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见杏明》人鱼拾陆

6、北高，新生活 2014年

　　2014年9月。
　　九月来到，高中生活开始了。六杏考到北高，开始在大姑家住宿走读。高星呢，考上的是北城县一中。
　　她现在已经过了叛逆期，是真的想要好好学习，所以最后高爸和高妈还是拖了关系，花了钱让她去北高借读，和六杏在一个班。不过她父母的工作性质，不方便过来陪读，特地租了房子安排奶奶陪读。
　　“六杏，我肯定会好好学习，不然太辜负他们付出这么多了。”
　　北高是县里最好的高中。
　　县里很重视，教育建设扶持力度大。加上有很多优秀毕业生回来后，投入了一大笔资金做校区建设，所以北高的校区建设的很气派。
　　学校教学楼呈“北”字形分布，高一在东南角，三幢4层连楼，高二文理科分科以后与都在西边，两幢分开的6层高楼，一幢文科，一幢理科。还有独立的宿舍楼、食堂和图书馆。
　　顺着“北”字主干道走到校园最北边，绕过一排小楼，后面有一个小池塘，依水而去建了凉亭和木桥，沿着边摆放了一些石椅。
　　石椅都是天然造型，没有过多的人工雕凿痕迹，其中有一块呈弯月状，又似弯刀，平放着，缺口处略微凿平，坐在上面有种被包围着的安全感。
　　六杏最喜欢这里，幽静。这里位置偏，离住教学楼还有一截距离，除了住校生有时候会闲逛至此，平时很少有人来。
　　整个高中阶段，她无数次在这里反思、自省，排解情绪，还有，与新朝约会。

　　进入高中以后，上学日学校不许带手机，很多同学家中也是施行严格的“禁用”条例，比如新朝，只有休息日才可以短时玩一玩。
　　所以大家的沟通变得很原始，就是留字条，约见面。
　　第一个周末忙着军训，还要分班整理东西，很快过去，第二周迎来了摸底考试，到了周末大家才约了时间见面，时年也来凑热闹。
　　一个月未见，新朝看着六杏，总觉得她哪里变了。
　　“我脸上是有金子吗？”六杏盯着新朝的眼睛问道。
　　新朝微微一笑，“嗯，有金子，闪闪发光，吸人眼球。”
　　一堆黑线爬上六杏的额头。。。
　　“郑新朝，我警告你，不要对我妹妹油嘴滑舌。”时年一个巴掌拍在新朝的肩膀上。
　　“时年哥！我很真诚的！我就觉得六杏好像变样了。”在场的人听了他的话都扭过头来打量着六杏。
　　“没变化啊，不就头发剪短了。”高星说。
　　“我也没看出来什么变化。”田盛低下头。
　　“好了好了，干嘛要研究我，研究一下学习吧。”六杏浑身不自在，赶紧打断他们的话题。
　　“田盛，你是火箭1班的吧？成绩很突出呢，早就听闻你大名了。”时年和田盛打了个招呼。
　　时年成绩不算差，稳在年级前200。而年级前十属于固定的几个人在竞争，田盛就是其一。
　　新朝趴在田盛的肩膀上，面露崇拜。“天啊，以前只知道我哥学习好，现在来到了北高才知道是这么好！”
　　“别吹捧了。你们三个也要赶紧进入状态，别荒废了三年时间。”田盛总是很平静，散发着少年老成的气质，一句话出来，大家都沉默了。
　　高星的心事最重，撅着嘴皱着眉盯着田盛。“Too difficult to pursue！”她喜欢的男孩子这么优秀，而她再怎么追赶也很难达到他的高度，毕竟学习压根就不是她的强项，最好的一门就是英语了，从小就开始上英语培训班，高妈又是英语老师，自己是被迫培训了一口流利的口语。
　　“你们本周的摸底考成绩下来了吗？”时年转头看向六杏，之前只听她在家提了一嘴，还不知道成绩。
　　“没有全部下来，只有数学和英语成绩出来了。”六杏其实挺想知道新朝考多少分的，有那么一点期待，他的成绩是很好的。
　　为什么这么想呢？自己也不知道，想了解两个人的差距？不过，成绩的差距又算什么差距呢。何况，为何要在乎差距呢？高星的成绩一直就挺一般，也不妨碍她们做很好的朋友。
　　“你们各自多少分？”
　　“这碗多香菜是谁的？”老板端着米线过来，打断了大家的谈话，新朝眼疾手快，接了过来，端到六杏的面前。又勤快地给大家端。
　　“英语136，数学147。”六杏笑了笑，眯着眼看着新朝。
　　新朝叹了一口气，“英语128，数学145。”
　　“啧啧，这么看还是我家六杏更胜一筹啊，你小子任重而道远啊~”高星调侃道。
　　“你呢？”田盛小声询问。高星撇了撇嘴，用筷子扒拉了一下米线，“呲溜”吸了一口，含含糊糊地回到“别问我，我是学渣。不过我不会放弃的，还是会好好努力的。”
　　“你才不是学渣，你英语可是考了140最高分的。”
　　“哇！140分！我做梦都不敢想！”新朝大吃一惊。
　　“哎呀，只有英语好有什么用，语文一般，数学拉垮，直接就拉低了总分好么！好啦好啦，别说学习了，影响食欲，快趁热吃！~”高星把碗里地香菜都捡到六杏的碗里，新朝看在眼里，也笑嘻嘻地把碗里地香菜夹到六杏的碗里。
　　“最后说一句，你们在学习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问我们，毕竟是你们哥哥，可以免费辅导~你说是吧，田盛。”时年对着田盛笑，沾了妹妹的光，结识了年级大学霸，自己也可以蹭一蹭免费辅导了。
　　几个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了聊后面的安排，六杏和田盛是安静的倾听者，听着大家说身边的事情，说自己的想法，也觉得很有趣。

　　第一个周末的短暂相聚，像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小石子，荡开一圈涟漪后又迅速归于日常的忙碌。
　　进入高中，高强度的课程和密集的作业立刻占据了生活的主旋律。清晨，六杏在大姑家刚洗漱完就开始读书；晚自习结束，回到住处，六杏房间的灯也总是亮到很晚。她桌上堆满了崭新的辅导书和写得密密麻麻的练习卷。
　　六杏的想法很简单，绝对不能辜负了自己。当然，她也不想辜负，在外打拼不着家的金灿。

　　“六杏，你看这道数学题，我怎么绕不明白呢？”课间，高星常常抱着练习册挤到六杏座位旁，眉头紧锁。她的眼神里没有了初中时的散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执拗的认真。“怎么感觉自己笨笨的……”后面的话她没说完，但六杏懂那份沉甸甸的压力。
　　“别急，这里要用到对数公式，你看……”六杏总是耐心地给她讲解。她发现高星基础确实有些薄弱，但那股拼劲让她动容。
　　看着她眼底淡淡的青色，六杏心里默默为她加油。
　　北高的学习氛围浓厚得几乎让人喘不过气。教室后墙贴满了励志标语和上一次摸底考的排名，空气里弥漫着油墨试卷的味道和无声的竞争。
　　开学的摸底还算顺利，六杏还是那个第一。新朝和高星综合实力差不多，新朝英语和语文都弱了些，理科成绩都很出色，高星则恰恰相反。
　　六杏适应得不算吃力，但也不敢有丝毫松懈。每当感到疲惫或压力堆积时，她总会不自觉地走向校园最北端那个小池塘。
　　月牙形的石椅冰凉坚硬，却奇异地能抚平她内心的褶皱。她在这里摊开错题本，一题一题地反思；也在这里望着池水发呆，让风吹散脑中纷乱的思绪。
　　她也会想起周末与新朝、时年他们短暂的相聚，想起新朝看她的眼神。
　　他说的“变了”，到底是什么意思？
　　六杏对着池水中自己模糊的倒影，下意识地摸了摸剪短了些的头发。是长高了点？还是因为离开家寄人篱下，眉宇间多了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沉静？
　　又一个周五下午，放学铃声仿佛带着解放的魔力。学生们如潮水般涌出教学楼。六杏收拾好书包，刚走出教室，就看到高星活力十足地冲她招手。
　　“六杏！快点！新朝说在校门口等我们！”高星脸上是难得的轻松笑容，一周的苦读似乎在这一刻得到了释放。
　　“来了。”六杏加快脚步。
　　校门口人头攒动，喧闹异常。六杏和高星挤在人群中张望，很快便看到了熟悉的身影。新朝和时年站在一棵梧桐树下，正朝她们这边看。新朝个子似乎又蹿了点，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运动裤，身姿挺拔，在人群中很显眼，一如既往地嬉笑着，不知在和时年说什么。
　　“嘿！这边！”时年眼尖，率先发现了她们，用力挥手。
　　两人快步走过去。走近了，六杏的目光和新朝的对上。他的眼神很专注，带着一丝探究，又像是确认了什么，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清浅却真实的笑意。
　　那种“她变了”的感觉再次清晰地浮现在新朝心头——不是外貌翻天覆地的改变，是偷偷蹿着的个子，还有气质上微妙的沉淀。她眼神似乎更沉静了，像蕴着光的深潭，多了一种……让他心跳微微失序的、难以言喻的吸引力。
　　“等很久了吗？”高星大大咧咧地问。
　　“刚到一会儿。”新朝回答，视线却一直落在六杏身上，声音比平时温和了些，“累不累？”
　　“还好。”六杏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抿了抿唇，耳根有点发热。她注意到新朝的目光似乎在她脸上停留得比平时久。
　　“哇哦，重点高中的精英们，感觉如何啊？是不是水深火热？”时年适时插话，打破那点微妙的氛围。
　　高星立刻开启了吐槽模式：“水深火热？简直是炼狱！作业多得做不完，老师讲课跟开火箭似的！不过，”她话锋一转，挽住六杏的胳膊，“有六杏在真好，她讲题超清楚！六杏，以后我就跟着你混了，你得罩着我！”她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
　　“一起努力。”六杏笑着回应好友的依赖，心里暖暖的。
　　“行啊，那以后周末的’学习互助小组’就在我家后面的小仓库开张？”新朝提议道，目光依旧带着笑意看着六杏，“环境安静，我妈还能提供免费茶水。”
　　“这个好！我举双手双脚赞成！”高星立刻响应。
　　“那必须算我一个！虽然我可能主要是去’监督’你们学习，顺便蹭点零食。”时年笑嘻嘻地说，“当然，新朝你必须要叫上田盛，让他负责一下给我答疑”。
　　“好。”六杏也点点头。她悄悄抬眼，正好撞进新朝带着笑意的目光里。那目光温和、专注，带着一种让她心安的暖意。
　　新朝看着她微红的脸颊和亮晶晶的眼睛，心里那点模糊的感觉终于找到了一个落点——她变得更坚韧也更柔软了，像初秋清晨带着露珠的叶子，在阳光下闪着独特的光泽。
　　这种变化，让他心底某个角落悄然悸动，一种想要靠近、想要守护的冲动悄然滋生。他脸上的笑容更明显了，甚至有点收不住的趋势。
　　“那……走吧？”新朝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快，“先去吃点东西庆祝我们又熬过一周？”
　　“走！饿死我了！”高星和时年异口同声。
　　四人说笑着汇入放学的人流，夕阳的金辉拉长了他们的影子。高中生活的压力和未知的未来暂时被抛在脑后，此刻只有重逢的喜悦和青春作伴的轻松。
　　六杏走在靠边的位置，新朝很自然地走在她外侧，隔开了拥挤的人群。她低头看着脚下交错移动的影子，感受着身边少年无声的靠近和那份温暖的笑意，心里那片小小的池塘，仿佛被投入了一颗小小的、名为“期待”的石子，漾开了一圈圈细密的涟漪。
　　高中的序章才刚刚翻开，那些关于成长、学业、友情和朦胧情愫的故事，正沿着“北”字形的教学楼，向着充满可能性的远方，徐徐展开。
　　六杏悄悄握紧了书包带，那里放着她整理好的数学错题本和一本崭新的物理笔记—— 一如既往，她仍然要坚定不移地去追求“优秀”，她要牢牢把握住自己想要的一切。
　　北高，新生活，我们都会更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