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一切未来临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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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晨七点零八分，碧莱纳斯像往常一样起床洗漱，套上学校统一要求的黑色丝袜，以及她总是感觉很紧的英伦风校服，包括海军蓝的高尔夫短袖和苏格兰裙，还有一件用来搭配衬衫和裙子的卡其色西装外套外加一条与衬衫同色的领带。
七点二十整，碧莱纳斯抹好乳霜，顺便用遮瑕液掩盖了新冒出来的黑眼圈，不过这让她疲惫的脸显得更苍白了。她从洗手间出来，随手将手机、蓝牙耳机和几本作业塞进牛皮背包里。犹豫了一会儿，碧莱纳斯又把几个包裹形状的东西放了进去。
碧莱纳斯深吸一口气，打开房门，与正要下楼的维多尼打了个照面。她呼吸一滞，绷直了背，手中紧握着背包的肩带，在和维多尼对上视线的那一刻开口道：“如果我想留下呢？”可能是背包里的装的东西太多，肩上的重量似乎也压在心脏上。
维多尼正视碧莱纳斯肿胀的、充满红血丝的眼睛，语气稍缓：“留在这儿，这栋房子我不会向外出售，当然你可以另租一间公寓，或者和你爸住在一起，我会每个月按时转给你生活费，其它大的花销我也可以给你报销，直到你开始工作。”
“报销……”这个词在碧莱纳斯的心底转了一圈，压抑了一整晚的情绪在此刻似乎要全部爆发出来，她很想大声质问维多尼，为什么她们明明是母女，这么多年却像对待陌生人一样以客气而疏离的态度对待她。
但碧莱纳斯最终还是保持了沉默，两人早已习惯的、最熟悉的沉默。她低下头，注视着脚上新买的纯黑色皮质低帮皮鞋，鞋带呈蝴蝶结状，为她这一身正式的服装添加了一分俏皮。
而维多尼在顿了一阵后，也移开了视线，看向走廊墙上的一幅仿画，原作是莫奈的《威斯敏斯特下方的泰晤士河》，她双眼空洞地看着画中的昏黄的河水，补充道：“随你心意，我无权干涉。”
这句话奇异地让碧莱纳斯冷静了下来，她不再纠结“维多尼与她的相处方式”这个困扰她十几年的问题，她开始思考另一个现在的她需要面对的问题。
碧莱纳斯感觉喉咙里憋着一口气，她看着维多尼波澜不惊的双眼，不假思索地说：“我会和你一起。”她同样顿了一会儿，“今天就要走的话，还没有申请转学吧……”她的眉头皱到了一起，神态竟与维多尼有几分相似。
“今天下午我会向新学校提交申请，上午我会去你的学校办理转学手续和申请材料，我建议你收拾好学校里的东西和书籍去校长室找我，应该有些资料需要你过目。”
维多尼眼里的不多的温情在她侃侃而谈是消失得无影无踪，碧莱纳斯松了一口气，她已经习惯了维多尼在遇到问题时能迅速且冰冷地给出解决方案的行为，说是依赖也不为过。现在连她自己，都分不清是因为担心的问题被轻而易举地化解，还是因为维多尼收回对她流露出来的少许关心而放松了。
“所以等会儿一起去学校？”维多尼犀利的眼神扫过碧莱纳斯，试探性地问道。
“不了，我还是想骑单车去学校，我留在学校的东西不多。”碧莱纳斯感到自己的身体在回温，颤抖的声音也变得平稳。
维多尼没再说话，她朝碧莱纳斯微微点了点头，转身下楼了。
等楼下传来椅子被拉开的摩擦声，碧莱纳斯才慢悠悠地走下楼梯。皮鞋与木板接触，发出轻微的撞击声响，她不禁有些烦躁，“为什么维多尼走路时从来没有声音，难道是鞋子材质不一样吗？”
这个想法一直持续到碧莱纳斯做到桌前看到早餐有自己最喜欢吃的司康，虽然现在没有什么胃口，她还是强迫自己吃完了一块司康。
对面坐着的阿兰妲投来担忧的视线，碧莱纳斯露出一个安抚性的微笑，只是睡眠不足带来的头痛令它有点牵强。
“阿兰妲，上午我收拾完东西的时候你能不能开车来接我一趟，我打算一会骑自行车去学校。”阿兰妲下意识看了维多尼一眼，对方毫无反应的情况似乎让阿兰妲有些失望。“当然可以，碧拉，只是你妈妈上午有个重要的会议，我需要先送她，你不介意稍稍在校园里等会吧，碧拉？
”
碧莱纳斯罕见地在阿兰妲面前沉默了一会，“当然没问题，按照你的决定来就好了。”
她低头吃着面包，含糊地说。
早晨七点四十，碧莱纳斯在一片晨辉中骑上单车，阳光将她那头浅淡的金发照得更加耀眼，搭配比平时更加苍白的皮肤，现在的她更像是误入尘世的精灵。
碧莱纳斯住的地方和学校只隔了两个街道，骑自行车一般只需要十分钟。到达学校时离上课的时间还早，校园里冷冷清清，没有多少人。
碧莱纳斯也不在意，沿着走了无数遍的林荫走廊慢步走向教室。翠绿落在她碧绿的眼中，凝固成一块冰冷的翡翠。
教室外的走廊里空无一人，碧莱纳斯推开教室门，停在中间第三排的位置，从书包里抽出那本诗集，书的尾页她悄悄夹了一张书签，正面印着冰岛的极光景象，背面是一幅男孩的素描像，是和她同桌了一年的白瑞图，笔触稚嫩，笔画中藏着认真。
碧莱纳斯想了想，还是没有把这张书签抽出来，她还记得在画这幅花费了一整个星期的画像时紧张又羞怯的心情，她不敢光明正大地描绘，一边用余光瞄着男孩认真学习时的侧脸一边作画。笔尖勾勒出分明的下颚线，一些无伤大雅的雀斑点缀在立挺的鼻梁和饱满的苹果肌上。
这是一幅相当传神的作品，蕴藏着少女不可言说的情絮。
碧莱纳斯把它们轻轻放在白瑞图的抽屉中。
碧莱纳斯的心情低落了一瞬，但她很快提起精神，将一封厚厚的信塞进后排伊德尔的高高堆起来的书堆里。她犹豫了一下，又将一个被牛皮纸包裹的物品放到她的书桌里。
“对不起，伊德尔，也许今年我已经没有机会陪你过生日。”碧莱纳斯用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随后，她眨了眨酸涩的眼睛，抬起头环视整个教室。
她和这个班级的其他人没有什么交往，大概一两年前，她对班级始终有种排斥感，同学间若有若无的距离感更让她难以托付真心。
碧莱纳斯原以为像她这样孤僻古怪以至于有些冷漠的女孩注定会有一个同样孤单冷漠的高中生活，直到她遇到了从偏远的西南部地区转到这所私立中学的伊德尔。
伊德尔的心思柔软细腻，但也很容易被伤害。碧莱纳斯曾恨铁不成钢地说伊德尔是“开了壳的蚌”，甚至开玩笑称她为“蚌小姐”。
伊德尔照例甜甜地笑了一下，有时候，碧莱纳斯也搞不明白她到底是习惯了同学的戏弄，还是压根不在乎 。
在周围那些人知道伊德尔不算优渥的家境和略显寒酸的校园生活后，碧莱纳斯不得不充当伊德尔的保镖，毕竟这些欺软怕硬的热血青年可不敢招惹连碧莱纳斯自己都畏惧三分的维多尼。不过总有碧莱纳斯不在场的时候，而他们也总有欺负伊德尔的法子。
伊德尔和碧莱纳斯发展友谊的过程也很俗套，她们都是班级的边缘人物，都是慢热且内向的，所以日常活动中总是会有很多接触的机会。她们第一次说话是在班级组织的合作论文比赛中，她们被迫分成一组，一起讨论“美国历史与社会经济的相关性”。碧莱纳斯还记得那天下午伊德尔磕磕巴巴的语调和当时干燥滚烫的空气，那束将伊德尔的脸照得通红的阳光她也没有忘记。
美好的回忆引出碧莱纳斯嘴角的一丝笑意，冲淡了她周身阴郁的气质。她回到自己的座位前，把里面的东西收拾到自己的背包中。
她走出教室时，走廊上已经陆陆续续来了一些人，她视若无睹地将自己柜子里的东西放到中等大小的塑料箱里。“收拾东西只是一件让人厌烦的事，所有人都这么想，这并没有什么不对，碧拉。”，随着焦躁情绪的不断攀升，碧莱纳斯在心里哄着自己。
“早上好，碧莱纳斯。”白瑞图从楼梯口走来……，打开碧莱纳斯旁边的置物柜，随口笑着说 。“早上好。”碧莱纳斯闷闷地回应道。
白瑞图听出碧莱纳斯声音的不对劲，他越过柜门，站到离碧莱纳斯只有一拳远的地方，微微探头，打量着碧莱纳斯苍白的脸色。从他的角度，他甚至可以看清碧莱纳斯脸上细小的绒毛。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一切未来临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