胜利!
而萧景昭……
我猛地想起他挡在我身前时,眼中那深不见底的恐惧……那恐惧,真的是对我遇险的担忧?还是……他早已洞悉了更大的阴谋?洞悉了太子布下的杀局?!
“呃……”
一声极其微弱、带着无尽痛苦和压抑的呻吟,毫无预兆地穿透了冷宫死寂的黑暗,如同游丝般钻入我的耳中!
不是幻觉!
那声音……那声音虽然微弱到几不可闻,但那独特的、带着少年变声期沙哑质感的声线……是萧景昭!
他还活着?!
这声如同风中残烛般的呻吟,像一道电流,瞬间击穿了我混乱的思绪!我猛地抬起头,循着声音的方向望去——是偏殿!是那个此刻正被太医和卫珩包围、生死一线的偏殿方向!
他还活着!在“美人恩”见血封喉的剧毒下,他竟然还活着?!
巨大的冲击让我脑中一片空白!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我甚至来不及思考,手已经下意识地、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急切,猛地抓向地上的东西!
一手,死死攥住了那柄冰冷坚硬的乌兹短匕!
另一手,则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紧紧握住了那个沾满厚厚灰尘、印着美人侧影的“美人恩”空瓶!
匕首的冰冷和瓷瓶的粗粝感,同时烙进掌心,带来一种冰火交织的刺痛。
我攥着这两样东西,如同攥着两把开启不同地狱之门的钥匙,踉跄着从冰冷的地上爬起,朝着那声微弱呻吟传来的方向,跌跌撞撞地冲了出去!
萧景昭!你不能死!
在真相大白之前,在向那个真正的幕后黑手讨回血债之前——
你绝对不能死!
>冷宫死寂,月光惨白。
>我攥着冰冷的乌兹匕首与布满厚尘的“美人恩”空瓶,如握两把地狱钥匙!
>那声微弱如游丝的呻吟穿透黑暗——是萧景昭!他还活着?!
>“呃……”
>沙哑破碎的痛哼,来自偏殿方向!来自那片被太医和哥哥围住的、生死一线之地!
>巨大的冲击让我脑中空白!身体却先于意识——
>我攥紧匕首与瓷瓶,如同攥着最后的真相与执念,踉跄爬起,朝着那声音的方向,跌跌撞撞地冲了出去!
>萧景昭!在向真正的黑手讨债之前——
>你绝对不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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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夜风如同无数细小的刀子,刮在脸上,割开那些早已干涸、板结的血污,带来刺痛的清醒。我攥着左手的匕首和右手的瓷瓶,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森白,掌心被冰冷坚硬的金属和粗粝的瓷面硌得生疼。
双腿沉重如同灌满了铅,每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炭火上,又像踏在无底的深渊边缘。湿透冰冷的衣裙紧贴着皮肤,沉甸甸地拖拽着我的步伐。冷宫到偏殿的距离,从未如此漫长。
近了……更近了……
偏殿紧闭的雕花木门就在眼前,里面透出的灯火,在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刺眼而压抑。门缝里,隐隐泄出压抑的交谈、急促的脚步声,还有……那断断续续、如同濒死小兽般微弱痛苦的呻吟!
是他!
那声音像烧红的铁丝,狠狠勒紧了我的心脏!我几乎是扑到了门前,抬起颤抖的手,就要不顾一切地推开那扇沉重的门!
“什么人?!”
一声低沉的、带着浓烈警惕和杀伐之气的厉喝,如同惊雷在门侧炸响!
两名身着玄甲、佩刀出鞘的禁卫如同鬼魅般从阴影里闪现,冰冷的刀锋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寒芒,瞬间交叉,死死封住了我的去路!他们的眼神如同鹰隼,锐利而冰冷,带着审视和毫不掩饰的戒备,落在我满身血污、狼狈不堪的身上。
“是我!卫云棠!”我嘶声喊道,声音因急切和喘息而破碎沙哑,“让我进去!我要见他!”
我的名字显然让两名禁卫的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但戒备并未放松。其中一人眉头紧锁,目光扫过我狼狈的模样,最终落在我紧握的双手上——左手的匕首寒光凛冽,右手的瓷瓶沾满可疑的厚尘!
那眼神瞬间变得无比警惕和危险!
“卫小姐?”他的声音带着公事公办的冰冷,“陛下有旨,偏殿重地,闲杂人等不得擅闯!七殿下正在救治,任何人不得惊扰!请回!”刀锋依旧稳稳地横在门前,没有丝毫退让的意思。
闲杂人等?
这四个字像冰锥刺入心口。
我张了张嘴,想解释,想嘶吼,想不顾一切地冲进去!可喉咙里像堵着滚烫的沙砾,看着那冰冷的刀锋,看着禁卫眼中毫不掩饰的戒备和怀疑,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冰冷的绝望瞬间攫住了我。
就在这绝望的僵持之际——
“让她进来!”
一个压抑着狂暴怒火、却带着不容置疑力量的声音,如同闷雷般从门内沉沉传来!
是卫珩!
沉重的殿门被里面的人猛地拉开一道缝隙。
卫珩高大的身影堵在门口,如同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他身上还穿着那件沾满血污的玄甲,脸上、手上也全是凝固的暗红血迹,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他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额角青筋突突跳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如同两柄烧红的烙铁,带着足以焚毁一切的狂怒和……一种更深沉的、令人心悸的疲惫与痛楚,死死地钉在我的脸上!
他扫过我满身的狼狈,目光在我紧握的双手上停留了一瞬。看到我左手的匕首时,他眼中的怒火瞬间暴涨,几乎要喷涌而出!而当他的视线落在我右手那个沾满厚厚灰尘、印着美人侧影的瓷瓶上时,他瞳孔猛地一缩,那暴怒之中,骤然掺入了一丝极其锐利的、如同刀锋划破迷雾的惊疑!
“滚进来!”他低吼一声,声音嘶哑,带着一种强行压抑的狂暴。他侧开身,让出了狭窄的通道,但那眼神,却像两座无形的大山,死死压在我的肩头。
我没有丝毫犹豫,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那道缝隙里挤了进去!身后沉重的殿门,在两名禁卫复杂的目光注视下,轰然关闭,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偏殿内的空气,比外面更加浓稠、压抑。
浓重的血腥味、苦涩的药味、汗水的咸腥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氛围。临时搬来的床榻周围,几名太医如同陀螺般忙碌着,脸色凝重得如同锅底。铜盆里的水早已被血染成了暗红色。烛火不安地跳动着,在墙壁上投下巨大而扭曲的阴影。
我的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床榻上那个人影。
萧景昭。
他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破败躯壳。脸上毫无血色,惨白如金纸,嘴唇干裂发紫,眼睑紧闭,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浓重的阴影。上半身裸露着,缠满了被血浸透的白色布带,尤其是左肩和后背的位置,布带被洇成了深褐色,甚至还能看到一丝丝暗红的血液正极其缓慢地渗透出来。
最刺目的,是那些布带边缘露出的皮肤上,蔓延着一种诡异的、如同蛛网般的幽蓝色泽!那是“美人恩”剧毒侵蚀的痕迹!
他胸口微弱的起伏,几乎难以察觉。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伴随着极其细微的、压抑到极致的痛苦抽搐。
他真的……还活着。像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闷痛得无法呼吸。我下意识地向前踉跄了一步。
“别过去!”卫珩冰冷压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如同铁索般捆住了我的脚步。
就在这时,一个须发皆白、神色疲惫至极的老太医,正捻着一根细如牛毛的金针,小心翼翼地刺向萧景昭心口附近一处要穴。他的手指因长时间紧张而微微颤抖。
就在针尖即将刺入皮肤的瞬间——
“阿……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