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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多嘴 依旧多嘴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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竞赛结束后的周一,教室里弥漫着一种“考完就忘”的松弛感。但二班不太一样——蒋似伟抱着一沓卷子进来时,表情是难得一见的和蔼。
“上周的竞赛成绩出来了,”他推了推眼镜,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林喻鸣和蝉噪身上,“我们学校,两个一等奖。”
底下“哇”的一声。
“林喻鸣,蝉噪,”蒋似伟笑眯眯的,“恭喜。具体排名要等市里统一公布,但一等奖是稳了。这对你们后续的自主招生很有帮助。”
掌声响起,夹杂着口哨。晋卓在后排使劲鼓掌,脸都笑开了花,好像得奖的是他。
林喻鸣表面平静,但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他偷偷瞥了眼蝉噪,后者还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只是很轻地点了下头。
“另外,”蒋似伟继续说,“因为这个成绩,学校决定让你们俩加入数学竞赛队,准备明年的省赛。每周二、四下午最后一节课,去实验楼304集训。有没有问题?”
“没有。”两人同时说。
“好,那就这么定了。现在,把心思收回来,我们讲上周末的作业……”
下课铃响,蒋似伟前脚刚走,晋卓就窜到林喻鸣桌前:“鸣哥牛逼!一等奖!请客请客!”
“请你个头。”林喻鸣把作业本拍他脸上。
“哎呀别这么小气嘛!”晋卓扒拉开本子,又凑到蝉噪那边,“蝉神也牛逼!你俩这是要横扫竞赛圈啊!”
蝉噪正在整理笔记,头也不抬:“运气好。”
“这哪是运气,这是实力!”晋卓夸张地挥手,“我跟你说,咱们学校好几年没出过数学竞赛一等奖了,你俩一来就双黄蛋!论坛上又炸了,都在说……”
“说什么?”林喻鸣挑眉。
“说……”晋卓眼珠转了转,压低声音,“说‘蝉鸣’夫夫横扫赛场,为校争光……”
话没说完,林喻鸣一本书砸过去。晋卓敏捷躲开,书砸在了刚走进来的宋子琛身上。
宋子琛面无表情地捡起书,走过来放回林喻鸣桌上:“下次瞄准点。”
“抱歉。”林喻鸣说,然后瞪向晋卓,“你再胡说八道,下次砸的就不是书了。”
“哎呀开个玩笑嘛!”晋卓嬉皮笑脸,“不过说真的,你俩现在又是同桌,又要一起集训,天天待一块儿,不腻啊?”
林喻鸣一愣。他还没想过这个问题。
蝉噪整理笔记的动作停了停,抬眼看向晋卓:“有问题?”
“没问题没问题!”晋卓摆手,“就是觉得……你俩关系是不是太好了点?以前鸣哥跟谁坐同桌超过三天就要打架,跟你这都坐一个多月了,居然相安无事。稀奇。”
林喻鸣语塞。确实,他以前跟谁坐都嫌烦,不是嫌对方吵就是嫌对方笨。
但跟蝉噪……好像没这种感觉。
“那是因为我脾气好。”林喻鸣硬邦邦地说。
“你?脾气好?”晋卓瞪大眼,“鸣哥你是不是对‘脾气好’有什么误解?”
“你想死是不是?”
“不想不想!”晋卓往后缩,“我就是随口一说嘛。而且你俩现在,啧,太默契了。刚才蒋老头说恭喜的时候,你俩那个对视,那个点头,那个……”
“多嘴。”
林喻鸣和蝉噪同时开口了。
话音落下,三人都愣了下。
晋卓眨眨眼,看看林喻鸣,又看看蝉噪,表情逐渐微妙:“……看吧,连说话都同步了。”
林喻鸣耳根发烫,他猛地站起来:“晋卓,你是不是作业太少了?”
“我作业多着呢!”
“那还不去做!”
“好好好,我走我走。”晋卓举手投降,后退着回自己座位,但脸上的笑憋都憋不住。
林喻鸣坐下,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他侧过头,发现蝉噪还在看他,眼神有点复杂。
“看什么看。”林喻鸣没好气。
“没什么。”蝉噪转回头,继续整理笔记。但他耳朵尖,好像有点红。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自习。因为竞赛集训从下周才开始,今天照常。林喻鸣在做物理题,蝉噪在看一本英文原版的数学书。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和偶尔翻书的轻响。夕阳从窗外斜射进来,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带。
林喻鸣卡在一道电磁感应题上。他皱眉想了会儿,没思路,习惯性地用笔戳了戳蝉噪的手臂。
“这题,”他把练习册推过去一点,“怎么做?”
蝉噪从书里抬起头,看了眼题目,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示意图。他画得很仔细,磁感线、导体棒、电流方向,标得清清楚楚。
“用楞次定律,”他低声说,“感应电流的磁场总要阻碍引起感应电流的磁通量的变化。先判断原磁场方向,再判断磁通量变化,然后……”
他说着,在图上标箭头。林喻鸣凑近看,两人的头挨得很近,能闻见蝉噪身上那股很淡的迷迭香信息素。
不是刻意的,就是alpha自然散发的。
林喻鸣后颈的腺体微微发热。他不动声色地往后挪了挪。
“……所以电流是这个方向。”蝉噪说完,抬头看他,“懂了吗?”
“懂了。”林喻鸣拿回练习册,自己又算了一遍。确实,思路清晰了。
“谢谢。”他说。
“嗯。”
两人重新各自做题。但林喻鸣的注意力有点分散。他想起晋卓说的话——“你俩关系是不是太好了点”。
好像是有点。
他现在遇到难题,第一反应不是自己死磕,而是戳戳蝉噪。
而蝉噪也从没不耐烦,总是仔细讲解。
这算什么?朋友?同桌?还是……
他甩甩头,强迫自己集中。
放学铃响。学生们开始收拾东西。林喻鸣慢吞吞地收书包,蝉噪已经收好了,但没走,在等他。
“今天数学作业,”蝉噪说,“最后一道大题,你答案是多少?”
林喻鸣报了个数。
“我也是。”蝉噪说,“应该对了。”
“当然对了。”林喻鸣扬起下巴。
两人一起往外走。走廊里挤满了放学回家的学生,吵吵嚷嚷。林喻鸣和蝉噪并排走着,中间隔着半臂距离,但肩膀偶尔会碰到。
“喂,”林喻鸣忽然说,“晋卓今天说的那些……你别在意。”
“哪些?”
“就……那些胡话。”
蝉噪沉默了几秒。
“嗯。”他说。
走到楼梯口,人更多了。林喻鸣被人从后面撞了下,往前踉跄一步。蝉噪伸手扶住他胳膊。
“小心。”
“谢谢。”林喻鸣站稳,蝉噪的手就松开了。很自然的动作,但林喻鸣觉得被碰到的地方有点热。
出了教学楼,两人在操场边分开。林喻鸣往校门口走,蝉噪去自行车棚。
“明天见。”蝉噪说。
“明天见。”
林喻鸣走了几步,回头看了眼。蝉噪正弯腰开自行车锁,侧脸在夕阳下很清晰。风吹过,撩起他额前的碎发。
他转回头,继续往前走。心里那股说不清的感觉又涌上来。
周二下午,第一次集训。
实验楼304是个小教室,只有十来个座位。林喻鸣和蝉噪到的时候,已经坐了几个人,都是高二高三数学竞赛队的。看见他们进来,有人抬头看了眼,又低头继续做题。
带队老师姓周,是个戴黑框眼镜的严肃中年男人。他简单介绍了训练安排:每周两次集训,每次两小时,前半小时讲专题,后一个半小时做题和讨论,最后半小时讲题。
“你们俩新来的,先适应节奏。”周老师说,“做题时多交流,互相学习。”
“是。”两人应下。
第一次训练讲的是组合数学。周老师讲得很快,板书密密麻麻。林喻鸣边听边记,但有些地方跟不上。
他侧头看蝉噪,后者正专注地看着黑板,笔尖在笔记本上飞快移动。
讲完专题,发练习题。一共十道,难度递增。周老师说:“做完可以讨论,但尽量不要看别人的答案。”
林喻鸣开始做。前五道还行,第六道卡住了。是道图论染色问题,需要构造反例。他想了十分钟,没头绪。
他侧头瞥了眼蝉噪。蝉噪正做到第八道,眉头微蹙,笔尖悬在纸上。
林喻鸣收回视线,继续想。又过了五分钟,还是没进展。他有点烦躁,用笔帽戳了戳额头。
“第六题?”蝉噪忽然低声问。
“嗯。”
“用四色定理的推论,但需要构造一个极大平面图……”
蝉噪说着,在草稿纸上画了个图。林喻鸣凑过去看,思路渐渐清晰。
“哦,这样……”他在自己草稿纸上也画起来,“然后这里用欧拉公式……”
“对。”
两人低声讨论了几分钟,把思路理清。林喻鸣开始写过程,蝉噪也继续做自己的。
做到最后一道题时,时间只剩二十分钟。是道数论难题,涉及狄利克雷特征和L函数。林喻鸣扫了眼题目,知道短时间内解不出来。
他看向蝉噪,后者也在看这题,表情凝重。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但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放弃吧”。
最后十分钟,周老师开始讲题。讲到第六题时,他点了林喻鸣:“你做出来了吗?”
“做出来了。”林喻鸣站起来,简单讲了解法。
周老师点头:“思路正确。不过构造反例的方法可以更简洁。”他在黑板上画了个更简单的图,“这样就行。”
林喻鸣坐下。蝉噪侧头看他,低声说:“你的方法也行。”
“但没他的简洁。”
“能解出来就行。”
林喻鸣嘴角弯了下。
训练结束,天已经黑了。学生们陆续离开。林喻鸣和蝉噪收拾东西,最后走出教室。
实验楼的走廊很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楼梯间的声控灯时亮时灭。
“你觉得怎么样?”林喻鸣问。
“还行。周老师讲得比较深,但能跟上。”
“嗯。就是题太难了。”
“竞赛题都这样。”
走出实验楼,夜风有点凉。林喻鸣缩了缩脖子。
“冷?”蝉噪问。
“还行。”
蝉噪没说话,只是从背包里拿出那件薄外套——洗过了,迷迭香味很淡,混着洗衣液的清香。
“穿上吧。”
林喻鸣犹豫了下,接过穿上:“谢了。”
“不谢。”
两人往校门口走。路灯下,影子被拉得很长。
“喂,”林喻鸣忽然说,“今天第六题,其实我一开始没想到用欧拉公式。”
“嗯,看出来了。”
“你什么时候想到的?”
“看到题目的第三分钟。”
“……哦。”林喻鸣撇嘴,“那你还装着想不出来。”
“没装,是在想更简单的构造。”
林喻鸣不说话了。他发现自己好像有点……享受这种和蝉噪讨论题目的感觉。那种思维碰撞,那种“我懂你意思”的默契。
“下周集训,”他说,“还一起?”
“嗯。”
“那……加油。”
“加油。”
走到校门口,林喻鸣家的车已经到了。他脱下外套还给蝉噪:“走了,明天见。”
“明天见。”
林喻鸣坐进车里。车子启动,他回头,看见蝉噪还站在路灯下,手里拿着那件外套。灯光落在他身上,像是给他罩了层柔和的光晕。
他转回头,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脑子里全是今天训练的片段:周老师快速的板书,蝉噪在草稿纸上画的图,两人低声的讨论,还有那件带着淡淡迷迭香的外套。
他睁开眼,拿出手机,点开微信。
犹豫了几秒,他打字。
[我不爱听鸟叫]:今天那道数论题,我回去想了想,好像有另一种解法。
消息发出去,他盯着屏幕。几秒后,回复来了。
[春枣]:什么解法?
林喻鸣笑了。他开始打字,解释自己的想法。屏幕的光在昏暗的车厢里亮着,映着他的脸。
车子在夜色中行驶,驶向那个空旷的家。但今晚,林喻鸣不觉得那房子有多空。
因为他知道,手机那头,有个人在等他消息,在和他讨论一道很难的数学题。
这个人,是他的同桌,他的竞争对手,也是他现在……最想一起做题的人。
这个认知,让林喻鸣心里某个地方,轻轻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