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盛夏》稚衫

4、愈愈 嘴瓢

　　月考前的图书馆，安静得只剩下翻书声和写字的沙沙声。
　　陆欲寒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物理竞赛题集，修长的手指握着钢笔，在草稿纸上写出一行一行的推导过程。他的目光一直落在身旁的空位上——林愈还没来。
　　他提前半个小时到了图书馆，特意选了个双人桌。
　　门被轻轻推开，林愈抱着基本教材走了进来，额前的碎发有点凌乱，像是刚跑过。他扫视一圈，目光落在不远处的陆欲寒身上，眼睛一亮，快步走了过来。
　　“会长！”他压低声音，拉开椅子坐下，“抱歉，刚刚被张老师留了一下。”
　　陆欲寒“嗯”了一声，没抬头，指尖敲了敲桌面。林愈就坐在他旁边，甚至还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粉味道。
　　“物理题我搞不懂……”林愈翻了翻教材，苦恼的抓了抓头发，“尤其是动能定理那里。”
　　陆欲寒没有说话，只是从文件夹里拿出一张纸，推到他面前。
　　手写的“力学核心题型分类解析”，字体工整得就像吃了几台打印机，重点部分还用红笔标注。
　　林愈眼前一亮:“这是你整理的？”
　　“嗯。”陆欲寒语气平淡，“顺手。”
　　实际上他熬了两个晚上，反复修改了三遍。
　　林愈感激地笑了笑，低头开始看题。陆欲寒的余光瞟过林愈偶尔微微皱起的眉头，还有因为思考而轻咬下唇的动作。
　　林愈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副白色的有线耳机。
　　陆欲寒的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
　　林愈熟悉地解开缠绕的线，插进手机，随即两只耳机都塞进了耳朵里。
　　完全隔绝了外界所有的杂声。
　　陆欲寒微微侧过头看着他，林愈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刷着题。
　　他的心忽然跳了一下:可以纠缠在一起吗？命运，耳机线，我和你。
　　他开口试探着叫了叫他的名字:“林愈？”，他像是听不见一样，没有回应。
　　于是，“我喜欢你。”他声音微弱，比起说话，更像在做口型。这句话，他藏在心里很久很久。此刻他把这句话在林愈面前说出来，可林愈却听不见。
　　陆欲寒收回视线，重新看向自己的竞赛题。
　　他原本的计划是:讲题、指导、甚至偶尔严厉地指出林愈的错误，让他的注意力不得不专注在自己身上。
　　但偏偏在这种时刻，林愈却拿出有线耳机，塞进耳朵，完全没有任何社交的意图。但也造就了他那句“表白”。
　　他一到底也没看进去，他的心脏还在因刚才的那句话而剧烈跳动着。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桌面上，林愈的草稿纸上写满了公式。
　　陆欲寒看着那道他解错的题，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敲了敲他的桌面。
　　林愈没有反应。
　　他又加重了一点力道。
　　林愈终于感觉到震动，茫然地抬起头，摘下一边的耳机:“嗯？”
　　“这里，”他声音很轻，指尖点在他草稿纸的一个受力分析图上，“摩擦力方向错了。”
　　林愈“啊”了一声，凑近看，发丝垂了下来，在阳光下泛着浅棕色的光泽。
　　“真的诶！”他恍然大悟，抬头冲着陆欲寒笑，“会长你真厉害。”
　　陆欲寒轻咳一声，“叫我名字吧。”他收回手，指尖摩擦了一下刚刚触碰过纸张的位置。
　　“哦，好。”林愈重新戴好耳机，低头继续解题。
　　陆欲寒看着他的侧脸，阳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原本可以伸手，轻轻摘下他的耳机，说“专心听我讲”。
　　但他没有。
　　他只是沉默地坐在那里，看着林愈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偶尔因为解出题而微微扬起的嘴角。
　　耳机线像一道无形的屏障，横亘在两人之间。
　　陆欲寒低头，继续看着自己的竞赛题。
　　……
　　图书馆闭馆铃声响起时，陆欲寒正在批改林愈的物理习题。他皱眉指着某处推导:“这里，动能转化…”
　　“嗯？”林愈戴着耳机没听清，下意识凑近了些。
　　陆欲寒正要重复，突然被近在咫尺的洗发水香气分了神。他原本要说“林愈看这里”，脱口而出的却是:“愈愈看这里。”
　　话一出口，两人都愣住了。
　　林愈猛地摘下耳机:“你刚才……叫我什么？”
　　陆欲寒的钢笔在纸上点出一个墨点。他轻咳了一声，语气依旧平稳:“嘴瓢。”
　　“噗……”林愈突然笑出声，“原来学生会长也会嘴瓢啊？”他笑着看向陆欲寒，“我还以为你说话永远一字不差呢。”
　　陆欲寒面无表情地合上习题本:“很好笑？”
　　“不是，就是……”林愈努力憋住上扬的嘴角，“反差有点大。你平时说话都像新闻播报一样标准。”
　　收拾书包时，林愈突然模仿陆欲寒平时的语气:“根据校规第二十三条，愈愈同学，你的作业格式不符合标准。”说完自己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陆欲寒拎起书包:“走了，林愈。”他特意咬字清晰地念全名。
　　“等等，”林愈小跑跟上，“再叫一次上次那个呗？就刚才嘴瓢那个。”
　　“不记得了。”
　　“明明才两分钟前！”
　　走出图书馆，林愈还不依不饶:“愈愈？小俞？陆大会长你更喜欢哪个？”
　　陆欲寒突然停下脚步。站在路灯下，看不清表情:“你很想让我这么叫？”
　　林愈一时语塞:“也、也不是……”
　　“那就别闹了。”陆欲寒转身继续走，却在林愈看不到的角度，偷偷勾起了嘴角。
　　“那个称呼……”林愈快两步追上陆欲寒，“你真是嘴瓢啊？”
　　陆欲寒脚步未停:“不然？”
　　“总觉得不像。”林愈歪头打量着他的侧脸，“你说话从来不会……”
　　“看路。”
　　林愈差点撞上陆欲寒。
　　“明天见。”走到分叉路口时，陆欲寒突然说。
　　林愈下意识说道:“明天见，寒……”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陆欲寒。”
　　陆欲寒的嘴角不可察觉的动了动，转身融入了暮色中。
　　次日清晨，林愈打着哈欠推开教室后门，一本《物理竞赛精讲》突然从门框上掉落。他弯腰捡起，发现书里夹着一张对折的纸条:
　　［记得吃早餐。——寒寒］
　　林愈盯着那称呼看了三秒，突然笑出声。前排同学莫名其妙地回头，只见他对纸张笑得肩膀直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