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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逃亡 不管在什么 ...

  •   森青草的话音刚落,门外的女子身形一顿,不由得愣在了原地。
      她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小乞丐,眼底掠过几分讶异,只觉得这丫头着实有趣,小小年纪,胆子竟大得不像寻常孩童。
      想来也是做乞丐久了,整日食不果腹、颠沛流离,怕是早就被这乱世磨去了棱角,即便被人卖掉,恐怕也只会觉得是解脱,毕竟能换一口饱饭,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对她而言,已是求之不得的好事。
      女子掩唇轻笑,眉眼间带着几分玩味:“果然是个伶俐通透的丫头,嘴甜心思灵,姐姐都有些舍不得将你卖掉了。”
      森青草垂着眼,脸上却挂着恰到好处的乖巧笑意,声音软糯又恭敬:“能被这般好看的姐姐放在心上,是小草的福气,也是小草的荣幸。”
      “这张小嘴,真是抹了蜜一般甜。”女子被哄得心头舒畅,摆了摆手,“罢了,就依你所言,那孩子能不能救活,全看你的本事了。”
      一旁的男子眉头紧锁,满脸质疑地开口,语气满是不解:“真要把那小子交给她?这俩孩子是我一同绑来的,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关系不一般,就不怕她耍什么花样?”
      女子不以为然地瞥了他一眼,语气轻佻又刻薄:“怕什么?她方才说的没错,那小崽子生得一副极好的皮囊,眉目精致得不像话,你不还盯着直流口水吗?万一真能救活,卖到城里的男风馆去,身价可比这些寻常小丫头片子高上十倍不止,这笔账,你不会算不清吧?”
      男子闻言,眼底顿时闪过贪婪的光,不再多言,当即粗鲁地拽起昏迷在地的雷木林,像拖拽一袋破布一般,狠狠将他扔进了阴冷潮湿的柴房,随后便搂着那女子,嬉笑着转身进了正屋,房门被重重关上,隔绝了屋内的温存与柴房的破败。
      直到那对男女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森青草脸上乖巧的笑容瞬间收敛,眉头紧紧蹙起,满心的担忧与焦灼尽数浮现在稚嫩的脸庞上。她快步走到雷木林身边,伸出冰凉的小手,轻轻贴上他的额头,只觉得触手滚烫,那惊人的热度让她心头一沉。
      或许是念着雷木林还有利用价值,那女子竟让男子端来一盆清水放在柴房里。森青草没有丝毫犹豫,伸手撕烂自己早已破烂不堪的裙摆,蘸上微凉的清水,一遍又一遍小心翼翼地擦拭着雷木林发烫的脸颊、脖颈与手臂,试图用这样笨拙的方式帮他降温。夜色渐渐笼罩下来,柴房里一片昏暗,唯有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映着她忙碌不停的小小身影。
      许是她的照料起了作用,雷木林滚烫的体温终于慢慢降了下来,有了明显的退烧迹象。柴房里另外两个同样被拐的女孩,见状也主动凑上前来,默默帮着森青草换水、擦拭。在她们眼里,这个生得极好看的少年,比她们还要可怜,小脸烧得通红,气息微弱,能不能熬过这一夜,都是未知数。
      照料着雷木林的间隙,森青草的思绪从未停下,脑海里一遍遍盘算着逃跑的法子。她心里清楚,今晚是她们唯一的机会,一旦等到明天人牙子上门,将她们全部带走,往后便再无脱身的可能,只能任由他人摆布,沦为任人买卖的物件。
      就在她绞尽脑汁,却依旧想不出万全脱身之法,刚想悄悄挪到窗边,查看外面动静之时,一阵细碎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朝着柴房而来。“快,装睡!”森青草压低声音,急促地叮嘱身旁两个女孩,两人闻言,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躺倒在干草堆上,紧闭双眼,佯装熟睡,森青草也迅速躺下,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
      柴房的门被轻轻推开,那个男子蹑手蹑脚地走了进来,目光猥琐地落在躺在干草堆上的雷木林身上。他确认几个孩子都睡得沉,脸上瞬间露出狰狞又龌龊的兽性表情,缓缓伸出那双肮脏不堪的手,带着令人作呕的气息,轻轻抚摸着雷木林精致的脸庞。
      “奶奶的,这些小丫头片子身子留着还要卖个好价钱,碰不得,可这小崽子就不一样了,就算死了也无妨,老子先在他身上快活快活!”男子压低声音,恶狠狠地喃喃自语,一边说,一边心急火燎地开始解裤腰带,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之中,丝毫没有察觉身后的动静。
      就在他放松警惕、毫无防备的瞬间,原本“熟睡”的森青草猛地睁开眼睛,眼底闪过一丝决绝与狠厉。她悄无声息地从地上爬起,握紧了提前攥在手里的粗木棍,踮着脚尖绕到男子身后,用尽全身所有的力气,将木棍狠狠砸向男子的后脑勺。只听“咚”的一声闷响,男子连哼都没哼一声,瞬间眼前一黑,直直地倒在了地上,晕死过去。
      森青草长长舒了一口气,顾不上手臂的酸麻,连忙朝着两个女孩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们一起帮忙把男子拖出去。男子身形不算肥胖,可三个瘦弱不堪的小女孩,想要架起他,依旧难如登天。她们咬紧牙关,憋红了小脸,一人架着男子的一只胳膊,一人拖着他的腿,艰难地一步步挪动,慢慢朝着那对男女居住的屋子走去。
      轻轻推开房门,三人小心翼翼地将男子挪到床上,床上的女子睡得正沉,只察觉到身边有人躺下,下意识地翻了个身,一只胳膊和一条腿顺势搭在了男子身上,嘟囔了两句,便又沉沉睡去。
      三人吓得瞬间僵在原地,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心脏狂跳不止,生怕女子就此醒来。好在屋内一片昏暗,女子并未察觉异常,许久都没有动静。森青草这才轻轻挥了挥手,示意另外两个女孩赶紧离开,自己则留在最后,轻轻带上房门,悄声退了出去。
      走出屋子,森青草低声叮嘱两个女孩,让她们先朝着东边快跑,自己则转身折回柴房,用尽全身力气,将虚弱的雷木林背在背上,朝着与她们相反的方向狂奔。这是她们提前商量好的计策,分开逃跑,分散目标,即便人贩子醒来追赶,也总能有一方能顺利逃脱,不至于全军覆没。
      等到天光大亮,那对男女贩子才悠悠转醒。男子摸了摸昏沉的脑袋,骂骂咧咧地起身打开房门,看着空无一人的柴房,瞬间脸色煞白,意识到大事不妙。就在此时,张人牙子驾着马车匆匆赶到,停在院子里,看着空荡荡的柴房,厉声问道:“人呢?我要的人都在哪?”
      “妈的!这群小崽子竟敢逃跑,等老子抓住她们,非得扒了她们的皮不可!”男人贩子又惊又怒,对着空气破口大骂,眼底满是凶戾。
      张人牙子得知事情的来龙去脉,得知竟是男子管不住自己的私欲,才给了孩子们逃跑的机会,当即气得暴跳如雷,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你这个蠢货!就管不住自己那点龌龊心思!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分头去追!”
      三人当即分成两拨,匆匆朝着不同方向追去,他们笃定几个孩子体弱,又带着一个伤员,定然跑不远,便没有驾马车,徒步追赶。
      而此时,森青草背着雷木林,并没有跑走,而是悄悄躲在了房屋旁的干草堆里,屏住呼吸,静静观察着外面的动静。等到三人全都离开院子,前去寻人之后,她才背着雷木林,迅速从草堆里钻出来,将雷木林轻轻扶上张人牙子留在院子里的马车,紧紧攥起缰绳,扬鞭驱使马匹,疾驰而去。谁也不曾想到,这般弱小的一个小丫头,驾起马车来,竟动作娴熟,沉稳得不像个孩子。
      马车刚驶出不远,便迎面撞见了折返回来的男人贩子。森青草看着他,脑海里瞬间浮现出昨晚他猥亵雷木林的龌龊模样,心头顿时涌上难以遏制的愤怒,眼底满是恨意。她没有丝毫犹豫,咬牙握紧缰绳,径直驱使着马车,朝着男人贩子狠狠撞了过去。
      男人贩子看着疾驰而来的马车,脸色骤变,慌忙想要躲闪,可凡人的速度,哪里跑得过奔马,当即被马蹄狠狠踹中胸口,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口吐鲜血,瞬间没了动静。
      森青草眼神冰冷,头也不回,依旧紧紧拽着缰绳,驾着马车扬长而去,朝着远方不停狂奔。
      一夜未曾合眼,连日的劳累与紧绷的神经,让森青草的双眼渐渐变得迷离,阵阵困意不断袭来。可她不敢有丝毫松懈,即便手掌被粗糙的缰绳勒出一道道血痕,钻心的疼痛不断传来,她也依旧死死攥着缰绳,分毫不敢松开。
      不知赶了多久的路,天色再次渐渐暗了下来,远处终于隐隐浮现出一座城池的轮廓。森青草不敢驾着马车直接进城,她和雷木林一身乞丐装扮,驾着马车太过扎眼,极易引人注意;她也不敢将马车随意售卖,生怕留下线索,被人牙子顺藤摸瓜找到他们。
      刚卸下马车,她便发现雷木林的体温再次升高,又发起了高烧,意识渐渐模糊。马车上放着两个肉包子,想来是张人牙子吃剩下的,她连忙将马车上为数不多的物品简单打包,随后背起昏昏沉沉的雷木林,趁着黄昏最后的微光,快步走进了城池。
      寻了一处偏僻干燥的柴草堆安顿下来,没过多久,躺在柴草上的雷木林,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恢复了些许意识。
      森青草见状,连忙上前,用自己干净的衣袖,轻轻擦拭着他嘴角干涸的血迹,那是此前在药铺外被人殴打留下的,早已凝固发黑。她看着虚弱的少年,眼底满是心疼与嗔怪,轻声说道:“你怎么那么傻?那个男人身材高大,力气悬殊,你为何要不顾一切去撞他?若是出了意外,你让姐姐怎么办?”
      雷木林气息微弱,嘴唇干裂,却依旧眼神坚定地看着森青草,一字一句地说道:“姐姐,你说过,人立于世,上跪天,下跪地,中跪君亲。可你为了救我,放下尊严给那人下跪,他非但不领情,还肆意侮辱你,我绝不允许任何人这样欺负姐姐。”
      森青草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他的头顶,眼眶瞬间泛红,泪水在眼底打转,她哽咽着轻声说道:“小傻子,经过这一次,姐姐才彻底明白,在残酷的生存面前,尊严根本一文不值。它换不来救命的药,填不饱饥饿的肚子,想要守住尊严,唯有先好好活着,只有活下去,才有资格谈尊严。”
      说罢,她拿出那两个珍藏的肉包子,小心翼翼地掰成小块,一点点喂给雷木林,看着他慢慢吃下,心里才稍稍安定。
      “这次我们死里逃生,往后的日子,定然会顺顺利利,再也不会受这般苦楚了。”森青草强装坚定地安慰着他,却始终没有告诉他,被人贩子绑架后那些不堪与恶劣的遭遇。那些黑暗的过往,不该让这个单纯的少年知晓,就让他永远保留心底的纯粹就好。
      经此一役,森青草彻底认清了现实,她曾经内心深处那些不知从何而来的骄傲与尊严,在饥寒交迫、生死存亡的关头,根本毫无意义。在这个冷漠残酷的世道里,没人会在意她是否下跪,没人会在乎他们的尊严,更没人会关心他们的死活。
      他们就像这乱世之中的无根浮萍,随风飘荡,随时都会被人当成待价而沽的商品,随意买卖践踏。当初她捡起人贩子扔在地上的冷饼,狼吞虎咽吃下的那一刻,她就已经向这个万恶的社会妥协,放下了自己视若珍宝的尊严。
      她内心深处坚守多年的认知,在一次次的磨难与屈辱中,渐渐崩塌瓦解,可她从未绝望。她清楚地知道,当下最重要的,是活下去,只有好好活着,才有机会在未来,一点点找回属于自己的尊严,守护好身边的人。
      夜里,雷木林的高烧再次反复,变得神志不清,嘴里一直喃喃地呼唤着“姐姐”,声音虚弱又无助。森青草寸步不离地守在他身边,无奈之下,只能再次撕开一节裙摆,用地上坑洼里的凉水,一遍遍为他擦拭身体,勉强帮他降温。
      好在雷木林生性顽强,是个命大的孩子,熬过了最难的一夜,第二天清晨,高烧终于彻底退去,意识也清醒了不少。
      就在此时,一阵朗朗的读书声,隔着斑驳的墙壁,从隔壁的院落里清晰传来:“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
      清脆的读书声在空气中回荡,雷木林缓缓睁开眼睛,环顾四周,却没有看到森青草的身影,心底瞬间涌起无尽的惊慌与恐惧。他害怕极了,生怕姐姐嫌他累赘,就这样悄无声息地丢下他,再也不会回来,眼眶一红,晶莹的泪水不由自主地顺着脸颊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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