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二章 明哲保身 下午的 ...
-
下午的最后一节自习课,空气闷得像个蒸笼。窗外天色愈发阴沉,墨汁般的乌云翻滚着,低低压在校园上方,酝酿着迟迟未至的暴雨。教室里只有头顶老旧风扇徒劳的嗡鸣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沉闷得让人昏昏欲睡。
莫清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半边身子歪在墙上,一条腿大剌剌地伸在过道里。她没睡,也没看书,手里把玩着一根磨掉了漆的黑色中性笔,指尖灵活地转着,眼神放空地盯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整个人透着一股百无聊赖的躁动。
“喂,清儿,你这眼神儿是想把乌云瞪出个窟窿来,好让雷公直接劈死哪个不长眼的?”一个娇脆又带着点骄横的女声打破了死寂。莫清前排,隔着一个空位,江年懒洋洋地转过身,她没穿校服外套,只穿着件当季奢侈品牌最新款的薄纱内搭,纤细的手指正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个镶钻的粉饼盒,眼尾微微上挑,带着点惯常的睥睨。她是莫清的死党,同样出身优渥,但性格更外放娇蛮,像朵带刺的、被惯坏的名贵玫瑰。
莫清眼皮都没抬,指尖的笔转得更快了:“劈死谁?劈死这鬼天气,闷得老娘心烦。”
前排几个脑袋原本凑在一起嘀咕,被江年这一嗓子惊得缩了回去,但压低的议论声还是像蚊子哼哼,顽强地钻进莫清的耳朵。
"......真吓人,脸肿得跟猪头一样......"
"谁让他嘴贱惹上莫清的?活该!"
"嘘!小声点!不过......听说他跑去告状了?"
"告谁?告莫清?教导处那老秃头敢动江大小姐护着的人?"
"不是......好像是......陈润?"
"陈润?他当时在现场?"
"嗯!据说就在门口!但他屁都没放一个......"
"哇......这......"
"啧,优等生嘛,明哲保身呗,毕竟人家前途无量......"
“明哲保身?”江年嗤笑一声,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带着浓浓的嘲讽,“你们懂个屁!陈润那脑子,用得着‘保’?他站那儿就是块活招牌!不说话?不说话就是最大的态度!懂不懂什么叫降维打击?人家一个眼神就能让教导处那帮老古董琢磨半宿,用得着跟你们这群碎嘴子浪费口水?”
她“啪”地一声合上粉饼盒,清脆的响声让那几个嘀咕的人脖子一缩。“再让我听见你们编排他,小心我让你们的脸也体验一下什么叫‘前途无量’!”她漂亮的杏眼扫过去,威胁意味十足。
莫清转笔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嘴角却极其细微地向下撇了一下,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嘲弄。明哲保身?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后面,可不像只有这点东西。
教室后方,靠近垃圾桶的位置,一个高大的身影正懒散地坐在课桌上,两条长腿晃悠着,手里抛接着一颗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签名篮球。宋时,校篮球队王牌,阳光帅气的脸上总是挂着玩世不恭的笑,家里背景同样深厚,是莫清从小一起惹是生非的铁哥们,也是陈润在篮球队的搭档(号称“校队双子星”)。
听到“陈润”的名字,他接球的动作顿了一下,下意识地朝靠窗中段那个清隽的身影瞥了一眼,眼神里有点困惑和玩味。他是真不知道陈润和莫清这档子事有啥关联,陈润那闷葫芦,打球时战术分析精准得可怕,场下却从不提私事。宋时收回目光,篮球重重地砸在地板上,发出“咚”一声闷响,引得全班侧目。
“吵什么吵?烦死了!”宋时皱着帅气的眉头,语气不爽,“自习呢!不想待着滚出去!”他跳下课桌,把球往墙角的限量版球包里随意一塞,动作潇洒。
"砰!"
教室前门被猛地推开,力道之大,让门板狠狠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整个教室都震了一下。
所有昏昏欲睡的脑袋瞬间抬起,笔尖滑动的声音戛然而止。
教导主任顶着他那颗油光锃亮的标志性秃头,像一尊怒目金刚般杵在门口,脸色铁青,腮帮子因为愤怒而微微抖动。他目光如探照灯般在教室里扫射,最终精准地钉死在最后一排那个歪着的身影上。
"莫清!"一声怒吼炸响在安静的教室,震得窗户玻璃都在嗡嗡作响,"你给我滚出来!"
死寂。绝对的死寂。
几十道目光,有惊恐,有担忧,更多的是看好戏的兴奋,齐刷刷聚焦到莫清身上。
“哟,主任,您老这出场方式,够震撼的啊!”江年抱着胳膊,凉凉地开口,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全班都听见,精致的下巴扬着,带着天生的优越感,“知道的您是来请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您要拆教室呢。这动静,隔壁班月考卷子都得吓掉地上了吧?”教导主任凶狠的目光立刻像刀子一样剐过来,江年毫不畏惧地回视,嘴角甚至勾起一丝挑衅的弧度。
宋时也站直了身体,双手插在校服裤兜里,阳光的脸上没了笑容,眉头紧锁,眼神不善地盯着门口。
莫清终于停下了转笔的动作。她慢吞吞地把笔扔在桌面上,发出"啪嗒"一声轻响,在这片寂静中格外清晰。她懒洋洋地抬眼,对上教导主任喷火的视线,眼神里没有半分学生该有的畏惧,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甚至还带着点被打扰的不耐烦。
她没动,只是微微歪了歪头,似乎在问:有事?
教导主任被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气得头顶几乎要冒烟,指着她的手都在抖:"耳朵聋了?!跟我去教导处!现在!立刻!马上!你是不是要我亲自‘请’你?!"他几乎是咆哮着,唾沫星子都喷了出来。
莫清终于动了。她慢悠悠地站起身,椅子腿和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她双手插在校服外套口袋里,脊背挺得笔直,带着一种近乎挑衅的散漫,迎着教导主任吃人的目光,一步步朝门口走去。每一步都踏在寂静的鼓点上,敲在每个人的神经上。
走过江年身边时,江年飞快地低语了一句,声音又娇又横:“疯狗,别怂!敢动你一根头发,我让我爸把学校游泳池填了盖狗舍!”语气霸道,眼神里却是不加掩饰的维护。
莫清脚步未停,插在口袋里的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极其轻微地朝江年的方向弹了一下,算是回应。
走到教室中后部,经过宋时身边时,这个阳光大男孩身体微微侧开让路,同时装作不经意地用肩膀轻轻撞了一下莫清的胳膊,压低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爽朗和义气:
“清姐,稳住。真不行就踹他桌子!哥们儿兜底,大不了再转一次学!”他朝莫清飞快地眨了下眼,笑容有点痞,但眼神认真。莫清目不斜视,但紧绷的下颌线似乎松动了一丝。
走到门口,教导主任那几乎要喷出火的眼神在她脸上狠狠剜了一下,仿佛要用目光把她钉在耻辱柱上。他猛地转身,气冲冲地带头往走廊尽头的教导处走去,脚步踩得咚咚作响,像头愤怒的犀牛。
莫清双手插兜,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像个押赴刑场却满不在乎的囚徒。
就在她踏出教室门,身影即将消失在门框边时,她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眼角的余光,极其自然地扫过靠窗那排座位的中段。
陈润坐在那里,微微低着头,侧脸的线条在窗外阴沉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他手里拿着一支看起来同样价值不菲的钢笔,笔尖悬停在摊开的物理习题册上方,似乎正被一道难题困扰。
他垂着眼睫,专注地看着纸面,仿佛刚才那场因他而起的风暴、教导主任的咆哮、江年的呛声、宋时的声援、以及莫清被带走的全过程,都不过是窗外吹过的一阵无关紧要的风,连他额前垂落的一缕柔软的发丝都没有吹动分毫。
他整个人沉静得像一泓深不见底的寒潭,完美地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喧嚣和波澜。
莫清收回目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迈开步子,跟着教导主任咚咚作响的脚步走向走廊深处那间象征着"规则"的办公室。
教导处的空气比外面更加凝滞,弥漫着旧纸张、劣质茶叶和一种无形的压抑混合的味道。教导主任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面,秃顶在日光灯下泛着油腻的光。他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公牛,鼻孔翕张,胸膛剧烈起伏,手指几乎戳到站在办公桌对面的莫清鼻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