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密函》林笙雨壑

3、第三章 寒梅暗香 毒伤遇药王

　　木屋外，脚步声越来越近。
　　宁无尘将窗缝又推开半寸，眯眼观察。林间至少二十名黑衣人呈扇形包抄而来，为首之人手持一柄奇形弯刀，刀背上九个铜环在阳光下泛着暗红光泽。
　　"九环血刀...是魔教'血刀堂'的人。"宁无尘低声咒骂，"段天德居然真和魔教勾结上了。"
　　床榻上，叶寒川勉强撑起身子，额头冷汗涔涔："柜子后...有密道..."
　　宁无尘迅速移开木柜，果然发现一块活动地板。掀开后，一股霉湿气息扑面而来，黑洞洞的通道不知通向何处。
　　"能走吗？"宁无尘回身扶起叶寒川。
　　叶寒川咬牙点头，右手却不受控制地颤抖。宁无尘不由分说，一把将他背起，纵身跃入密道。几乎同时，木屋大门被一脚踹开。
　　密道狭窄潮湿，宁无尘弓着身子前行，耳边是叶寒川微弱的呼吸声。黑暗中有老鼠窸窣逃窜，蛛网粘在脸上，带着腐朽的味道。
　　"放...我下来..."叶寒川挣扎道。
　　"省点力气。"宁无尘加快脚步，"这密道通向哪？"
　　"山溪...下游..."
　　身后隐约传来追兵的呼喝声，显然密道已被发现。宁无尘暗骂一声，脚下步伐更快。大约半柱香后，前方终于出现一丝亮光。
　　出口被藤蔓遮掩，宁无尘拨开植被，刺目的阳光让他眯起眼睛。眼前是一条湍急的山溪，对岸是茂密的松林。
　　"游过去。"叶寒川虚弱地指向对岸。
　　宁无尘试了试水温——冰冷刺骨。他解下腰带，将叶寒川与自己绑在一起："抱紧我，别松手。"
　　溪水没胸的瞬间，宁无尘倒吸一口凉气。背上的叶寒川却仿佛感觉不到寒冷，体温高得吓人。水流湍急，几次险些将二人冲倒，宁无尘咬牙坚持，终于抵达对岸。
　　刚爬上岸，就听身后"嗖"的一声，一支羽箭钉在身旁树干上。追兵已到溪边！
　　宁无尘背着叶寒川冲入松林。箭矢不断从身后射来，有几次几乎擦着耳边飞过。他专挑荆棘丛生的难行处走，很快腿上就被划出数道血痕。
　　"左转...有山洞..."叶寒川气若游丝。
　　宁无尘循着指示，果然在一处山崖下发现了个隐蔽洞口。他闪身入内，将叶寒川小心放下，又搬来几块石头堵住洞口。
　　洞内干燥温暖，角落堆着干草和木柴，显然常有人来。宁无尘点燃一小堆火，火光映照下，叶寒川的脸色惨白如纸。
　　"毒入经脉了。"宁无尘搭脉后面色凝重，"必须立刻运功逼毒。"
　　叶寒川摇头："你先走...他们很快会找到这里..."
　　"闭嘴！"宁无尘突然厉喝，"你以为我冒着生命危险背你到这里，是为了听你说这种废话？"
　　叶寒川一怔，显然没料到宁无尘会这样说话。
　　宁无尘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针囊："我要用'游丝针法'替你逼毒，过程会很痛，忍着点。"
　　"你会游丝针法？"叶寒川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那是药王谷不传之秘..."
　　"时间紧迫。"宁无尘打断他，手中银针已如雨落。
　　十八根银针依次刺入叶寒川周身大穴，每一针都带着特殊手法微微震颤。叶寒川浑身肌肉紧绷，额头青筋暴起，却硬是一声不吭。
　　宁无尘双手如抚琴般在银针间游走，时而轻弹，时而捻转。渐渐地，叶寒川伤口处渗出黑色血珠，腥臭扑鼻。
　　"咳！"叶寒川突然喷出一口黑血，精神却为之一振。
　　宁无尘迅速收针，又取出药粉敷在伤口上："暂时控制住了，但要彻底解毒，还需要'七叶一枝花'。"
　　"这季节...难找..."
　　"我知道哪有。"宁无尘起身，"你在这等着，我去去就回。"
　　叶寒川突然抓住他的手腕："为什么...帮我？"
　　宁无尘沉默片刻，轻声道："因为崔明远信任你，而你...信任了我。"
　　洞外天色渐暗，宁无尘悄然潜行在暮色中。他记得来时路过一片背阴湿地，那里很可能生长着解毒的七叶一枝花。
　　林间偶尔传来追兵的呼哨声，宁无尘像影子一样穿梭其间。多年的杀手生涯让他对追踪与反追踪了如指掌，几次险些与黑衣人擦肩而过，都巧妙避开了。
　　湿地泥泞难行，宁无尘赤脚踩入冰冷的淤泥中，仔细搜寻。终于，在一块巨石背后的潮湿处，发现了几株七叶一枝花。他小心采摘，正准备离开，突然浑身一僵——
　　背后有人。
　　"游丝剑宁无尘，"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多年不见了。"
　　宁无尘缓缓转身，瞳孔骤缩："毒手药王...孙无赦..."
　　月光下，一个佝偻老者拄着蛇头杖，脸上布满可怖的疤痕。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右手——整只手掌呈现诡异的紫黑色，指甲弯曲如钩。
　　"听说你金盆洗手了？"孙无赦阴森森地笑道，"怎么，又重出江湖了？"
　　宁无尘暗中调整呼吸："药王在此，莫非也投靠了段天德？"
　　"桀桀...老夫只认钱不认人。"孙无赦晃了晃蛇头杖，"有人出高价买白梅剑客的人头，顺便...清理叛徒。"
　　"叛徒？"
　　"药王谷的叛徒！"孙无赦突然厉喝，"偷学游丝针法者，死！"
　　蛇头杖猛地砸向地面，一团绿色粉末爆散开来。宁无尘早有防备，屏息后跃，同时软剑出鞘，如银蛇般刺向孙无赦咽喉。
　　孙无赦不躲不闪，紫黑右手直接抓向剑锋。"铮"的一声，剑刃竟被生生捏住！宁无尘大惊，这"毒砂掌"已练到刀枪不入的境界了！
　　"小辈，让你见识真正的药王谷绝学！"孙无赦左手一扬，三枚毒针呈品字形射来。
　　宁无尘弃剑后仰，毒针擦着鼻尖飞过。他顺势滚地，从靴筒抽出备用短刀，直取孙无赦下盘。老者冷笑一声，蛇头杖下砸，却砸了个空——宁无尘这招竟是虚晃，真实目的是捡起地上的一块尖石。
　　"嗖！"尖石破空而出，正中孙无赦左眼。
　　"啊！"老者捂眼惨叫。宁无尘趁机夺回软剑，剑光如瀑，瞬间在孙无赦身上留下七道伤口。奇怪的是，每道伤口流出的血都是紫黑色的。
　　"你...你..."孙无赦踉跄后退，"剑上有毒？"
　　宁无尘冷然道："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你的毒砂掌毒血逆流，活不过三更。"
　　孙无赦面露惊恐，突然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砸向地面。浓烟骤起，待烟雾散去，已不见人影，只有地上几滴紫黑血迹指向远方。
　　宁无尘没有追击，迅速采集完药草，又到溪边取水，匆匆赶回山洞。
　　洞内，叶寒川正盘坐调息，听到动静立刻睁眼，见是宁无尘才放松下来。
　　"遇到麻烦了？"叶寒川注意到宁无尘衣襟上的血迹。
　　宁无尘摇头，取出药草捣碎："小插曲而已。来，把药喝了。"
　　药汁苦涩难当，叶寒川却一饮而尽。宁无尘又帮他重新包扎伤口，动作娴熟轻柔。
　　"你认识孙无赦？"叶寒川突然问。
　　宁无尘手上一顿："你听到了？"
　　"猜的。"叶寒川指了指宁无尘袖口沾染的紫色粉末，"那是药王谷独有的'断魂砂'。"
　　宁无尘苦笑："果然瞒不过你。"他添了把柴火，火光映照下，眉宇间浮现少见的疲惫，"六年前，我接了一单生意，刺杀私吞赈灾粮款的刑部侍郎。得手后遭追杀，重伤逃入药王谷..."
　　"偷学了游丝针法？"
　　"是偷学，也是交换。"宁无尘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我帮药王谷解决了一个叛徒，换来三个月养伤时间和部分医术。孙无赦一直认为我偷了谷中秘宝。"
　　叶寒川若有所思："所以你金盆洗手，是因为..."
　　"因为发现所谓的正义，不过是权力游戏的面具。"宁无尘声音转冷，"那个刑部侍郎背后，站着当朝宰相。而雇我杀人的，是另一位想扳倒宰相的权贵。"
　　洞内一时寂静，只有柴火噼啪作响。
　　"现在呢？"叶寒川突然问，"还这么认为吗？"
　　宁无尘看向洞外渐亮的天色："崔明远拼死送信，你明知危险仍要追查真相...这江湖，或许还有真正的侠义。"
　　叶寒川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那封密信，在火光下再次细看。隐形墨水显现的文字旁，还有极淡的梅花印记。
　　"寒梅洞第三室..."叶寒川轻声道，"那里藏着段天德与魔教往来的所有证据。"
　　"青峰山现在肯定戒备森严。"
　　"所以我们需要帮手。"叶寒川看向宁无尘，"你在落霞镇的马帮朋友，可靠吗？"
　　宁无尘挑眉："你想从马帮借道？"
　　"七日后群英会前，各路人马都会涌向青峰山。马帮的货运车队是最好的掩护。"
　　宁无尘思索片刻："可以试试。马帮帮主赵铁鞍欠我个人情。"
　　叶寒川突然皱眉："有人来了。"
　　宁无尘迅速熄灭火堆，二人屏息凝神。洞外脚步声渐近，最后停在洞口。
　　"出来吧，知道你们在里面。"一个粗犷的声音响起，"赵某送马来了。"
　　宁无尘与叶寒川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惊讶。宁无尘小心拨开洞口的遮掩，只见一个满脸虬髯的壮汉牵着两匹马站在晨光中，正是马帮帮主赵铁鞍！
　　"赵大哥？你怎么..."
　　"孙无赦那老毒物逃到镇上求医，满嘴胡话说什么'游丝剑回来了'。"赵铁鞍咧嘴一笑，"我一猜就是你小子。"
　　宁无尘松了口气，扶叶寒川走出山洞："这位是..."
　　"白梅剑客叶寒川，认识。"赵铁鞍抱拳行礼，"叶大侠当年救过我们马帮的车队，赵某一直记着呢。"
　　叶寒川虚弱还礼："赵帮主好记性。"
　　"废话少说，上马！"赵铁鞍递过缰绳，"孙无赦的人头现在值五百两金子，半个江湖的杀手都在往这边赶。"
　　宁无尘扶叶寒川上马，自己也跃上马背："赵大哥，我们需要混入马帮车队上青峰山。"
　　"巧了，明日正好有一批货要送。"赵铁鞍扬鞭策马，"不过你们得换个身份——叶大侠扮作受伤的镖师，宁老弟你就当我的账房先生吧！"
　　三骑绝尘而去，背后山林中，惊起一群飞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