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文不必修教材》不夜夜夜吃宵夜

19、长命锁（完）

　　9-实习死神记录⑤
　　下次要不要把实习两个字抹去？
　　我应该是正式死神了。
　　算了，还是不抹去吧，毕竟抹去了格式好像就不一样了。
　　让我想想今天要写的是什么——
　　啊，对了，我把我的情况告诉给余孟鹤了。
　　他的反应挺出乎我意料的。
　　他一边看起来很平静，一边哭着抱住我说，你终于知道什么叫坦诚了吗。
　　我茫然地被他抱住，觉得他好像又开心又难过，于是轻轻拍着他的背当作安抚。
　　你以后什么都要和我说，不许瞒着我，听见没有。
　　我听见余孟鹤难得带着强硬的说着。
　　平日里他都很温顺，像温柔而忠诚的大金毛，只有在这件事上他态度非常强硬完全不打算退让。
　　我看着他认真的眼，下意识地回答了好，然后拿手盖住他的眼，不敢去面对他炽热的视线，转移话题地问他，我这情况是为什么。
　　余孟鹤眨了眨眼，睫毛扫在我的手心里，有些发痒。
　　他说，因为真正的死神，是他。
　　他和罗生门早就签好了协议，他会成为死神去杀人，但是他有个要求——他还要一个神位留给我。
　　也就是说，他一个人要完成两个死神的工作指标。
　　而预留的第二个神位不太稳固，所以我才会偶尔透明化以及记忆力变差。
　　我傻眼，呆滞地问为什么。
　　余孟鹤定定地看了我片刻，说，我不会对你有所隐瞒，所以你想听一个故事吗？
　　我说好。
　　他说这个故事叫——短命鬼与长命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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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短命鬼与长命锁⑤
　　“为什么？”
　　“我没有父母，没有朋友，我是必须隐姓埋名游走在阴影里的杀手，没有人会知道我的名字，因为知道的人都已经死了。一定要问为什么的话，因为我太孤独了。”
　　“因为孤独，甚至愿意抛弃自己的生命吗？”
　　慕云泽蹲在锻造炉旁边，无奈地回头看眼前的人——飞影楼的主人，他的师父。
　　“我说了呀，我没有父母没有朋友，没人记得我……主要是觉得反正这命也不值钱，不如去救更有用的人。”
　　飞影楼主人停下手中的动作，认真地看着慕云泽片刻，随后轻轻笑着：“有些时候，真是想不通你一个十二岁的小孩子在想什么。”
　　“说你有情有义，你是飞影楼最年幼的杀手，手上的鲜血不比任何一个将军少。可要说你无情无义，你却能为一个素未谋面的孩子献上自己的性命。”
　　慕云泽眼里映着炉里跃动的火光，如同一场绚烂的焰火在他眼底绽放，看起来似乎消融了他眼底深处的寒霜。
　　他随手抄起自己名为修竹的长剑，一边擦剑一边漫不经心地回道：“我是什么东西，你应该最清楚才是，算命老先生。”
　　他是煞星，他是修罗，他是不沾染鲜血便无法活下去的凶兽。
　　他出生时便克死了自己的家人，后来又克死了好几个愿意收养他的好心人，直到他遇见了现在这位飞影楼的主人。
　　“你们仙家，应该是不收我这样的煞星吧？”
　　“你这样的命格，哪怕是打算一心向善，也会被打成魔头被追杀的。”
　　慕云泽笑了笑没回话，只是垂着眼安安静静地继续擦剑。
　　“时辰到了。”
　　“这么快？行吧……对了，那孩子叫什么？”
　　“余孟鹤。”
　　慕云泽轻轻念了一遍这个名字，随后抬眸看着炉火烧得正旺的锻造炉，神情淡漠地纵身向火海一跃——换灵锁的锻造者，需以肉身为媒介，以火为引子，向换灵锁中注灵。
　　“阿鹤、你要把……它、戴好……愿你、此生长命……”
　　慕云泽在火海里轻声说着。
　　他其实是个很怕疼的人，能成为飞影楼最年幼最强大的杀手，无非是因为不想任务失败然后受刑。
　　不过，慕云泽也不惜命。
　　他们都说他是大魔头，是只知道杀戮的煞星，只会克死所有接近他的人——那如果这个接近的人，用的是他自己的命呢？
　　是不是终于不用睁开眼便看见一具冷冰冰的尸体？是不是终于不用再被其他人骂着是灾星？
　　慕云泽睁开眼，被火焰灼烧的剧烈疼痛让他根本喊不出来，皮肤被火焰撕裂，全身像在融化一般，但他的意识却极度清醒。
　　他活了这么些年，已经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因为煞星天性而去杀人，还是因为被太多人说是煞星所以才去杀人的了。
　　但慕云泽发誓自己一定会对余孟鹤好。
　　哪怕无数人都说他是煞星，哪怕他自己也相信这个说法所以为了杀戮而浑浑噩噩的活着，但慕云泽某个心底深处却一直有一股无法被忽视的声音——它在说，我不是。
　　为了那个证明那个声音是对的，慕云泽义无反顾地跳入了火海，用自己的血肉锻造了那副长命锁，亲手为余孟鹤戴上。
　　慕云泽死的时候，身子已经羸弱得连场风寒都能要了他的命，再也不见当初飞影楼第一杀手的意气风发。
　　不过他其实挺看得开的，就是觉得有些对不起那位小师弟。
　　慕云泽看得出小师弟是喜欢他的，可余孟鹤离开时的那番话落入他耳里，让他明白自己这样做好像让小师弟难过了。
　　但余孟鹤重回到了那个仙人的世界，跟他这样的凡人自然也不会再有交集。
　　于是慕云泽准备了十几年的一句对不起也没有机会说出口。
　　在一个与往日一般无二的夜晚，慕云泽便安安静静地合上了眼离开了这个世界。
　　而在阴曹地府里，余孟鹤蹲在奈何桥的桥头，看着每个已被洗去记忆的灵魂往轮回的方向走。
　　换灵锁的灵，除了将生人活着的灵气交换，也将两人的灵魂捆绑相锁。
　　余孟鹤在察觉到换灵锁灵气尽散的那一刻，便知道慕云泽已经死去，于是便立刻跑来这地府里等着，等他师兄的灵魂，然后跟着他去转世轮回。
　　余孟鹤想通了，他不想当仙人，也不想当魔头。
　　他穷尽一生也只有一个愿望——与他的师兄朝夕为伴。
　　“……师兄。”
　　他看着那个懵懵懂懂的灵魂往轮回道走去，于是便径直跟了过去，等已经转生成了小孩子，才想起自己没有喝孟婆汤。
　　没有喝也好，他还能记得他的师兄。
　　他在这个世界里依靠换灵锁的感应找到了他的师兄——可他的师兄已经快死了。
　　他叫苏玉安，只有六岁，但余孟鹤看见了死神立在那间抢救室门口，镰刀在墙上轻轻敲着。
　　于是他拿出用自己的一部分灵魂锻造出的长命锁递给苏玉安的母亲，灵气大盛的瞬间击散了那死神。
　　他把长命锁留在那里护着他的师兄，转身出去找那个死神。
　　因为余孟鹤的记忆没有被消除，他的力量也没有消失，只是受到了限制，不过对付这个世界里的神似乎是绰绰有余的。
　　把那个死神轻轻松松打翻的时候，余孟鹤面无表情地想。
　　“为什么要来杀苏玉安。”
　　“你讲讲理好吧！什么叫我杀啊？他这短命的面相本来就该死了好吧！呜呜呜你居然还打我……呜呜呜我一个神居然被一个人类小孩打翻了呜呜呜！！”
　　“闭嘴。死神只有一个吗？”
　　“呜呜……不止……有好多个呢。”
　　“那有管理者吗？”
　　“有的啊。”
　　余孟鹤轻轻笑了笑，说：“带我去。”
　　于是他被带到了罗生门，和罗生门的人签订了协议。
　　他虽然是人类，但也是死神。
　　他从现在开始每个月完成两个死神的工作指标，能让苏玉安好好活着，并且在死后能作为神而活着。
　　但余孟鹤经常远远地看着苏玉安，看着苏玉安因为病痛折磨而痛苦地躺在病床上。
　　看着苏玉安吃一次药要花四十多分钟还可能引起气管破裂，看着苏玉安在活着与死去间挣扎。
　　他选择操控花盆亲生杀了苏玉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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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1-实习死神记录⑥
　　我没想到事情居然如此超乎我的想象，不过反正死神都能存在好像也没什么不可能了。
　　我叫苏玉安，我前世叫慕云泽。
　　余孟鹤是我前世的小师弟，因为喜欢我所以跟着我过来保护我，还打跑了想收割我性命的死神，还最后让我当了不会再被病痛折磨的神。
　　余孟鹤，你也太喜欢我了吧。
　　我梳理完这个故事的逻辑后，只发出了这一句感慨。
　　余孟鹤又在帮我上分，他之前刚去完成了这个月的死神工作指标，身上带着一点点血腥味，却对着我笑得眉眼弯弯。
　　对啊，我也觉得，所以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呢？
　　他笑眯眯地说着。
　　不过这次，我却没有像以往那样避开他的视线。
　　我认真看着他的眼睛，问他，我以后是不是还会想起关于慕云泽的记忆。
　　余孟鹤说是。
　　于是我抱住他，在他脸颊上轻轻落下一吻，说，那等慕云泽回来了再给你答案好不好。你是为了慕云泽才追到这里的，当然也要他给你回复才可以。
　　余孟鹤说，好，我可以等。
　　我又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笑眯眯地说，不过苏玉安说他要先喜欢你，你答不答应呀。
　　余孟鹤听见我的话，手一抖，直接送了对面一个人头。
　　他眼里带着微微湿润的光，转身回搂住我。
　　当然答应。
　　不管你是慕云泽还是苏玉安，还是什么也想不起来的你，你都是我喜欢的人。
　　他爱的是这些名字后面藏着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