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文不必修教材》不夜夜夜吃宵夜

21、错轨（二）

　　林道是个很有趣好玩的人，这体现在他的方方面面。
　　他会在许业认真画风景画的时候突然抓一只昆虫贴在画上，向许业表示这才是真正的自然。
　　他也会在许业安静听他唱歌的时候，突然停下抓住许业的手一起来弹吉他，美其名曰乐器无贵贱，吉他也能四手联弹。
　　他总是很开心地笑着，眼眸里的笑意对着谁都用不完似的。
　　许业和他待在一起久了，觉得自己都快被林道的笑感染了。
　　“许业……”
　　林道趴在椅子上看着专心画画的许业，轻轻喊着，似乎想说些什么。
　　许业和这家伙已经认识一个多月，第一次见他这幅欲言又止的模样，停下笔转头看着林道：“是有什么事吗？”
　　“咳，”林道和他的目光对视接触着，不自在地咳了咳又拿出自己招牌般笑眯眯的样子盖下去：“今晚Z酒吧有我的表演来着，当然你要是没空的话就当我没说。”
　　“有空，我会来。”
　　许业基本没思考就答应了。
　　他很乐意去给自己的朋友捧场，林道是他空白的八年后结交的唯一一个朋友。
　　但他在Z酒吧看了一晚上的表演，也没有等到林道。
　　许业有些坐不住了，他原以为林道或许是压轴，但直到散场都没看见林道的人影。
　　他去问了问那个困恹恹似乎快睡着的酒保，酒保打着哈欠迷迷糊糊地嘀咕着：“唔……林、林道啊……”
　　“害……真不知道人家大少爷怎么想的跑来咱这种小地方混，被家里人逮回去了呗。哇，我跟你说……那台车绝对买得起十个、不对！一百个Z酒吧！”
　　许业没再管那酒保，得到了答应就离开了酒吧，脚步缓慢地回到路自行租给他的一处公寓里。
　　路自行是想送的，但许业不接受才改成了租。
　　公寓面积对于一个单身男人而已绰绰有余，许业在玄关换下鞋目光却意外地扫过酒柜，里面陈列着不少酒。
　　他有点想喝酒。
　　没有人管他会怎么样，想着自然就做了。
　　喝到半夜三四点的时候却突然接到了一个电话——来自母亲。
　　房间里没有开灯，许业的脸被幽蓝的屏幕光照亮，眼里浮浮沉沉最后归于平静的黑夜。
　　他接起自他醒来后，来自父母的第一个电话。
　　“是小业吗？”
　　“嗯。”
　　“我和你父亲已经分开了，现在重组了家庭。你还能醒来我们都很高兴，你介意来看看这个新家吗？你多了一个弟弟，他很好相处，我觉得你们应该能合得来。”
　　“……不介意。”
　　“那就好。”
　　因为介意也不会有什么用。
　　许业垂眸记下地址，挂断了这通来自M国的电话，嘴里因为混杂喝了太多酒似乎有些不舒服。
　　于是许业又灌下一大口酒。
　　约定的日期来得很快，许业不知道母亲让他去见面是为了什么，他也不在意。
　　只是毕竟那人还是自己母亲，既然是她的要求，那自然是尽可能满足。
　　但是。
　　许业实在想不到自己能以这种方式和他碰面。
　　看着他眼里同样的震惊，许业低下头只觉得命运大概是真的很喜欢和他开玩笑。
　　“这是林道，是林叔叔的孩子，现在和我们生活在一起。我是想说……你愿意和我们一起生活的话，林叔叔是不会介意的，妈妈也会很开心。”
　　“林道，这是许业，是妈妈的孩子，希望你可以和他好好相处，不要惹麻烦，好吗？”
　　许业沉默了片刻，那边林道也没有反应。
　　他低着头轻轻牵动嘴角无声地笑了笑，却不见开心的色彩。
　　他伸出手，望着表情没比他好到哪里去的林道。
　　“初次见面，我叫许业，请多关照。”
　　许业跟着母亲的重组家庭开始生活。
　　用母亲的原话说，他总归是要适应八年后的社会，家庭是其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是啊。
　　没有家庭他就像没有根的浮萍，失去轨道的火车。
　　总有一天，他会完完全全和世界错位。
　　所以许业必须把自己带回正轨上，继续与社会磨合，学习与新的家庭磨合。
　　“小业，小道还没有起床你去叫一下好吗？”
　　许业放下碗筷的动作一顿，轻轻点了点头回了声好，便上楼往林道的房间走去。
　　他和林道的房间都在这层小别墅的三楼，门对着门只有一步之遥。
　　“叩叩——林道，起床去吃饭。”
　　房间里没有任何回应，许业皱了皱眉拧开门把手。
　　“我进来了……”
　　声音却戛然而止。
　　林道抱着那把木吉他坐在落地窗旁，指尖悬在上面拨弄着没碰着琴弦，晨光铺满他的房间与身体，小窗外灌入的风吹得窗帘轻晃，带动帘子尾端坠着的一排珠子发出清亮的碰撞声。
　　他望着落地窗外的一片渺小城市，指尖随着许业的声音停下，又轻轻摁在琴弦上拨动了一下，却显得沉闷不已。
　　“……醒了就下去吃饭。”
　　“许业。”
　　这是林道从许业来到这个家生活了一个星期左右，第一次主动对许业说话。
　　他停下脚步，收回打算关门的手，看着林道。
　　“做什么？”
　　林道抬头看向他，眼里和之前一样笑眯眯，似乎他的世界只有笑这一种表情。
　　“要听我唱歌吗？我还欠了你一场表演。”
　　“不听，我也不知道什么表演。”
　　许业平静地说着，转身关上门离开了房间。
　　林道望着被关上的门，脸上笑意却不减，只是这笑意却难以抵达心底。
　　他又闷闷地拨动两声琴弦，目光重新落在窗外天地，显得飘忽遥远。
　　许业那天说，初次见面。
　　将他们相处的一个多月轻飘飘抹去。
　　抹去他们相处的所有细节。
　　抹去他们的色彩与旋律。
　　抹去他轻轻落在许业唇上的吻，和许业睁开眼却安安静静回应的画面。
　　于理智上说，许业这么做没错。因为许业想回归正轨，他失去了八年时间，和现在的世界格格不入。
　　但他的感情却有些难以受控。
　　因为他已经被迫很多次被人推上这叫名为正轨的道路。
　　他不喜欢。
　　林道疲惫地闭上眼，指尖搭在琴弦上不再动弹。
　　他喜欢像流浪歌手一样自在的生活，但他们说他不务正业。
　　他不在乎在外面是不是会风吹雨晒，他只在乎跟着自己的心意去追逐自己的梦想。
　　他最后一次睁开眼看了看窗外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