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见杏明》人鱼拾陆

5、殷勤！但……真的很开心 新朝大姑家

　　新朝大姑家有个哥哥，叫田盛，也在北城高中念书，这两天也放假回来了。
　　“盛哥，北高的校草是谁？”
　　“不知道。”
　　“那等到九月，你可能就知道新任校草是谁了。”
　　…….新朝煞有介事地凑到田盛的桌前。
　　“也可能是“笑”草。”田盛站起来把新朝推开，在身后的架子上找到物理资料。
　　田盛不似新朝那般总是朝气蓬勃的，使不完的精力，他呢，一副文弱书生的架子，安安静静，也不爱说话，妥妥的学霸。
　　“盛哥，你认识六杏吗？”
　　“你说呢？屁大点的地方。”
　　“她很优秀吗？”
　　“我在的时候，我们都是各自年级第一。”
　　新朝叹了一口气。他可不是学霸，总是在中上游划水。如果都进了北高，万一还是同班同学，那自己岂不是要落后于她？
　　落后倒是也没什么，毕竟，她那么自强，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不过，优秀一点更好。这么想着，他就去翻书包，整理起桌面，要跟着田盛好好预习高中的知识内容了。
　　新朝每天早上都要先跑去六杏家，给她送去早饭什么的，再回大姑的店里，忙的时候就和田盛一起帮忙打下手，等到晚上闲了，有时候去打球，有时候去找六杏玩。
　　其实也没什么可玩的。
　　六杏不爱说话，眼睛又在修养中，大部分时候都是新朝在说，有时候就躺客厅看电视。高星来了会热闹一点，她会带着自己的妹妹一起来，新朝有天就拉着田盛一起去。
　　大姑郑蕙看着两个孩子出门去，连忙拿起手机拍了张照发给新朝妈妈。
　　【蕙子:小玲，要不要看紧一点？我怕他早恋】
　　【玲:?!不会的，你不相信新朝，难道还不相信你自己儿子吗？】
　　郑蕙心想，我儿子那是一心扑在学习上，只想当第一，不屑早恋这点事情，你儿子，小学就知道写情书了！
　　【玲:小女生长什么样？学习怎么样？】
　　果然，儿子多情是有原因的。

　　“哇！新朝你哥比你帅多了！”高星从来都是大大方方地犯花痴。田盛的脸刷地就红了。
　　高星是很明艳的那一类女生，不走清纯路线，偏爱青春路线，中长的头发要扎的高高的，一点短短的碎发搭在额头两边。跟六杏不同，她不爱宽宽大大的衣服，穿的都是合体的短T、短裤。高爸是山东人，高星的身形一看就不属于这江南小镇，自带一身精瘦的肉。
　　青春期来了后，额头上还有一些想要探头的青春痘，稀疏的星星点点，并不突兀，反倒有点俏皮可爱。
　　“帅哥，来来来，请你尝尝我家付老师做的卤鸭爪！”高星拉着田盛坐到沙发上，小妹妹跟在她后面转圈“姐姐给我，姐姐给我！”
　　六杏也跟着妹妹后面转，生怕她磕着碰着。
　　新朝一把抱起小妹，夺过高星手里地东西。
　　“你是我见到的第一个见色忘妹的。”新朝的这张嘴毫不留情。
　　“你也是我见到的第一个见色献哥的！”高星毫不客气地回击。
　　…….
　　暑假剩下来的日子就变得欢快很多，四个人没事就凑在一起。去逛了两次镇上的旅游区，大家都觉得太吵了，特别是遇到熟识的人，都热情地往他们手里塞东西，给钱又不要，抢着去扫码，他们还能跑过来夺手机。每次都要客气地寒暄半天。
　　小孩子们最怕这种场面，除了新朝。
　　“小盛啊，来来来，阿姨请你喝完豆花冰渣！”
　　“不不不，不用了李阿姨！”
　　“没事没事，快拿着！”李阿姨手脚麻利，盛好了一碗豆花就往外递，田盛也不接，连连摆手就要逃走。
　　“小高你端着，我再打两碗！”李阿姨又招呼高星去接，高星也摆手推辞，“不行不行，李阿姨，除非您收钱，哪能回回让您请客。”
　　六杏站在在人群里最不起眼，刚才打了个招呼，早就远远地就绕着人走开了。眼看着李阿姨着急了，要送出来，店前客人排队在等，新朝眼疾手快，接下了。
　　“谢谢李阿姨！我替他们端着了！生意兴隆生意兴隆”说完就拿起勺子挖了一勺送进嘴里，一时眉头舒展开，表情夸张地说“好吃好吃！好吃极了！怪不得盛哥他们每次说到都赞不绝口呢！”
　　“不过您不能每次这么客气，我们想吃都不敢来了，您就收个优惠价，四份25，这样我们就可以厚着脸皮天天都来吃~”李阿姨被哄得眉开眼笑，还没应下，旁边的顾客发话了：
　　“那您也给我们优惠价吧！25，我们也买四份！”
　　“我也要！”
　　原本7元一份的豆花冰渣，一下子团购出去好几份，李阿姨嘴角的笑意都压不住，连忙应着忙起来，一边还在喊：“小郑，这回我请了，下回，下回一定收钱！”
　　“这么好喝，肯定要付钱才能对得起它！”新朝扫了码，付了钱，拎着豆花去追赶他们。
　　除此之外，他们又结伴去了两次村里，给孩子们答疑解惑。有时候在小吃店，田盛给他们三个上课；有时候一起去体育馆打羽毛球；有时候干脆就呆在六杏家看电影。

　　夏天的雨来得急，去得也急。人们还未反应过来，一场雨就已经结束了。雨水冲刷了夏日的燥与闷，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清新，混着最近开的热烈的女贞树的花香，很好闻。
　　“杏儿，上个月光忙着备考了，你生日都没过。不如我们补个生日吧！”
　　“不要，没啥好补过的。”
　　上个月生日来到的时候，六杏还是期待了一下，临近中考，想着金灿会不会赶回来，哪怕就只是吃个蛋糕。但是并没有。

　　小的时候只觉得6月9号这个日子是用来收获心心念念的礼物的，只要有意无意在六月之前说自己想要的东西，一个好看的发夹，一套漫画书，一件漂亮的连衣裙…….在生日到来的这一天，中国版的圣诞老人就会出场，实现自己的愿望。
　　六杏才不是那种天真烂漫的小孩，她早就明白，礼物是爱她的爸爸妈妈哄她开心买来的。因此也就更加珍惜，更加慎重。
　　四年级的时候，好朋友拥有了一只可爱的小狗，它有一身雪白的毛发，四肢很短，跑起来真像一只滚动的雪球。
　　金灿问，六杏你喜欢吗？
　　六杏差点脱口而出，但是想到自己每天能陪伴小狗的时间实在有限，等于无形中就把养小狗的重任转移到金灿身上了，于是乖巧地摇摇头。
　　不喜欢。不是不喜欢小狗，是不喜欢自己无法负担的喜欢成为别人的负担。
　　那时候她才10岁。
　　这几年生日，越来越敷衍。金灿依然会为她准备礼物，昂贵的、精美的礼物。但再也不是她心心念念想要的——人都不在家，谁又会在意她到底想要故意许下什么愿望。她的愿望已经变得非常单一，就是他们能陪在她身边。
　　而这个愿望，14岁的六杏已经知道答案，再也不会实现了。

　　“你有没有想要的礼物？”新朝偷偷地询问。
　　“没有。”她轻声回应，在茶几的抽屉里翻找了一番，找到了一只金属制的变脸小狗。

　　玩具小狗的胸前挂着一个铃铛，实际上是一个按钮，每摁一次，小狗的眼睛就会滚动，变化成不同情绪的眼珠，星星眼，爱心眼，圆圆的无辜眼，π形的无语眼，还有一个怒火四射的生气眼，还会配合表情发出不同的声音。
　　这是她去年自己给自己买的礼物，权当是实现了四年级想要养小狗的愿望。

　　高星的小妹妹拿着玩具小狗一顿乱摁，看到不同的表情都会发出大声的欢叫，惹得几个大孩子，都一脸“慈爱”地看着她，高星跟着哈哈大笑。
　　新朝偷偷地看向六杏，她就静静地看着小妹妹，嘴边挂着浅浅的笑，莫名的有点羡慕。

　　傍晚，快要吃饭的时候，陈阿姨来了，六杏留他们吃饭，大家不想添麻烦，就都各自回家了。
　　六杏站在门前，靠着大铁门，看着他们的身影在巷子里渐渐远去，新朝一次次回头朝她摆手让她进去。

　　有那么一刻，觉得命运也许是公平的。有多少初中生整天到晚只能在父母的严苛管教下一门心思学习，而她可以那么自由。
　　她还能拥有这样自由的朋友。何尝不是一种幸福呢？

　　第二天早上六杏很早就起床了。这段时间她已经开始调整自己的作息，进入到学习状态。她知道自己不是天赋型选手，能在西河镇稳坐第一，一定程度上，也是因为这里生源一般。
　　老师们对学校的优等生都很关注，平时在学习上更多一点关照，校长在开学大会上就说过“我们务必把有学习能力的孩子都送出去！”虽然听起来不太公平，但是私心而言，老师们的精力有限，能够确保优等生稳妥地进入重高，似乎更有价值。
　　平时，六杏成绩稍有波动，老师们甚至比六杏反应速度还快，立马找她分析试卷，快速攻克相关题型的问题，还会给她制定针对性的学习计划。

　　等待录取通知书的这段日子，六杏一点也不敢松懈，她不知道自己小镇第一的分数在北高会是什么位置，但是她知道一定会有差距，她必须要走在前面，提前熟悉各科内容，才能在高一打下扎实基础。

　　不到八点的时候，门铃响了。这么早就有人来访？本来还在疑惑，微信就弹出了新朝的消息“六杏，快开门~”
　　出了房门，六杏才意识到已经太阳高照，外面是白花花的太阳。门口新朝满头大汗，一手拎着菜，一手拎着包子豆浆，忙不迭地往里面冲。
　　“快快快，厕所！”说着把东西放在客厅的桌子上，就冲进了厕所。
　　六杏漫不经心地翻了翻袋子，蔬菜，肉，鱼，还有熟食。

　　“你干嘛买这么多菜？”
　　“做饭给你吃！”新朝抽了几张纸一边擦手，一边拿过袋子直奔厨房。熟练地把菜拾捡到沥水篮里，摆好砧板菜刀。
　　“你早饭是不是还没吃？我给你买了包子，你趁热吃。”
　　“谢谢。”六杏拿起包子，小口吃起来。
　　看着已经开始忙起来的新朝，六杏觉得不可思议。上一次新朝做红烧鱼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她很佩服新朝，他的成绩说不上拔尖，但是也不差。看他平时精力充沛，忙着玩的时间有很多，想来并没有完全在学习上发力。没想到，还培养了自己做菜的能力。
　　“你真的很闲，你家没有人做饭吗？”六杏有陈阿姨做饭，偶尔她没来，她宁愿买着吃，也绝不会下厨，哪怕是下方便面。有时间多刷两道题也会心安理得一点。
　　新朝嘿嘿一笑，“有啊，我和我妈轮流做，她忙的时候，我做饭。”麻利地择菜、洗菜，切肉的手法略显生疏，他低着头很认真地切着。

　　六杏已经狐疑了，他爸爸呢？但是没有问出口。她不喜欢别人打探自己家的事情，自然也不喜欢主动去打探别人家的事。
　　她走到一边，只在旁边陪着，也不说话。“你别看了，多无聊，你去看书好了。”
　　“劳逸结合，我现在是休息时间。”
　　“看得出来，你从来不进厨房。”
　　“何以见得？”
　　“下过厨房的人都知道，一个人做饭，其他人可以帮忙打下手，所以都会问一句’需要我帮忙吗？’”新朝看着六杏笑。
　　六杏也笑了笑，“那郑大厨，您需要我帮忙吗？”
　　“嗯~你把蒜剥了吧。”新朝递过去一个小碗和一整颗大蒜。

　　六杏顺势就蹲在厨房的门口，把碗放在地上，认认真真剥了起来。她做事非常细致，就连剥蒜也是那么仔细，一层层褪去蒜皮，剥到最里层的时候，先用小剪刀轻轻除掉底部的梗结，然后再剥掉蒜皮。
　　新朝觉得这不是在剥蒜，这是在做美工。果然，学习太好的人，生活自理能力偏弱，毕竟生活里很多的小事情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必要做的那么完美。这是他妈妈吴玲女士的真言。
　　有一年过年，新朝一家和大姑一家聚在一起，吴玲让田盛搅一下鸡蛋。眼看着锅里的油快要冒烟了，田盛还在那搅着不妥协。
　　“不行！鸡蛋还没搅均匀，蛋白和蛋清还没混在一起，炒出来肯定发硬！”他也不管什么冒烟不冒烟，就是要和手里的这碗鸡蛋较劲。
　　田玲女士直摇头，急得团团转，最后只能妥协关了火，等着大学霸把鸡蛋搅匀。然后便有了这至理名言。

　　但新朝不想这样和六杏说。他觉得她有她的方式，那就让她用自己的方式好了，她想较真，那就让她较真。

　　“备好菜了，你先出去，我怕油溅到你身上。”新朝接过碗，顺势把六杏推出去，拉上了厨房门。
　　明明是在自己家，六杏反而局促得不知所措。
　　厨房是新朝的主场，自己就坐在沙发上，随便翻了几个台，心里面忐忑不安，觉得自己在浪费时间，索性又钻回自己的房间，戴上耳麦，拿起英语单词书，默背了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听到了新朝敲门在喊“杏儿，出来吃饭了。”她这才慌慌忙忙站起来。刚一打开门——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六杏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三个人异口同声地喊道。
　　高星捧着蛋糕，催促着“快许愿，六杏！”
　　六杏完全是懵的，脑子里还在重复着刚背的单词“superior”，全然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来的，稀里糊涂执行指令，直接吹了蜡烛。
　　“你还没许愿呢！”高星懊恼地说。
　　六杏已经太久没过生日了。去年高星知道她过生日，还送了她一个小礼物，就是那个红色蝴蝶结发夹，她很喜欢。金灿每年都送礼物，但是很多年没有买蛋糕了。
　　六杏不喜欢奶油，每次就挑挑拣拣吃一点蛋糕和里面的水果。金灿估摸是怕她一个人吃不了，再者小女孩大了，怕胖，到时候蛋糕不吃扔掉，浪费了，索性这些年也就没有买过。

　　此时再听着一群人围着她唱生日歌，兴冲冲地让她吹蜡烛，她的心不是甜的，是酸的不行，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我忘了…….”
　　“没事没事，你快乐就行。”新朝接过蛋糕拿到桌子上，六杏看到新朝做了一桌子丰盛的菜，旁边放着三个礼品包装盒。
　　“这是我们送你的礼物，这件是我的。”新朝指了指其中一个袋子。
　　“这件是我送你的！”高星不甘示弱，指了指另一个袋子。
　　“你们太破费了，我多不好意思…….”
　　“六杏！我们是好朋友，送个礼物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爸知道你今天过生日，还特地给我转了红包，让我好好招待你呢！谁知道郑新朝这么殷勤，居然下厨做饭！”高星搂着六杏走到了桌边，“他昨晚就发信息给我们，让我们别透露！现在就这么会，以后肯定是个大情种！”
　　田盛连忙打断，“你们马上才上高中，不能早恋！”
　　“田盛！你真死板，谁要早恋了，喜欢不行吗？就想哄哄六杏高兴不行吗？”
　　“哄朋友开心可以，为了谈恋爱不可以！”
　　“你！”高星气鼓鼓地瞪着田盛。
　　六杏已经无语了，只能尴尬地看着他们。新朝不慌不忙，一边倒饮料，一边举杯，“来来来，一起祝六杏生日快乐，永远开心！”
　　“祝我们，永远开心！”六杏心想，这就是生日愿望了，希望好朋友在身边，希望好朋友都能开开心心。
　　“我们还没有微信群呢！咱们建一个吧，过几天新朝就该走了吧？”
　　“我后天就要回北城了，开学前收收心，英语还有很多内容没有预习，得闭关修炼了。”新朝唉声叹气，一想到开学很可能和六杏做同学，既开心，又担忧。
　　万一她嫌弃自己学习不好怎么办？

　　这边高星行动力十足，打开手机率先拉了六杏，六杏拉了新朝，新朝又拉了田盛，起了一个谐音名“心想四成”。
　　“再举杯，祝我们相聚北高！友谊长存！”
　　……
　　等到他们都走了，六杏小心翼翼地拆开他们的礼物，田盛送了一个带锁的日记本，高星送了一支钢笔。
　　新朝的盒子一打开，弹出了一张卡片，上面写着：
　　生日快乐！六杏，我真的会陪你的。
　　旁边还画了一个滑稽的微笑。
　　盒子里是一支机械手表，表盘是两个大小圆，大圆形似太阳的造型，里面的指针就围绕着小圆不停地转圈。
　　那个晚上，六杏戴着手表，用钢笔写了很久的日记。不知道为何，突然有很多很多的话想说，有很多很多的情绪要宣泄。
　　她突然对高中生活充满了期待。
　　去了北高的话，有大姑，有时年哥哥，还有新朝，田盛，如果高星也能考上，就更好了。
　　她不会再是孤零零的一个人，她不用再一个人吃饭、睡觉，她也可以有自己的生日会…….六杏觉得，每个人都是这样，幸运的，不幸的，失去一部分就会有另外一部分补回来，过的太圆满就会无形中失去一些东西。
　　所以——
　　“新朝，我真的很开心。——2012.7.3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