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梦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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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睛是从来都不会做梦的，不管在哪里，在火宅佛狱也好，还是跟着魔王子胡作非为在四魌界到处乱窜，在休息时，都不会做梦。这天正好魔王子被王叫去不知做什么，赤睛就有时间在火宅佛狱的藏书阁里看书，尽管光线阴暗，但还算过得去。
看了一会儿，便觉得头痛，赤睛微蹙眉，放下书，揉揉眉心，深呼一口气，难得地有放松的机会。魔王子不在就是爽，时间可以被他自由支配，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话说也是时候去泡泡澡了。这么想，赤睛放下还未看完的书，离开藏书阁，在火宅佛狱的阴暗光线和瘴气弥漫下缓步前行。一路上并没有什么人，赤睛很顺利地找到一处水源，不放心地设下结界，便脱至只剩一件单衣，毫不犹豫地进入冰冷刺骨的水里，刺骨的寒冷带来瞬间的清醒，赤睛的长发披散在身后，修长的手掬起一捧水，迅速凝水成冰，化成一支冰簪，绾起一头柔顺银发，被绾起的头发还断断续续地滴着水。赤睛的长眉舒展开来，就连从不离手的念珠也被他放在一旁。这个时候完全是赤睛一个人的时间，这是从未有过的舒坦。
尽管身边流淌的水刺骨寒冷，但赤睛却没有觉得不适。他并不喜欢火，反而对水、雪、冰一类的十分亲近，或许是天性所致，他需要绝对的冷静和理智，迅速作出正确的选择，这就是跟在火宅佛狱异数身边的条件之一。以不危害火宅佛狱利益为前提，赤睛跟在魔王子身边已经有数百年。
这数百年来，他是战战兢兢还是浑浑噩噩？赤睛的唇边绽出嘲讽的笑，伸手掬起一些水，看着它从自己的指缝间流走，眼睛微微眯起，赤睛第一次感觉到倦意。闪烁着琉璃彩光的眼睛看着永远浑浊阴暗的天空，赤睛知道在火宅佛狱不能和其他三界那样看到湛蓝的天和洁白的云，就连干净的水和足够的资源都没有，这在某一方面来说是对火宅佛狱的不公，但作为处于四魌界下方位置的国度也只好认命。身为这一国家的王，咒世主算做得很成功了，相反，他虽身为火宅佛狱的智囊，却因为某人的关系而不能参与更多火宅佛狱制定的计划，也许，能制止异数和了解异数，他也算是一个“智囊”了吧。
倦意越来越浓，赤睛让水使自己更清醒，却没有任何作用。他最后还是闭上眼，任由黑暗笼罩着自己，身处极度冰寒的他头歪向一边，呼吸绵长，显然已是陷入沉睡。
赤睛艰难地睁开眼，却发现自己正处在一片云端之中，身边不断有飘渺的云从自己身边飘过，他很清楚，他已经在梦里，这是他的梦。
脸上泛着淡淡的红晕，赤睛边走边看，这里不是四魌界的其中一界，而是他的梦境，这一切要是在现实中哪里会那么容易看到？赤睛发现没有任何人，但也觉得这很正常，他在火宅佛狱里有所接触的人并不多，就算有，大多数都是火宅佛狱的高层人物。不是高高在上的王，就是深谋远虑的候，不是美丽妖娆的公，就是谁谁谁的副体。赤睛很清楚，在这个极度缺乏资源的国度里，所有的就是杀戮和抢掠，谁的力量强，谁就会成为人上之人，他的实力虽然在魔王子之下，但在火宅佛狱的所有战将里可以说是鹤立鸡群，完全没有问题。看着这些洁白的云，赤睛迟疑地伸手去触碰，却发现它并没有实体，正如梦境，做梦就做梦了，醒来后就算想忆起也是困难，因为那只是一个幻想，一个易碎品，根本不足为道。
只是现在的他处在自己的梦境里，是那么的清醒，他甚至知道自己要做的就是尽快从梦中醒来，结束这个冗长的梦。但他并没有这么做，这里的一切是不同于火宅佛狱的美好，尽管他一直都没有说，但心里却是渴望能接受阳光，接受这些对人类来说极其容易的礼赞。微闭眼，赤睛一身纯白衣袍，这样的他在火宅佛狱里就是一个闪光点，和魔王子的鲜红阴沉不一样，这能给人一种十分舒服的感觉，但有时候也会觉得刺眼，因为那身纯白在火宅佛狱里显得十分突兀。
倏地，一只缺了半只翅膀的飞蛾颤巍巍地向他飞来，他伸手想抓住它，那只飞蛾却径自飞走了。看着那只飞蛾离开，赤睛觉得胸口一阵疼痛，但痛楚很快又消失了。再然后，他看到一个少女袅袅向他走来，清秀俊丽的脸上是淡淡的浅笑，她向赤睛伸出的手如羊脂玉般柔嫩白皙，一身华丽的浅金色长袍宽大简约，长卷发就这么自然地披散在她的身后。她微笑着，向赤睛伸出手，赤睛疑惑地看着她，想说话，又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发声。迟疑了一会儿，赤睛还是把手放在少女的手心，少女笑着向他点头，牵着他的手往前走。不知走了多久，身边的风景一直在转换，但总是伴着他的却是那潺潺流水，不管风景如何转换，流水声还是依稀回响。心里突的有了不安，赤睛只能任由少女带着他越走越远。终于，他们到达了一处悬崖，站在高处，呼呼的风强烈地吹来，放肆狂暴地在这里肆意妄为。转过头，却发现少女不见了，眼前突然闪过飞溅的鲜红的血，赤睛的不安越来越浓重，心里下意识地喊出一个名字：凝渊！
从心脏传来的钝痛刺激着赤睛的神经，虽然这是梦，但为何会如此不安？缺了半只翅膀的飞蛾，飞溅的鲜红的血，被王带走的异数……眉越皱越深，赤睛快要喘不过气来。是凝渊发生什么事了吗？他被王带走，又会去哪里，去做什么？所有的线索串联在一起，心脏的钝痛越来越强烈，赤睛在悬崖的另一边看到了，那个被王重伤、浑身是血的异数……
凝渊……睁大眼，看着那个自己跟随了千年的异数被生身父亲如此伤害，赤睛这才明白，原来钝痛是因为他，因为这个前不久把他吃得干干净净的异数，魔王子，凝渊。他要醒过来，他要去找他！猛地睁开眼，赤睛喘着气，他还在水里，刺骨的冰冷让他瞬间清醒过来。急匆匆地上岸，穿衣，让一头湿发披散在身后，他马上发了疯地寻找着自己的主体，终于，在火宅佛狱的某一处，那个以后被称为“蛹眠之间”的地方，找到了即将被封印的魔王子，王在施展咒血魔印将他封印。赤睛惊愕地站在魔王子面前，看到他渗血的嘴角露出一个邪魅的笑，眼中闪烁着不明邪光，“赤睛，你终于来了，吾以为，你被吾上了之后就生气，不理吾了呢……”渗血的伤口带来的刺痛让魔王子说话都很困难，赤睛看着他，心里唤了一遍又一遍的他的名字，但到了嘴边，又硬生生地咽回。咒世主看着身边呆站着的赤睛，命令道：“助吾！”
反应过来，赤睛看向魔王子，却发现他满脸的不在乎，是一种疯狂过后的平静，让人胆颤。赤睛的脸上还是没有什么表情，立刻帮助咒世主将魔王子封印。他看到魔王子双肩的伤口几乎露骨，鲜血正不断地从伤口处渗出，心猛地被抽痛了，他努力不让自己看这个虽然受伤但依然不失邪狂气焰的异数，在封印即将功成的那一刻，他听到魔王子温柔的低吟：
“赤睛，吾只要你一个人了解吾就够了。”
“赤睛，等你吾解封，吾必定会再出征。”
“赤睛，不要忘了。”
…… ……
握着念珠的手颤抖着，赤睛看着魔王子在自己面前缓缓地闭上眼，沉睡在被自己的父亲亲手筑起的蛹室里，等待下一次的蜕变。“凝渊！”还是忍不住叫出声来，赤睛的手颤抖着，不知为何，这本来就是他意料之中的结果，为何还会像什么都不知道那样那么吃惊？那是异数最后必然的结果，这本来就没什么可讶异的，但现在，他的手为何要如此颤抖？想到刚才做的那个梦，赤睛闭上眼，眼中闪现出梦里的每个画面，在脑中回放。猛地睁开眼，他知道，他做的那个梦，已经碎了。
梦碎了，心，也碎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梦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