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清明》苦干馒头

1、等不到的清明 清明前

　　清明前一天，姜术发现自己找了很久的那个男孩死了。

　　高三的压抑堆积到让人临近崩溃，即使是清明假期大多人的脸上都是即将短暂放松的喜悦。

　　嗡嗡嗡——

　　放在外套口袋的手机震动着。

　　姜术拿出来，是一通来电，显示爸爸。
　　她大拇指悬空屏幕几秒，向上滑动接通电话：“喂？”

　　“清明放几天假啊？”

　　“三天，”姜术看着天被黑色乌云则遮了大半的月亮，心情有些沉重，她将情绪压下，轻声问道：“怎么了？”
　　她大概猜到姜文浩要说什么。

　　“四月五号早上我开车去接你，给妈妈上坟好不好？”姜文浩罕见的温柔。

　　姜术应了声：“好，你到的时候给我打电话。”

　　她语气带着疲惫。
　　神色也不太对劲。
　　姜术觉得自己可能要生病了。

　　电话那头没了声音，她看了眼，便主动开口问道：“那没有其他事情先挂了。”

　　姜文浩只道嗯，按了红色按钮。

　　她的不开心，不仅仅是因为妈妈，还有一年前的现在，那个男孩对他说的话。

　　“姜术要是明年清明我没回来，你去城郊的墓园找找看，说不定能在那里遇到我。”男生的脸色苍白，没一次呼吸都像是在透支生命。
　　“你小子说什么丧气话呢，再这样一脚给你踹隔壁遂原。”女孩狠狠的瞪了她一眼。

　　思绪被拉的很远，不知觉，已经到了租的房子楼下。

　　姜术叹了口气，用手在额头拍了几下。
　　今年的伤心事儿怎么扎堆儿的来，太糟心了。
　　晚饭根本没心情吃，进了家门把书包扔沙发上，简单洗漱，躺床上了。

　　就盯着天花板，把回忆逐一拉出来播放，想着想着便睡着了。

　　江城的雨从清晨就开始下，窗外树叶被打得七零八落，湿漉漉地贴在地上，一动不动。这几天气温刚回升些许，一场雨又浇灭了所有暖意。
　　可架不住清明时节，出行的人依旧多到不计其数。

　　姜术是被隔壁传来的哭泣声吵醒的，在她起床气燃起的一瞬间很快压了下去，这几天有人痛哭也是正常的，可以理解。
　　她并不在乎别人的事情，把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心态实践了个彻底。

　　直到听见许律这个名字的时候，她突然后悔了。

　　按捺不住的冲动，姜术踩着拖鞋跑了出去。
　　外婆的房门没关，因为小区的格局是一梯两户，门对门，所以她打开门的瞬间便看清楚了对面的一切。

　　姜术认识他们，是许律的父母。

　　他们的表情在看见的姜术的一刹僵住，还是外婆先回过神来：“小术吵醒你了吧。”
　　姜术摇了摇头，微微垂眸，迟疑了几秒还是忍不住问出了自己想要的问题：“阿婆我听到你们在说许律，他……他在哪啊？”

　　话音落下，空气像是被凝固，寂静蔓延。
　　姜术咬唇，吸了吸鼻子：“不方便说吗？”她有些失落，纠结着是否继续问下去，最终还是被素质压下，声音弱弱的，“对不起啊，我失态了，我先回去了。”

　　没留给众人说话的机会，她垂头丧气的返回。

　　各种疑问接踵而来。
　　为什么他们一听到许律的名字，神色冷了下去？
　　为什么许律消失了这么久，一点关于他的踪迹都没有？
　　阿婆和他的父母又为何在很多次询问有关于许律的事情只字不提？
　　……

　　直到对门的响动静了下来，姜术思绪才拉了回来。
　　她踮着脚走到门口，耳朵贴了上去，确实再听不到什么声音。

　　“去干嘛了？”姜术喃喃自语，心里一紧。

　　男孩之前说的那句话再次浮现在脑中，她的猜疑也大胆了起来。
　　女孩踱步，绕了几圈，索性不再犹豫，胡乱套上衣服拿了手机追了出去。

　　阿婆刚上了车，姜术突然急了，刚好路上停了几辆出租车，匆忙拉开车门，盯着已经走了一段的车对司机说：“看到前面那辆车了吗？追上去！”

　　师傅瞪大眼睛，似乎是惊恐，这种电视剧情节竟然发生在自己身上。

　　“快走啊！再呆下去车都没影儿了！”姜术火急火燎，因为司机的拖延语气更重了，坐立难安，几乎破音，“快啊，有什么好想的！”

　　司机这才意识到事态的严重，他觉得再拖下去副驾的女孩能把他打死。

　　车终于动了起来，车像是飞一样冲了上去。
　　姜术突然想吐，晕车的不适感越来越强烈。
　　我靠，这司机之前是开赛车的吗，这么猛。

　　一路上各种避让，超车，终于撵在了许律父母车后。
　　很快到了目的地。
　　姜术看清楚地方，犹如雷劈。

　　她自顾自念叨了起来。
　　“墓园，城郊的墓园……”
　　“不可能，一定不会的——”

　　“小姑娘到目的地了，费用是三十一元。”司机看了眼机器上显示的价格说道。
　　姜术回神，慌乱的支付了车费，离开。

　　她看着几人进去，走了一半突然顿了下了。
　　姜术没敢跟着进去，她并不觉得自己隐匿天赋很高超。
　　没带伞，周围也没有遮风挡雨的地方，她便找了个自认为隐蔽的角落，在雨里等着阿婆他们出来。

　　可能是很重要的人，见到房东阿婆的时候，她眼睛红肿，苍老的脸因为悲伤更添了几分沧桑。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悲伤像风，轻柔的钻进所有人的心头，情绪也染上了愁。
　　姜术又等了一阵儿，始终没见许律父母出现，她一把抹去挂在脸上的雨珠，决定先回去。

　　中午同外婆吃了一顿很安静的饭，回房间时已经累的不像话，睡了过去。

　　凉风从没关严的窗缝钻进来，姜术趴在桌上，恍惚间觉得脸上有水。她艰难地抬手抹去，肩膀无意识地颤了颤，醒了。
　　天已经暗了一层。
　　她抓过手边的水杯，猛灌了几口。冰凉滑入喉咙，昏沉感随之散去。

　　她简单的收拾了下，找了把伞匆忙出门。
　　墓园在城郊，十多公里的路程，再加上下雨天路滑，车行了近半个小时。抵达时，闭园时间已近。

　　园内依旧有很多人。
　　姜术避开那些正在祭奠的身影，无目的地寻找，依然耗去许多时间。
　　她甚至已经开始了左右脑互博。
　　他一定没事的，他真的永远离开自己了吗，两种想法不停的冲击着几乎超负荷的大脑。
　　可她有种强烈的直觉——这片寂静之地里，一定可以见到她心心念念要见的人，无论是什么样的状态。

　　雨丝毫不见小，反而更密集，姜术发疯似的穿梭在碑林之间。寒意随着喘息钻入肺腑，汗与雨交织，黏在额发上。
　　她突然开始庆幸，自己的预感并不准确。

　　可就是一瞬，心不受控制的加速跳动，她的身体都在发颤，姜术大口喘息着，回头。
　　石碑上，照片里的少年就这样撞进眼里。所有紧绷的情绪，在那一瞬碎得无声无息。
　　“许……许律？”她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在寂静里炸开。

　　姜术僵在原地，泪珠像断了线的珍珠离开了眼眶，融在了积起的雨水中。

　　照片上的少年，留着碎发，肤色白皙，唇色有些淡。他微微笑着，眼梢弯起，就像是姜术当年第一次见到他一样，阳光清爽，像是山间旷野温柔清冽的风，抚平了那个炎热夏日里的躁动。
　　只是如今，许律永远停在了回忆。

　　姜术再也控制不住情绪，一股脑的释放了出去。
　　她失了力气，跌坐在墓前，哭了起来。

　　她觉得自己哭的好丑，皱巴巴做成一团，隔了这么久两人再见，竟然是这种状态。

　　“许律，我……我有个秘密一直没告诉你，”姜术抽泣着，说的话断断续续，“其实我超级超级喜欢你，我还没和你表白呢！”

　　雨冲刷着一切，女孩全身都湿透了，她哭的厉害，可泪被雨洗了个干净。

　　脑袋越来越重，视线的清晰逐渐朦胧，她看着不远处穿着校服的身影，视线向下，是一双红色的鞋子。

　　姜术勾唇笑了下，像是见到了故人——

　　“许律，我终于等来你说的清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