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词三百首》一樽江月

9、雨（9） 像一只炸毛

　　打开门，孟渺俊秀的脸出现在眼前。他的头发有些乱，整个人看起来状态不是很好。

　　他淡淡地看了江拾卷一眼，开口道：“今天的事情，是我妈不对，我替她跟你说声对不起。”

　　江拾卷沉默了一下，扒着门框的手微微缩紧。

　　孟渺继续道：“我知道任何一个人家里突然住进一个陌生人，心里都会不畅快，可能说这话有些唐突，但是，你若是不满，可以对我来，不要对着我妈。”

　　说完，他抬眼望向江拾卷，黑白分明的杏仁眼里的情绪很冷，仿佛寒冬腊月里的雪。但这话在江拾卷听来，则是赤裸裸的挑衅。

　　刚才的些许愧疚立即褪得干干净净，江拾卷嗤笑一声：“这里是我家，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闻言，孟渺皱了皱眉：“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妈她有时候有点烂好人，喜欢多管闲事，她……”

　　江拾卷无心去听，指甲狠狠扣住了门，脸上的表情波澜不惊：“还真是给我看了一出母子情深的好戏。”

　　“我不是这个意思……”孟渺还想解释，江拾卷狠狠瞪了他一眼，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孟渺吃了个闭门羹，脸上的表情千变万化，最后停留在无奈上。站了一会儿，发现这扇门没有任何要打开的迹象后，他长叹一口气，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又过了一会儿，江拾卷房间的门被悄悄打开了，一双眼睛偷偷从门缝中露出来，看着孟渺进了房间。

　　自那天以后，江拾卷对待孟渺的态度变得极度冷淡，有时偶然遇见，江拾卷都会当家里没孟渺这个人，根本不会施舍给他一点目光。直到几天后，这场黏黏糊糊的雨终结之时，江杨也回了家。

　　餐桌上，谨慎冷淡的氛围一扫而空，江杨满面笑容，细心地帮孟月摆餐具，端菜。江杨是江城很有名的企业家，做人做事都十分周到温和，对待所有人都十分温柔。楼下大厅里一时间欢声笑语，其乐融融。

　　直到江拾卷坐着轮椅下来。孟月的表情立即变得不自然起来。

　　见江拾卷一副悠闲的样子，江杨脸上的笑立马褪的干干净净，皱眉望向他：“总算舍得下来了？”

　　江拾卷冷哼一声，阴阳怪气道：“这不是您回来了吗？我得下来迎接迎接你啊，不然在别人眼里怎么想？”

　　“肯定有会有人说，江杨的儿子没教养，没礼貌，在家什么事都不做，就是个废物。”

　　这番话无疑戳到了江杨最痛的一根神经，他忍着发怒的冲动，狠狠瞪了江拾卷一眼，斥责道：“别耍小孩子脾气，过来吃饭！”

　　江拾卷没理他，自顾自找了个离他最远的位置，开始整理自己的餐具。江杨被气的眉毛直皱，半晌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孟渺在一旁将这一切收入眼中。

　　看来江杨对他这个儿子还真是宠爱。就算江拾卷屡次挑战他的权威，还是能忍下来。他又悄悄去看江拾卷，见他一脸嫌弃地挑出了菜里的姜，暗暗想道：“江杨如此纵容，难怪会养出江拾卷这样金贵的少爷。”

　　这顿饭吃的还算平稳。饭后，江杨带着孟月去客厅的沙发上挑礼物，孟渺正帮着仆人一起收拾餐桌。往日里，江拾卷一定会早早上楼回房间，但今天他却主动留在了厨房，帮着清理东西。

　　孟渺看着江拾卷，不免想起那天晚上的事情，做事都有些心不在焉。这不，放在手边的盘子就被他一个不小心拂落，眼看盘子就要落到地上摔碎，孟渺忙伸手去接，这时，一双白皙修长的手伸了过来，先他一步接住了盘子。

　　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孟渺猝然抬头，撞进一双冷淡的眸子中。

　　是江拾卷。

　　他把盘子往桌子上重重一放，白了孟渺一眼。

　　看上去还在因为那天晚上的事情生气啊。不知道为什么，孟渺这样瞧着江拾卷，竟然觉得有些可爱。他这位弟弟，只是个还没成年的小孩，让让倒是没什么。

　　于是，孟渺含笑去看江拾卷，说：“谢谢啊。”

　　江拾卷冷笑：“顺手。”

　　说完就转过头，一副不想理他的样子。若是从前，孟渺只会觉得这小孩不知好歹，决计不会再和他有任何交流。但和江拾卷相处的这些日子下来，孟渺越发觉得这人并不像表面上看着那么不讲道理，相反，是格外讲道理。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笑了出来。本来江拾卷就一直关注着孟渺这边，突然听见他的笑声，立马警惕地转过头来，皱眉问道：“你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

　　他这副样子很像一只炸毛的猫。孟渺有些出神，猫嘛，气性大，但只要哄一哄就好了。

　　江拾卷看着孟渺用一种奇怪的眼神一直盯着自己，也不说话，还露出奇怪的笑，忍不住低斥道：“你有病吗？一直盯着我不说话，你再这样我就……”

　　“就怎样？”孟渺笑着问道。那双眼睛亮闪闪的，目不转睛地盯着江拾卷。

　　两人的距离有些近，孟渺又是个喜欢男的的异类，江拾卷的心中涌出一阵恶寒，厌恶地转过头：“我就把你喜欢男的的事情告诉孟姨。”

　　这段话让孟渺一愣，趁着这个空当，江拾卷忙把轮椅往旁边移了移，这才长舒一口气。

　　桌上的盘子已经清理的差不多了，剩下的都被仆人清理干净了，江拾卷听着客厅里的交谈声渐渐低了下去，这才决定回房间。

　　可是不知道怎么回事，轮椅怎么都推不动。他尝试了好几次，依旧还是纹丝不动。身后传来脚步声，江拾卷回头，发现是孟渺。

　　“你……”

　　他话还没说完，就感觉身体一轻。孟渺竟然直接把他扛了起来，江拾卷震惊之余，一种令人胆颤的恶寒爬上四肢。

　　他不大喜欢上网，只模糊从下人们口中听到过同性恋的传闻，说都是些心理扭曲之辈。孟渺平日里看着是很正常，但是刚才自己把他最大的秘密说破了，不会激起了他的报复心吧？

　　江拾卷越想越觉得恶心，挣扎着就准备喊出来。

　　“轮椅用不了，我刚看了，卡死了。我扛你上去你都不愿意？”孟渺带着笑意的声音在耳旁响起。江拾卷愣了愣，反问道：“你会这么好心？”

　　“哟，这话说的，”孟渺发出夸张的声音，“自我住进来，干的不都是好心的事吗？”

　　“小少爷你就算还没消气，也犯不着抹掉我从前的所有努力吧。”

　　这声小少爷叫的江拾卷身体一震。他咬牙切齿道：“不许这么叫我。”

　　客厅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孟渺知道江拾卷性格骄傲，寻了个隐蔽的角度，扛着人上了楼。推开房间，还是熟悉的灰色风格。孟渺刚把江拾卷放到床上，就被迎面一脚踢倒在地。

　　他也不恼，就着跌倒在地的姿势，含笑道：“这算是恩将仇报了，是我把你送上来的，你怎么还踢我呢？”

　　江拾卷狠狠瞪了他一眼，背过身子不语。

　　房间里陷入一片寂静。只剩下浅浅的呼吸声。

　　良久，孟渺突然笑了一声。随后是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他站了起来，往江拾卷的床走去。

　　江拾卷裹着被子，只露出两只好看的眼睛，正冷冷地盯着孟渺，似乎他只要敢做出任何出格的事情，江拾卷就会立即扑上去，和他撕咬个你死我活。

　　孟渺望着江拾卷，嘴角的笑还没淡去：“那天的事情你都看到了？”

　　孟渺说的是那天他和那个男生的事情。江拾卷粗声道：“对啊，我就是看到了，你要怎么样？”

　　孟渺挑眉，说：“你只是看见我们见面，又怎么能得出我喜欢男的的结论？”

　　“难道就不会是他单恋我吗？”

　　江拾卷似乎对感情的认知很模糊，闻言倒是愣了很久，不过还是嘴硬道：“我就是知道，没想到我这位哥哥不仅喜欢男的，还是个玩弄别人感情的浪子。”

　　“喜欢男的怎么了？”孟渺反问道。

　　“喜欢男的就是不对……”

　　等等，江拾卷回过味来，皱眉望向他，道：“你承认了？”

　　孟渺大方点头：“是啊，我就是喜欢男的。怎么了？”

　　“喜欢只是喜欢，无关性别。难道就因为我喜欢男的，我就应该被浸猪笼，被歧视？”孟渺的语气里带着嘲讽。

　　江拾卷沉默了一瞬，干巴巴道：“我不管你喜欢男的女的，反正别来招惹我就行了。”

　　不知道是不是江拾卷缩在被子里的原因，此时的他看起来很是可爱，虽然说话仍然不中听，但是无端让人想起喜欢惹祸的猫。

　　江拾卷要是猫，一定是最喜欢炸毛的那种。

　　见孟渺又盯着自己不说话了，江拾卷恼道：“你别在我身上打主意，我不喜欢任何人，你也不想因为这个在我家呆不下去吧？”

　　见自己这样说孟渺仍然不作声，江拾卷咬了咬牙，加重了语气：“我看得出来你非常看重孟姨，我又是个喜欢闹腾的，要是一不小心……”

　　眼睛上方传来冰凉的触感，江拾卷的身体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