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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凭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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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念蹲坐在门槛上,仿佛回到了小时候,和知雨现在一模一样的处境,她每天都在盼望着妈妈回来。
身后是近几年才建好的新房子,摆完进新房的酒席,没过三天就发现了怀孕,当时的她们还逢人就说,好事成双,年年有喜。
整个孕期,她都沉浸在当妈妈的喜悦中,而甜蜜并不会一直延续,在文知雨两岁半时,失去了稳定的工作,收入大幅度下降,每天早出晚归,阿姨也因为有更好的待遇而辞职离开。
面对每月的早教费用和即将到来的幼儿园,不能确定什么时候会好转,她们在深夜商量,送回老家去上学吧,等以后条件好了,就立马接回来。
大批失业的人都在等着好转,机会有限,加上总差点运气,一次接着一次擦肩而过。
压力日益增加,一点不顺就会引爆情绪,因为忙,平时共处一室的时间很少,文念没有在第一时间知道身边人大变样。
九月开学季,日常的生活费加上学费是一笔钱,都紧巴巴过着日子,在一个少见两人都有休息的周末,文念意外看到了他手机上的一笔支出,三千块。
文念在看到这个消息时,第一反应是垃圾短信,不然他怎么会花这么多钱。
她一点都不觉得这是对方准备的惊喜,这两年俩人将生活中的浪漫全部转变为实用。节日纪念日不会庆祝,一日三餐能自己动手绝对不会外出吃饭,煮一顿分为三顿吃更是常态。
文念盯着久久没有回神,顿时身边人激动拿起手机塞进口袋里,是一个很反常的行为,通过他的表情变化,便知道这是真的,他花掉了三千块钱。
她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提起,信任自然还是有的,但也想要知道用处。
文念一言不发,沉默看着,他十分不自然地转身背对,为了心里踏实,她轻咳一声,问道:“你赌博了?”
以文念对他的了解,如果是诬陷,他一定会大怒,而此刻却不见一点怒气,反而还有点心虚,像是坐实了这句话。
文念心里只剩下无奈,语气尽量温和:“你输了多少钱?”
他低下头,紧紧捂着不放:“没多少。”
“手机给我看一下。”结婚多年,这是文念第一次开口说要查手机。
他躲开伸过来的手,瞪大眼睛:“这都是我的钱,我不能用吗?!”
突然提高的声音,更加可疑,文念也气红了脸,咬着牙道:“那你说清楚你用在哪里了!”
他没说,而是把桌上已经出现黑斑的香蕉用力砸在地上:“我凭什么要告诉你!”
好一个凭什么,文念直接蹲下来捡起因重重一摔而破裂的香蕉泥丢回到他身上。
是他浪费了,就要回到身上侮辱他。
一个巴掌扑面而来,文念眼中满是不可置信,歪着头用舌头顶顶口腔内壁出血的地方,脸颊痛感明显,趁着他不注意,握紧拳头用尽全力朝着他眼睛用力打过去。
一来一往,直接将俩人的言语冲突加重为暴力相向。
眼睛受到重击后,大脑发懵,文念借此时机,狠狠发泄近一年所在他身上受到的气。
凭什么把她的付出视若无物!凭什么言语打击她!凭什么将造成现在生活的错全怪罪于她身上!
他一手捂眼睛,一手抱自己的头,文念没有心软,他绝对不会善罢甘休,既然如此,那就多争取一分钟,也免得会觉得不公平。
文念既痛又感到痛快,头脑还能分析,先动手不是她,她的行为顶多算是挑衅,一分神占上风的局面就被扭转。
文念被提起丢在地上,她所挥出去的拳头全部落在身上,他双眼通红,理智全然消失不见,竟然用上了武器,拎起一把椅子就往身上打,尖锐的椅子脚在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文念无力加上心中没有很强烈的反抗意识,侧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咬着牙默默忍受,她舒心了,就让他也撒气一次吧。
只是时间维持太久,文念都快要忍不住了,身上的拳打脚踢还在继续,她决定倒数十个数,还没结束就回击。
十,九,八,七,六,五,文念心里数着,感到脸庞有点痒,像有东西在爬,她抬手一摸发现是血。
可她竟然没有察觉太过明显的痛,只有在看到鲜红的液体后才惊觉,这么严重了。
动静太大,外面围了一圈人,有人翻墙进来,有人直接拆了门,几个身体健壮的人拦下来还在动手的他,拉开后警察就来了,在苦口婆心劝解的这段时间,文念从躺着到坐着,摆手拒绝了说叫救护车的人。
耳朵边是嘈杂的说话声,她只静静看着手心的红色,终于产生了丝丝紧张,伤口难愈,又要花钱了。
文念一边心疼钱,一边又想,看一次病太贵,忍忍就过去了,这两年都是这样过来的。
因为一次打架,又损失了五百。文念扶着墙起身的时候,入耳听到的全是他大声指责,她早已习惯,推卸责任是他的一贯作风。
到了晚上,文念躺在床上,身上没有盖被子,只有床单印出了一个血人,没有人做饭,空气中有饭菜的香味,却没有任何声音叫她一起吃。
血已经控制住了,现在脸上流动的液体是泪,又热又冷,深深刺着心脏。
文念忍着痛搜索了关于家暴的处罚,很严重,与今天截然不同,他没有受到一点可以迫使他改变的苦,必定会再犯,她以后没有好日子过了。
文念一个字一个字仔细看过去那些文字,如果今天就按照上面而来该多好,越想越心酸,同时内心在恐惧今后的生活。
她不明白,明明法律是这样的,为什么总是有人不遵守呢。
她不知道是环境导致现在的人藐视一切制度,还是和他说的一样,她们是夫妻关系,不会有人帮你。可她亲眼看到并亲耳听到,是有人帮她的。
文念懂了,他又一次用言语在打压她,所有事都因为他而起。
文念的记忆开始混乱,正在慢慢淡化俩人最初是互殴,只清晰记得她单方面躺在地上被打。
她很痛,打人的时候手痛,被打的时候身体皮肤痛,到了最后身体器官痛,痛贯彻了她的一生。
没有人安慰她,不会有人帮她包扎伤口,她一直以来都是一个人,从小到大都是如此。
小时候她受了伤可以回家,而现在却是在她认为的家受到了伤害。
她回头看了一眼家,在心中想道,这样也好,就牢牢记住那些惨痛的画面吧,记住他的嘴脸,不要找任何借口为他开脱,错就是错了,并不能因为多或少而抵消掉。
她们都有了相对应的惩罚,同生共死的誓言竟然在一对已经不爱的夫妻上面灵验了。
妈妈出来关门,文念快步跑过去,距离没有缩短一点,一直在原地踏步,她捂着心脏,伤心道:“我还没回家呢!”
妈妈没听到,门彻底被合上,文念的动作随着“砰”的一声而停止,她回不了家了。
以后没有一个属于她的家了。
文念如一个丢失了魂魄的人,她双眼空洞,灯光一暗,地面连影子都看不到,她走到车边,车窗降下来,对着里面的人笑了笑:“走吧。”
闻怡早就已经擦干泪,调整好了状态,她语气尽量轻松道:“以后你可以常回来看看知雨。”
一转眼就坐上了车的文念,歪头视线落在家的方向,低声道:“我不回了,我只会让她痛。”
夜晚的乡间小路,稀少的路灯还没有天上的星星亮。
有一句广为流传的话说天上的星星是死去的人,闻怡在想,文念是哪一颗呢?
车在半路上熄火了,闻怡很有经验,小声念叨辟邪咒语,林日佳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在玻璃上敲了三下:“出来。”
四周一片漆黑,不在正前方不管是出来还是继续躲藏根本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