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词三百首》一樽江月

4、雨（4） 他是我哥哥

　　“我自己能起来，不用你帮忙。”江拾卷冷冷道。

　　孟渺叹了一口气。

　　眼前的这个少年脸色苍白，额头和鼻尖都铺着一层薄汗，一副惊吓过度缓不过来的样子，像一个脆弱的瓷娃娃。
　　只不过这个瓷娃娃有的是个性，宁愿坐在冰凉的地板上，宁愿自己起来，都不愿意接受别人的帮助。

　　也许只是不愿意接受他的帮助吧。

　　孟渺这样想。

　　江拾卷见他垂着眼睛不说话，冷哼一声。

　　“你出去吧。”他闭了闭眼，疲倦道。

　　江拾卷刚才从轮椅上摔下来时不小心扭到了手腕，现在钻心的疼，腿也无力得很，他尝试着用手撑住身体，但是失败了。

　　而孟渺听了他这番话，真的站起来往门边走去。江拾卷以为他要走了，松了一口气，刚准备自己缓慢往前挪，就看见一双腿停在了自己面前。

　　他抬起头，发现孟渺正目光复杂地望着他。那眼神，看的他有些心虚。

　　江拾卷皱眉，低声道：“你不出去吗……你干什么？！”

　　孟渺双臂穿过他的腰，就那么把他扛了起来。

　　“放开我，你有病吧！”江拾卷剧烈地挣扎起来，奈何手和双腿都使不上力，对孟渺几乎毫无威胁。

　　孟渺小心地把他放回床上，刚想顺势坐在床上，就被江拾卷一个肘击推到了地板上。

　　砰！身体和地板发生强烈的碰撞，发出巨大的声响。几乎是同一时间，孟月便冲了上来，推门便看见自家儿子坐在地板上，江拾卷眼眶红红地坐在床上，手腕还破皮了。

　　特别是江拾卷那双黑色的眼睛看过来时，里面的委屈藏都藏不住。

　　“孟阿姨，他欺负我。”江拾卷面无表情地指着孟渺，道。

　　就这几个字，直接定了孟渺的生死。几乎是一瞬间，孟月便揪着孟渺的耳朵，把他往门外拽。

　　“你给我好好反省，为什么欺负弟弟？”孟月恶狠狠训斥孟渺。

　　他还是懵的，震惊地望向江拾卷，后者给了他一个白眼。孟渺被气笑了，低下头乖乖认错，实则对着江拾卷做着口型。

　　你——等——着——

　　江拾卷心情很好地揉着通红的手腕，听孟月狠狠骂了孟渺一顿，然后走过来问她有没有事。

　　“我没事的，孟阿姨。”江拾卷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回答道。

　　江拾卷很少笑，多数情况下他表现出的情绪总是暴躁冰冷的，而且，他一直对孟月的到来很抵触，今天倒是完全不一样。

　　他竟然对自己笑了，还称呼她为孟阿姨。

　　震惊之余，孟月鼻子一酸，使劲压住眼眶中漫出的泪花，匆忙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孟月一边说话一边观察江拾卷的反应，见他神情放松，不免话多了起来，江拾卷也反常的很，一直不厌其烦地回答她的问题。

　　“你最喜欢吃草莓呀，小渺也喜欢吃。真巧。”孟月笑道。

　　江拾卷忽略孟月话里把他和孟渺刻意的拉近，柔声道：“我爸经常在外地，真的麻烦阿姨你时常关照家里了。”

　　这话乍一听没问题，但总觉得有些怪怪的。孟月压下心里的不对劲，笑着同他又说了些话，直到旁边的孟渺发出抗议，才堪堪止住。

　　“以后有什么想吃的，喜欢吃的，都和阿姨说，我给你做。”孟月一边说一边往外走。孟渺低着头跟在她身后。

　　关门的时候，孟渺顺着门缝往房间看，正好对上江拾卷的眼神。

　　他对着孟渺挑了挑眉，十足的挑衅。

　　这小子。

　　孟渺恨恨地磨了磨牙。

　　照常是一个宁静的夜晚，江拾卷坐在窗前，望着空空的夜空发呆。他手里拿着一本台历，纸张的边角随着风飘动，刮着手心，痒痒的。

　　他回过神来，低头看向台历，每一个月的最后一天都被红笔重重地圈了出来。他伸手去触碰那道圆圈，感受着那力度。

　　“时间快到了啊。”他喃喃自语。

　　*

　　这天倒是江拾卷难得的清净日，孟月因为公务出差，他爸也不在，就连孟渺也回了学校。家里静悄悄的，正合他心意。

　　今天天气也不错，阳光刚刚好，也不刺眼，还有些许微风，十分适合出去转转。江拾卷和陈叔打了个招呼，带着一本书坐着轮椅遛弯去了。

　　从别墅出来的那一刻，他感觉全身心都放松下来了，弯着眼睛享受着微风和阳光，慢慢在水泥路上前行。

　　前面是一棵大树，树下有一条长椅，正适合停下看书。江拾卷拿出书，开始看起来。

　　看了没多久，远处突然传来嘈杂的声音。

　　“哎老大，你说孟渺真的住这儿吗？这看起来都是有钱人才住得起的地方。”有人说道

　　江拾卷敏锐捕捉到了孟渺的名字，轻轻合上了手中的书。

　　“他要是真有钱，还犯得着躲我们？”另一个比较粗犷的声音响起。

　　“那倒也是，今天必须找他要个说法，不然真让他嚣张死了！”

　　那两道声音越来越近，江拾卷捏着书页的手猛地收紧。这四周除了这棵树，周围都空旷的很，他根本无处可躲。听起来这两人像不讲道理的地痞流氓，如果他留在这里，很可能遇到危险。

　　江拾卷一时间慌了神。那两人的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唰——头顶上的树叶发出簌簌的声音，江拾卷抬头。

　　“哎？这里怎么有个轮椅？老大你快看。”一个染着红毛，满身都是破洞牛仔穿搭的青年蹦出来，指着树下的轮椅大声道。

　　红毛的旁边走出一个光头花臂大哥，想必就是他口中的老大了。

　　“这高档小区住了不少老年人，有轮椅不正常吗？”光头狠狠瞧了瞧红毛的脑袋，凶道。

　　被称为老年人的江拾卷：“……”

　　刚才他还在树下犹豫时，不知道什么时候爬上树的孟渺突然倒挂着出现，一下就把他从地上捞到了树上。

　　“怎么样，哥们臂力不错吧？”孟渺坐在他身后，兴奋地肘了他一下，小声道。

　　江拾卷本来腿就使不上力气，孟渺这一下又没轻没重的，差点把他撞下去。他呼吸不问，猛地抓住了树枝，回头怒视他道：“你能不能少用点力？！”

　　孟渺被这么一凶，无所谓地笑笑，装作没听到。江拾卷深吸一口气，继续望向树下二人。

　　因为刚才孟渺那一撞，树叶哗啦啦地坠落，有好几片落到光头的头顶，他一把把树叶薅下来，一边骂道：“今天我必要让孟渺这个孙子好看！”

　　红毛附和道：“是的，一定不能让那小子好过！”

　　光头把叶子撕碎，靠在树边，懒洋洋道：“这小子抢了我的人，总得付出点什么，不知道吃不吃得消我这一拳。”

　　闻言，江拾卷扭头望向孟渺，漂亮的眼睛微微皱起，似乎在求证树下那人话的真实度。孟渺望着这双夺人心魄的眼睛，一时间忘了呼吸，直到江拾卷翻了个白眼才清醒过来。

　　“哎，他们能都是瞎说，我……”

　　话没说完，那光头一拳打向树干。江拾卷本来就坐的很边缘，此时突然的震动直接把他摇了下去。而孟渺也在他摔下去的一瞬间，拉过他的手。

　　两人交换位置，孟渺充当肉垫，狠狠摔了下去。他听见咔擦一声，登时觉得不对劲，果然，右手手腕不能动了。

　　而那树下的两人，完全被眼前这一幕惊呆了。

　　“老大，我是不是出现幻觉的，怎么突然多了两个人，还是从树上掉下来的？”红毛揉着眼睛，不可置信道。

　　“蠢货！孟渺这孙子一直藏在树上！快抓住他！”光头使劲拍了下红毛的头，怒吼道。

　　而趁着两人吵架，孟渺飞速用另一只未受伤的手把江拾卷提到轮椅上，推着他狂奔。

　　红毛和光头在后面追。

　　“怎么是死路啊？”孟渺望着前面的墙，着急道。

　　江拾卷脸色苍白，大口大口地呼气，显然还没从刚才的飞奔中缓过神来。

　　“走……走那边……”他艰难地喘着气，道。

　　可是孟渺太心急了，注意力一直在那两人身上，压根没听到江拾卷的话，往相反的方向而去，退路正好被红毛和光头堵住了。

　　“跑啊，怎么不跑了？”光头眯起眼，得意道。

　　孟渺缓缓把江拾卷的轮椅停下，站在后面，目光不善地盯着他们。

　　“就因为那件事就找我麻烦，未免太过于小气了吧？你们不是号称最宽容，最慷慨的组织吗？这点小事都要和我计较？”孟渺道。

　　红毛呸了一声，瞪着他道：“就算是猫也会有脾气，你摸了我们老大屁股，当然该打！”

　　这话一出，登时三个人全部震惊地望向他。江拾卷因为缺氧苍白的脸色都红润起来了，指着孟渺，颤颤巍巍道：“你……喜欢男的？”

　　“没文化装什么文化人，滚一边去！”光头推了红毛一下，怒声道。

　　孟渺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解释道：“这是他没文化，是想表达摸老虎屁股，就是不能惹他们老大。”

　　“对对对，就是这样。”光头连忙道。

　　江拾卷垂下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孟渺轻咳一声，把江拾卷往自己身前一推，理所当然道：“这位是我哥哥，你们对我有意见可以找他。”

　　江拾卷夹在手里的书啪的一下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