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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劝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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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父皱眉训道:“棠英,不可胡闹。”
祝棠英:“我说得是真的。”
陈氏没把后面的放心上,她有些为难,钱倒是好说,也能商量的,可先进门这,实在难办。
他们一直以来都是瞒着郑桂如的,倘若直接娶了祝棠英,跟郑桂如说明利害,想来郑桂如不会说什么。
可照祝棠英所说,后头不管是和离还是把郑桂如休了,传出去都不好听,好好的正妻最后弄得跟妾室似的,郑桂如未见得会答应。
况且陈氏只是婶娘,这她怎么可能作得了主?
祝父这时开口了,他道:“我女儿十七岁,容貌品性没得说,若是陆家不出事,那嫁过去是要做正房娘子的,偏偏陆家出事。如今我也是记挂着两家情分,才乐意答应这门婚事。可是不管谁先嫁过去,总归要二女共侍一夫,本就委屈她了,所以这上头,我们不想再委屈她,大不了再等两年。”
祝棠英听祝父说这些,这会儿看着他倒像个慈父,可实际上是为了讨价还价。
总共两个女人,若不委屈祝棠英,那就只能委屈郑桂如了。
陈氏看了眼陆云程和赵氏,陆云程脸色难看,二人都没说话,沉思着不知在想什么。
祝棠英看这事成了大半,气定神闲道:“是,反正此事也不急,你们可以回去好好考虑考虑。”
等陆家人走后,李氏看着礼物,满意道:“棠英是个聪明的,看这些东西,陆家家底多厚实,以后咱们棠英可是要享福喽。”
祝棠英皮笑肉不笑地扯扯嘴角,“反正陆家一个条件不答应,我就不嫁,先回屋了。”
回屋之后,祝棠英打发幼妹出去玩,自己则沿床趴下,把一个盆子从床底下拽出来。
盆子不小,里面有东西,上面是一层凝固了的白色蜡液。
这是祝棠英昨日做的,晾了一晚上,如今正值秋日,高平县种着乌桕树,下头村子里也有。
乌桕子能入药,县城有人收,故这个时节,村子里人人摘乌桕子来卖。她还知道乌桕子外有层果实,里面混着油脂和蜡,所以收了十几斤乌桕子,用家里的破盆子,先拿三斤试水,就在屋里的炭炉子上把乌桕子煮软,然后一点一点用石臼把果实研磨下来。
研磨好后再加水煮,蜡质和油脂溶在一块儿,煮化后用纱布把杂质过滤掉,再熬干水分,晾了一晚,就成现在的模样了。
祝棠英把最上层的蜡取来,蜡皮洁白细滑,不过这只是蜡,算不得蜡烛。
祝棠英把准备好的小竹筒找来,总共六根,上头以木刺悬挂棉线,然后把蜡块融化,慢慢灌进竹筒里。
竹筒细小,也没个漏斗,祝棠英做这时谨小慎微,生怕漏到外面去,终于灌好,她松了口气,又把这几个竹筒藏于床下。
还剩下研磨掉果肉的乌桕子,这个对祝棠英来说也有用,乌桕子含油量很高,能和果实中的皮油做各种东西,但是现在祝棠英有一样就够用,所以就把这些装好放床底,等以后再用。
她做这些是为了自己,陆家不愿意,她一时半会儿不会成亲,总得谋点生路。
她打听过,一支普通的蜡烛要三十文,这个价钱寻常人家还用不起,祝家就是用油灯,不过蜡烛虽贵,可是本钱却便宜,收一斤乌桕子才三文,做蜡烛能做两只。
她做好后能卖给杂货铺,便宜卖,哪怕便宜五文十文自己都有得赚。
如今祝棠英没本钱,买乌桕子用的还是原身存的铜板,等后头大可往里面加别的东西改善性能,这是个赚钱的法子,能攒够本钱做别的。
做这些的时候,祝棠英一直瞒着祝家人,包括六岁的幼妹,躲躲藏藏,生怕祝家人知道。
看祝家人什么样就知道了,李氏想要钱,祝父在乎名声更在乎银子。林氏对她是有两分真心,可是跟祝家一比,也不算什么。她现在就像一块肉,陆家想买,祝家想卖。
要是让他们知道她会做这个,到底是心疼女儿觉得女儿能立住,还是待价而沽,觉得她能卖更高的价钱,祝棠英不用脑袋都能想出来。
蜡烛做出来了,她现在就等陆家的消息了。东西不好拿,人也不好休。事若做绝,就不剩情分了。
陆家人都回了家,回去的路上,陈氏拉着赵氏陆云程母子进僻静巷子说了会儿话,“云程,大嫂,你们得好好劝桂如,你们也瞧见了,棠英有心,可却不好松口。她年纪小,为自己打算也是正常的,毕竟云朝没了,让她嫁进来传出去不好听,可桂如不一样,她和云程感情深,又是好孩子,一定能体谅难处的。”
赵氏哼了一声道:“她这进门多年,就生下兰姐儿一个女儿,料她也不敢有什么意见。”
陆云程无奈道:“娘,有兰姐儿我便知足。”
说完,陆云程皱起眉来,他没有想过事情会变得这么复杂。原以为劝好祝棠英,再对郑桂如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这事就成了。可到如今,祝棠英非要先进门,那只能有俩法子,要么跟祝家的亲事就此作罢,要么劝郑桂如退一步。
两人感情向来不错,不然也不会只有一个女儿的情况下,陆云程多年不松口纳妾。
陆云程不禁想,若多几个孩子倒也好,把小的过继到二房,他舍得,可只有一个女儿,这法子根本行不通。
二叔和婶母没了孩子,若大房不出力,难道要把二人逼死吗?
在陆云程心里,无论郑桂如先进门还是后进门,他们二人的感情都是一样的,他对祝棠英只有愧疚可怜,没有别的心思,既然如此,郑桂如和他夫妻一体,何必在乎名分。
陆云程道:“二婶,我回去同桂如说说,却也没有万全把握。”
二房欠着大房人情,得让二房知道此事不易,再说,陆云程不敢保证能成事。
陈氏是懂人情世故的,她道:“尽力就好,你这傻孩子,哪能空着手回去,等着。”
说着,陈氏就拐出巷子,过了半刻钟多她回来了,手里提着几包点心,“桂如这些日子还劝我宽慰,她也辛苦,你把这东西带回去给她吃。”
陆云程点了点头,陈氏又嘱咐,“嘴甜一点,好好说,女人心软,你好好说她会答应的,实在不成我去求她,只要她肯答应,下跪磕头我都使得。”
赵氏道:“她做晚辈的,多大福气受得你的礼,这么多年就生下一个女儿,她哪儿来的脸面阻止云程,回去我再好好说她。”
陈氏叹了口气,“这不没办法嘛。”
赵氏道:“你不必忧心,寻思寻思后头亲事咋办?云朝毕竟刚走,不宜大操大办,这先进门答应祝家那丫头了,亲事就简单办吧,差不多就成。别闹得满城风雨,对谁都不好。聘礼再谈谈,八辆马车她也真敢想,祝家真是贪心。”
陈氏明白,谈肯定是要谈的,只不过都是二房,给再多日后也是二房的。
两人三言两语就把事情定下了,陈氏心里畅快,她对陆云程道:“我那还有几块上好的墨锭,一会儿让丫鬟给你送去。你这些日子又要读书,又要为二房的事奔波,着实辛苦。”
赵氏:“一家人不说两家话,都是他应当做的,你且等好消息吧。”
陆云程读书最废笔墨纸砚,这些东西也贵,若以大房的家底,供一个读书人还真供不起,幸好有二房。还没彻底定下,赵氏就见到好处了,真娶了祝棠英那还得了。
陈氏和陆二爷回了二房,赵氏陆云程三人回了长房。
赵氏看陆云程皱着眉,“不然我去说,怎么说我也是当婆婆的,她再不愿,也得知礼数。”
陆云程摇了摇头,“不了,还是我说吧。”
他其实摸不准郑桂如的心思,但万事好商量。
回到长房二人的卧房,陆云程见郑桂如在窗下绣花,他咳了一声,道:“我回来了,兰姐儿呢?”
郑桂如没抬头,“丫鬟带着出去玩儿了,我做点针线活,跟上回没卖的攒一攒,找一日给卖了去。”
陆云程:“别总做这些,伤眼睛。”
郑桂如:“无妨,从前便总做,今儿我还想起以前家里不大的时候,我们就一间屋子,你温书,我在旁边绣花。”
那时地方小,郑桂如不忍打扰陆云程,一点动静都不发出来。有一次刺破了手,忍着没叫,当晚陆云程见了,心疼地把她手指含到嘴里,说以后日子好了,必不叫她受苦。
从前日子是苦,可有盼头,现在日子好了,郑桂如却觉得有些不踏实呢。
听郑桂如说从前的事,陆云程神色有些恍惚,他不知该如何开口,让自己的发妻先与自己和离,等自己娶了别人之后再娶她。
陆云程脑中闪过许多事,陆家二房,死去的陆云朝,他和郑桂如,以及他母亲的嘱托。
郑桂如却不知,还笑了笑,“对了,棠英可还好?”
郑桂如知道他们一早去了祝家,为了退亲的事。二房的事,可一笔写不出两个陆字,大房也当帮忙。
陆云程顿了顿,说道:“祝家倒还不错,不过过几日得再去一趟,到时再说退亲的事吧。她也是可怜,二弟不在了,她一个女子被流言蜚语所扰,日后亲事恐怕难说。”
女子嫁人是大事,嫁人艰难的确可怜,郑桂如听完点了下头。
陆云程看着她的神色,眼中微不可查地闪过一丝愧疚,他慢慢启唇道:“二叔和二婶这几日郁郁寡欢,我同二弟一同长大,这两日,你多劝慰二婶。”
郑桂如点点头,“是啊,白发人送黑发人,若是多个孩子也还好,可二房就云朝一个。”
她放下绣棚,然后轻声问陆云程,“劝慰只能解一时之苦,总得想想日后该怎么办,二房就云朝一个孩子,可要从族中过继一个。”
陆云程摇了摇头,“这怕是行不通,你想,叔父和二婶年纪也不小了,族中的孩子小的不好养,大的几岁十几岁,又养不熟。”
这话倒是没说错,陆家旁支的几个亲戚家世都不如陆家,二房做着生意,若是过继日后没准生出异心。谁乐意一辈子的心血被旁人占了呢,还是大房亲近一些。
而且陆云程功课好,所以他们就想出兼祧两房的法子。
陆云程看着郑桂如,心里纠结万分,那谁乐意自己的夫君娶别人,还是以平妻之礼娶。
还有个法子是从三房过继,且不说三婶现在舍不舍得,住在一处看着自己的孩子喊别人爹娘,日久天长恐生出仇怨。
二人正说着话,陆云程母亲赵氏过来,她幽幽叹了口气,道:“过继是个法子,就怕最后便宜了外人。三房那头孩子年纪也小,云程是做大哥的,你是他的妻子,这会儿该做些事的。桂如,你向来懂事,我是一直知晓的。云程现在要读书,又要操心这些,我看笔墨该买了,哪里用不到银子,云程读书你二叔二婶出了不少力,万事都得为云程考虑。”
赵氏说了许多的话,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郑桂如是陆云程的妻子,陆家的长媳,心里要想着陆云程,想着陆家。
对赵氏来说,二房出事,陆家少了个能干的人,可是对她来说也是机会。二房做着生意,能赚钱,家底丰厚。
而陆云程读书最需要银子。
从前二房也会送银子来,但有陆云朝在,大头都是二房留着。现在陆云朝不在了,这钱总不能便宜外人吧。
赵氏觉得兼祧两房这个主意好,虽然祝棠英生下的孩子在族谱上记的是二房的子嗣,可也是陆云程的血脉,一笔写不出两个陆字,陆云程好了,孩子才能好,孩子小呢,二房必定竭尽全力支持陆云程读书,郑桂如可不能在这种时候犯糊涂。
赵氏说这些为了敲打敲打她,别最后祝棠英那边定下来了,郑桂如却死活不愿。
不过想想郑桂如不愿又能怎么样呢,她能去哪儿?她娘家没人,这么多年就生了一个女儿。
想到这儿,赵氏又道:“桂如,陆家待你可不薄,云程就兰姐儿一个闺女,你好歹多生几个,以前我可没催过你,要搁别人家,早就休妻了。”
郑桂如心里一紧,又有些疑惑,婆婆说这个做什么。
陆云程神色不耐道:“娘,我们夫妇二人年轻,如今有兰姐儿一个就已知足。好了,我还要读书,你先出去。”
赵氏出去了,陆云程把门关上,他看着郑桂如,不敢看她的眼睛,“桂如,我有些话想同你说。”
郑桂如放下绣棚,笑着问:“什么事,你说吧。”
陆云程道:“云朝出事,二叔二婶就跟丢了命一样,二房后继无人,还耽搁了祝姑娘的婚事……所以长辈们就想了个法子,让我娶了祝姑娘,留下一儿半女,就当给二房延续香火。不过你大可放心,在我心中,你才是我的妻子,兰姐儿才是我的女儿。”
郑桂如先是一愣,她声音微微发抖,“还有吗?”
陆云程眼中划过一丝心痛,接着道,“我知委屈你了,但祝姑娘那边实在难以松口,她想先进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