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在此之前 碧莱纳斯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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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德兰尼夜空中的第一颗星坠在渐渐下垂的黑幕上时，在碧莱纳斯家中待了十几年的帮佣阿兰妲轻轻走向门外的半开放式走廊，碧莱纳斯已经在那里的躺椅上躺了一下午了。
碧莱纳斯的睡容放松而自然，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她的梦中沉睡，只是偶尔皱起的眉头昭示平时周身缠绕着她的烦恼还未消失殆尽。
阿兰妲无奈地看了一眼碧莱纳斯此刻仍紧握着扶手的手，俯下身在她耳边开口。
“碧拉，晚餐已经准备好了，你妈妈正在等你回去开饭。”
碧莱纳斯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睡眼朦胧地看向周围，阿兰妲被她这副没睡醒的样子逗笑了，轻轻捏了捏她脸颊上的肉。
碧莱纳斯将视线定格在阿兰妲温柔而略显苍老的脸上，鼻头一酸，难以言表的情感顿时如潮水般席卷全身。
“我马上就去，阿兰妲。”语调被碧莱纳斯压的很低。
“别太晚，碧拉。”阿兰妲嘴角微微上扬，转身离开了。
望着阿兰妲的背影，碧莱纳斯把手缓缓压在心口，过了一会儿，她抬头看了看早已布满星斗的夜空，起身向餐厅走去。
碧莱纳斯沉默地在餐桌旁的一把椅子上坐下，坐在她对面的是她的母亲，维多尼·莱恩。
维多尼将手中的晚报放在手边，拿起刀叉开始吃饭。空气变得很寂静，只有食物被咀嚼的声音。
碧莱纳斯倒是很习惯这种平静到近乎诡异的氛围，她慢悠悠地将手中的面包涂满花生酱，咬了一口后，她把面包放下，用勺子舀了一勺蛤蜊浓汤。
碧莱纳斯不是没想过改变，但她实在不知道怎样和她母亲这个标准的事业狂在餐桌上交流，尤其是在维多尼在与碧莱纳斯的父亲离婚后也没有对其多有关注的情况下，碧莱纳斯其实挺在意这件事情。当然，这只是个借口，碧莱纳斯很清楚。
但不得不说，维多尼应该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碧莱纳斯心思的人，她很少参加老师召开的家长会，但同样的，她很少缺席碧莱纳斯人生中的重要时刻。
比如每年的生日，不管那天她有多忙，只要碧莱纳斯开口邀请她，也即使她只匆匆待了一小段时间，碧莱纳斯总能发现她来过的痕迹。
所谓痕迹，就是维多尼用百年不变的绿底红条纹礼物盒装的生日礼物，她每次都把礼物盒放在一些不同寻常的地方，碧莱纳斯猜测这可能是她母亲对她的唯一的一点小情趣。
碧莱纳斯甚至在自家厕所和屋顶上找到过这些礼物，令她自己都感到匪夷所思的是，她每次都能找到。
礼物本身也颇有巧思，这是碧莱纳斯亲口评价的。维多尼总能送给她一些出乎意料但她正好可以用到的东西。
上一年碧莱纳斯收到了一本《经济学原理》，她曾在某一天晚饭时对维多尼说她大学想选金融系，当时维多尼依旧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说了句“不错”。
但今年她没有收到来自维多尼的任何一份礼物，她几乎翻遍了整个家都没有找到，而她自己也没有亲自问维多尼的打算，这让碧莱纳斯对她的不满又多了一分。
“或许这就是我选择与她背井离乡来到这偏僻的鬼地方的原因。不过‘乡’是我的乡，这却是她的‘乡’。”碧莱纳斯在心里轻哼了一声，无不嘲讽地想着。“她肯定不在意。”碧莱纳斯切牛排的力度不自觉地加大了。
碧莱纳斯又回想起这个改变她处境的决定初现的场景。
那是碧莱纳斯17岁生日当天，今年的生日她决定一个人在家过，当然还有维多尼。彼时零点刚过，为她庆生的维多尼就又恢复了之前冷冰冰的样子。
虽然几乎看不出脸色变化，但碧莱纳斯偏偏能感受到这种属于维多尼的微妙变化。
维多尼的声音不复以往的有力，但仍然坚定，她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语气淡淡地说：“碧莱纳斯，我要搬去德兰尼，特朗州南部的一个小镇。你已经长大了，我想你可以为自己的生活做决定了。”
碧莱纳斯准备上楼的动作一顿，她站在楼梯口，不可置信地回头，“什么时候？”她感觉自己的声音既沙哑又飘渺，整句话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明天。”维多尼依旧很平静，至少从表面来看是这样的。
碧莱纳斯感到世界仿佛已经停滞，她目不转睛地盯着维多尼——那是她第一次那么认真地注视维多尼的脸：因为保养得当，她的脸只有些许皱纹，但看不出具体年龄；淡色的嘴皮很薄，正抿成一条线；眼窝颇深，两个眉头间有两道不浅的痕，此刻，这两道痕再次加深，形成两座山丘。
碧莱纳斯恍然惊醒，她脸色发白，匆忙跑向楼上，楼梯被拖鞋用力踩踏，发出“哒哒—”的声响，随着“咣—”的一声，她的房门被重重甩上。
留在客厅里的维多尼脱力般瘫在沙发上，用手盖住眼睛，久久没有动作。
房间内的碧莱纳斯倒在床上，双目圆睁，紧紧抓着的床单被手心的冷汗浸湿，皱成一团。
她的心里一团乱麻，而她现在也根本没有耐心去处理。碧莱纳斯猛地吐出一口气，没细想维多尼此举的原因，只觉得那种离自己很遥远的、必须做出人生重大抉择的时刻如今触手可及，措不及防的慌乱与沉重的责任压在心头，让她觉得呼吸困难。
“留下来？一个人生活？可是……总不能去我爸那儿，他可是个享乐主义至上的人。”碧莱纳斯把侧脸紧紧贴在枕头上“德兰尼环境怎么样？听说特朗州南部的环境堪称一绝……不行，伊德尔怎么办？她会再次受到那些不长脑子的人的戏弄的……”
碧莱纳斯的眼前浮现出伊德尔伤心欲绝的样子，她的心忽地一沉，一种钝痛蔓延四肢。
她复又想起和她同桌一个月的白瑞图，那个她心怀好感却总有距离感的男孩，她想起他上礼拜放在她桌子上的诗集，是《莎士比亚的十四行诗》，她还没有读完。
碧莱纳斯内心忍不住埋怨维多尼，“明明我的生活刚刚开始好转，为什么她总是这么无情，这么不留余地……”
许久，碧莱纳斯的眼角落下一滴泪，恰在此时，窗外黎明破晓，沉寂了一夜的空气凝结出新日的第一颗晨露。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在此之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