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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新生 孙辰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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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辰驰走到珀洺珠身边,蹲下轻抚她鬓边碎发。
“恭喜你,最后的生还者。”
孙辰驰淡然走到大门前,她是有机会走进珀洺珠未来的人。
一群士兵破门而入,为首的是那个熟悉的身影。中年男人依旧戴着礼帽,他似一个笨重的古钟,浑身上下都散发出庄严肃穆。
“孩子,我带你走。”他眼尾挤出几道皱纹。
他挥手示意士兵动手。他们涌入所有的房间,将所有的资料销毁殆尽。这座古堡将空无一物,那些死去的孩子没有名字,没有身份,没有未来。
砰的一声,子弹破空声叫醒了珀洺珠。
孙辰驰应声倒在冰冷的地板上。
几个教官慌了神。
“这是什么意思?我们约定好的,这是最后一次任务,完成后就放我们回家!”
中年男人靠近将死的孙辰驰,她的发丝已经浸满了血渍。
“原谅我。”
孙辰驰猛地勾住他的脖子,慢慢靠近他的耳朵。
“我求求你,地下室里还剩个孩子,她容貌尽毁,放过她,我不恨你。”
说罢彻底倒下。
男人缓缓起身,伴着几人绝望的吼叫声拉起珀洺珠走出了古堡。
他向身后的士兵吩咐道:“把尸体堆起来烧了吧。”
“不要!”珀洺珠挣扎着跑向凌奈,“不要烧了她。”
她死死护住凌奈,拼了命地喊着:“我求求你,把她埋起来好不好?我不要她被烧死。我不要……”
男人注意到尸体上的序号十六。这个实验体和E10586号陨石有关。
这块神秘的石头是众多势力争抢的焦点,而现在一半在皇室,还有一半在白羽。
尽管他是组织的特级管理层,还是没资格知道它的秘密。
“把她埋到后面的那片树林里,可以了吗?”
珀洺珠是有私心的,她一定会回来,会来看到面具下的凌奈,会带着她的尸身离开。
她点点头。
男人看了一眼楼梯间的仓库,那是通往地下室的地方。
“剩下的尸体都给烧了。”
珀洺珠跟着被抬走的凌奈走出大门,男人直挺挺挡在她面前。
“不早了,我们该走了。”
珀洺珠看着一行人消失在一列列大理石列柱间心不在焉上了车。
他们驶离了熊熊火光,离开了从前紧闭的庄园。庄园里飘来阵阵柑橘香,路中花坛上的一排排橘子树挂满了青绿的果实,青涩的味道淹没在火海之中。
庄园外面是一片草原,草原连着山脉,只不过秋意渐浓,一片连着一片的草地不复盎然。
“这里是兰鹰和光兴国土交错的地带,人烟稀少。国王对外宣称这次刺杀是敌国刺客。”
珀洺珠内心苦笑,敌国怎么会用菲利普皇室的暗器。
男人打开手提箱,里面是珀洺珠当天穿的礼服和一些首饰。她迅速拿出来那条母亲给她的六芒星项链,她什么都可以丢唯独这个。
“换上这件衣服,再穿个外套。记住,你掉下悬崖后走到了荒郊野岭,被一家人收留了,你撞坏了脑子,以至于一个月都没有找到家。”
不知过了多久,天暗了,珀洺珠昏昏欲睡,迷离间,天又亮了,车停在了一座城外。
“这是西南疆的守城,去找领主。”
“珀洺珠,”男人摇下车窗,“以后我就是你的联络人。正式自我介绍一下,我是约翰菲利普国王的顾问。”
珀洺珠被丢下车,汽车渐渐消失在荒原。
天蓝得出奇,云这个庞然大物无比洁白,珀洺珠呼吸到了自由的味道,她贪恋得闭上了不曾歇息的眼睛。
她像个什么也没有经历过的小女孩握着妈妈的项链,两步并做一步向有人烟的地方狂奔。
羊圈里散发出阵阵尿骚味,几个孩子在草堆里玩闹,盯着珀洺珠跑开的背影出神。
“这个姐姐穿得好奇怪啊!”
“别看啦!到我来抓你们了!”
城内高楼鳞次栉比,华丽的布匹从高楼的一侧横跨街道固定在另一栋高楼上,丝带绸罗四处飘逸。
富家公子和小姐坐着镶嵌着蓝宝石和祖母绿的马车来回穿梭。
珀洺珠停在一个香料摊贩前。
那人上下打量了一番珀洺珠:“小姐怎么一个人?看看我这从埃及运来的上等货。”
珀洺珠摆摆手:“不用了,我就打听一下,这些马车是要去哪里?”
“哦!元礼克·温莎伯爵举办了一场大型宴会,举城欢庆。”
“让开!”
声音从身后不远处传来。
商铺一个接着一个收摊,一群士兵押着衣不蔽体的俘虏向城堡前进。
“这是……”
商贩拉着珀洺珠蹲在墙角:“这是都是奴籍,元礼克伯爵最喜欢看的就是斗兽。”
商贩眼里流出一丝不忍,说到底也是活生生的人。
“我劝您还是离那里远点,这个伯爵最喜欢杀人,一点不如意就大开杀戒,管你是豪强乡绅还是黎民百姓。”
更可悲的是他们每年要面临两次税收,春天收布匹,秋天收粮食,外加钱币。
“没有人反抗吗?”
商贩摇摇头:“我们说到底是手无寸铁的百姓,顶破了头血也只会向下流,上面的高官只会包庇,我们斗不过的。”
见乌泱泱的人走远了,街道又恢复了热闹。
珀洺珠跟着人流,她穿着皮鞋,脚已经磨出来血泡了。
领主的庄园内不逊色于人间天堂,各色稀奇的玩意儿琳琅满目。
佩恩斯姐妹逗弄着笼中的七彩鹦鹉。
“哈哈哈,姐姐,你快看,它在学我说话呢。”
元礼克从她们身后出来:“两位妹妹喜欢的话我那里还有不少,晚宴结束都送到府上可好。”
拉尔和爱丽丝乐开了花,姐姐拉尔随即问道:“不知父亲何时能回来,只说今晚,可到现在还不见人影。”
拉尔站在落地窗,外面是冲天的灯火,照亮了前来游玩的平民和商客。
“七日前家兄便书信与我,今日一定会回来的。你们不必担心这些,放心地玩吧。”
元礼克走入内室朝下人问道:“我哥他们怎么还没回来?不是说好了日落时分进城吗?现在都没消息?”
正恼着,一人从殿外跑进来:“约莱将军和质雀将军他们回来了!”
元礼克闻言喜不自胜,走到大殿。他让手下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前来赴会的众人。
一行人浩浩荡荡摆驾于门外。
他躺在椅子上,过会儿就能见到哥哥了,他是战无不胜的!他从小就这么觉得,天塌了只要有哥哥在他就不用怕。
“伯爵大人,斗兽笼已经运过来了,奴隶也已经准备好了,宾客都等着呢。”
他摆摆手:“不急,等等我哥哥。他在才能开场。”
他盯着远处,人头攒动,全都不是。
直到一个女人奋力爬着台阶,她身着价值不菲的翠绿色丝绸礼服,还披了一件针织外套。但憔悴的面容和蓬乱的头发让她显得窘迫。
元礼克上下打量着,见她是来参加宴会的样子。
“把她带过来。”
珀洺珠看着近在眼前的伯爵府松了口气,她几乎昏死过去。
即将倒下之际几只手将她拉扯着拖到了一个男人面前。
她的脸被男人挑起。元礼克看得入了神,虽然如此落魄却还像个遗落的珍珠一样自内而外散发出一股摄人心魄的美,熠熠生辉。
“这是谁家的小姐?没有马夫随从吗?”
“这城里城外会有我不认识的小姐?这哪是小姐?我看就是个小偷不知偷了哪家小姐的衣服。”
爱丽丝从人流中走出来。
“元礼克哥哥,你不是最恨偷盗的吗?这种人就该贬为奴籍,我看未尝不可,正好那斗兽笼还没进过这种美人,当个噱头热闹热闹也不错。”
“你敢!”珀洺珠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她爬起来朝爱丽丝以及这里的所有人道,“我是珀洺珠·菲利普,我的父亲是南疆领主克劳德·菲利普公爵,把我贬为奴籍你们有几个脑袋够抵?”
只见那女人挥手重重落在珀洺珠脸上。
她只觉得右脸火辣辣的疼。
一阵讥讽声响起:“笑死我了元礼克哥哥,这是这一个月来第几个自称珀洺珠小姐的人了?我都数不清了!”
“像这种冒充皇室宗亲的更应该撕烂她的嘴脸,叫她这辈子都不敢见人!”
爱丽丝没说完,珀洺珠重重一巴掌还了回去,众人都没预料她会这么不怕死。
几个卫兵连忙把她摁在地上。
“元礼克哥哥,这个贱奴竟然打我!我要她不得好死!”
这里的人根本没有见过自己容貌的人,再这样下去珀洺珠说不定真要死在这里了。
元礼克歪着头:“暂且不说你冒犯这位小姐,冒充皇亲可是死罪。”
他斜着眼睛看向珀洺珠:“不过你这美人死了可惜,进斗兽场还是做我的……”
他猥琐的眼神扫过珀洺珠裸露的肩颈。
这目光盯得她发毛。
爱丽丝看发展不对拉着他……“元礼克哥哥!你说好的要向家父提亲的,我不允许你把这个野女人带回来!”
爱丽丝的父亲是哥哥约莱手下势力强悍的一名大将,元礼克还是有所忌惮的。
“好好好,依你的。”
“大将军到!”
约莱骑着黑马三两下上了台阶:“老远就听到这里吵吵闹闹的,这是怎么了?”
珀洺珠被几个卫兵押在地上,艰难地看了眼身后。
另一匹马驹不紧不慢跟在后面,马背上的人黑布蒙面,身铠甲,身姿挺拔。
“质雀将军,你们终于回来了!”
元礼克站起身。
几匹马在珀洺珠眼前来踱步。
“这是……?”约莱问道。
“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姑娘,说自己是珀洺珠小姐。不过冒充她的人不计其数,皇宫来的监察使三日前就离城了,一时半会儿还真没办法。”
质雀停住了马,眼眸低垂,那间翠绿色丝绸泛着灯光,带来了摩多草原的风声。
她脸颊微红,手指印隐约可见,看来是受了苦楚的。
“明日我启程国都,这个人我带走。”
质雀朝珀洺珠伸出手。
元礼克挡在二人中间:“不急,今日还请各位移步殿内,各位宾客都等着你们,斗兽要开场了。”
他看向身后:“放心,这位小姐既是您的人,我们定当好生款待。”
元礼克看着珀洺珠身上的尘土。
“楼上更衣梳洗一番吧各位。”
质雀翻下马朝地上的人再次伸出手:“跟我走。”
来到大厅,珀洺珠瞪大了眼睛。大厅已经挤满了人,中央是一座纯金打造的笼子。那些被铁链铐住手脚的奴隶被拴在铁笼子里。
身着华贵的富人坐在包厢的观景口吃着点心喝着茶水,时不时拿起望远镜朝奴隶评头论足。
“那是个孩子吧?”珀洺珠看见拥挤的笼子里一个瘦弱的身躯。
质雀打开窗户后门似乎冷清许多。
“斗兽是没有人性的游戏。”
她来到窗口:“不会因为你是孩子就放过你。”
质雀的眼睛逐渐放空。
“你没有换一套便服吗?”她依旧铠甲傍身,连黑布也没摘。
“快吃点东西吧。”质雀拿来一盘点心。
元礼克和约莱在对面的包厢,他朝珀洺珠这里挑了挑眉。珀洺珠随即离开了窗口。
“你打的什么主意?”约莱拉住元礼克。
“你不是见过珀洺珠的画像吗?”
元礼克不怀好意道:“哥哥,你就是太单纯了。珀洺珠的父母都死了,按理说她是独子,回到皇城就会被封为南疆新一任领主。她若成了我名正言顺的妻子,南疆不就成了你我的囊中之物了吗?”
“我不知道她的身份,那我便是救她于水火还给了她名分的恩人。”
约莱皱起眉:“胡闹!若她不愿呢?”
“现在她在我的庄园里,插翅难逃……”
主理人打开笼子,两个奴隶被贩子烙上虎印和鹰印拉上预备台。
“各位请下注!”
“五十万!我赌虎!”
“一百万!……”
赌注池飙升,不一会儿破了千万,还在涨……
“我们走!”质雀扯下窗帘和床单站在窗口。
“元礼克是认识你的,否则他不会放过你。以往有人冒充珀洺珠他不是放到斗兽笼就是虐杀,他不可能留你一条命。”
“所以你帮我解了围?”
质雀没有回答:“他认识你却没有承认你是珀洺珠,只怕有什么见不得光的密谋。”
珀洺珠也能想到这一点。她不可能在喜怒无常嗜血成性的元礼克手里安然无恙的。
她走到窗户前没有犹豫:“我们走!”
斗兽笼中两个奴隶互相撕咬,你掐我脖子我扣你眼睛。
气氛到了高潮,所有人狂欢着看着这场血腥闹剧。
“看啊,多么有血性的猛者!”主持人唾沫星子乱飞。
一个穿着阿拉伯服饰的商人开始宣传:
“这样的奴隶我那里多着呢,都是上等货,你要的话一个算你五万。”
“贵了点啊!我那里一万就能买一个了,也是一等一的。”
“哎!”那人摆手,“不是一般的奴隶,是从北边来的。”
他使了使眼色。
那人认真起来:“幽灵族!你说的是他们!不是绝迹了吗?就算有哪轮到我们啊!”
那商人笑道:“有需求就有市场,没有市场我们也给你们造一个,要不说我们是商人呢!只要你有钱,什么都不是问题。”
商人留下了名片,上面是一个地址,一个地下交易市场。
鹰胜!!
随着铜锣敲响,奴隶的脖颈被咬出一个窟窿,血水汩汩地流,淌了一地。
“好!”元礼克站起身,拿起一把小金块扔向斗兽笼,“赏!”
那奴隶瞎了眼,寻着声音叼起一个硬块就要给贩子,只见哄堂大笑。
贩子拿起藤条就向他身上抽,那奴隶咬着牙不敢躲。
“他叼了一颗牙!”坐在母亲怀里的小孩捧腹大笑。
贩子看气氛到了也不再抽打,几个人进去一点一点捡起金块。他们翻开尸体,抖动尸体上几块少的可怜的遮羞布,只为将碎金一颗不少地收入囊中。
笼子角落,那个蓬头垢面的孩子看着血泊里任人摆弄的人,泪混着污垢划过幼小的面颊。
笼子里一阵嘈杂,那个胜者被扔了进来,他奄奄一息,已经没有价值了,他不会活下来的。
元礼克兴致高涨,下一轮即将开始。
他环视一圈,发觉不对劲。
“对面那间的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