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他，他们》萧君城

121、第一百二十一章 泼冷水 暮春的

　　暮春的风卷着檐角垂落的水珠，扑在庭院的青石板上，晕开一圈圈湿冷的涟漪。森青草的话音落时，萧家三兄弟齐齐一怔，喉间未及消化的笑意卡在舌尖，像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声线。
　　他们下意识敛了神色，肩线绷得笔直，连眼底的戏谑都匆匆敛去，装作全然未曾听见方才的诘问。可那一瞬间慌乱的眉峰，还有彼此交换的那一眼心照不宣，终究没能逃过森青草锐利的目光。她垂着眸，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掌心，将那点不易察觉的破绽藏在袖摆下，心里却像被针扎了一下，清晰地笃定——他们之间，藏着事。
　　“噢，什么目的？”
　　萧始率先开口，声线沉得像浸了墨，打破了庭院里凝滞的安静。他身着月白锦袍，衣摆绣着暗纹，身姿挺拔如松，目光落在森青草身上，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探究。
　　森青草抬眼，扫过眼前三人。萧始沉稳，萧蓝温润，萧为跳脱，三人皆是世家子弟里的翘楚，身份贵重如珠玉。可她偏过头，语气里裹着几分自嘲的冷意：“你们是世家子弟，身份贵重，我一个丫头有什么值得你们所图的？我样貌一般，身材一般，要钱没钱要貌没貌，那就只有一个原因——”
　　她顿了顿，指尖攥得更紧，骨节泛白，“那就是为了满足你们这些纨绔之人的无聊玩性。我生性不爱和人交往，你们觉得有意思，便把我当做猎物，比比谁先猎到，完成你们的游戏。”
　　话音落，庭院里静得只剩风吹过花枝的轻响。
　　“噗嗤——”
　　萧为没忍住，一口笑喷了出来。他原本负着双手，闻言肩膀都抖了起来，指着森青草，笑得眉眼弯弯：“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编故事了？哈哈哈哈，倒是比话本里的小姐还能说。”
　　笑声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漾开层层涟漪。萧蓝站在一旁，唇角也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眼底藏着几分无奈与宠溺；萧始的嘴角也微微上扬，那点笑意落在眼底，却像是揉碎的星光，说不清是温柔还是别的什么。
　　可这笑意落在森青草眼里，却像烧红的烙铁，烫得她心口发疼。她猛地攥紧了拳，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疼意让她混沌的思绪瞬间清醒。强压着翻涌的火气，她抬眼瞪着三人，视线扫过他们脸上藏不住的笑意，眼前忽然晃过似曾相识的画面——好像也曾有过这样的场景，有人对着她笑，而她心里莫名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愉悦。
　　那丝愉悦像藤蔓缠上心头，让她莫名心慌。
　　她太清楚这种感觉意味着什么了。太过危险，她不能再任由这种情绪蔓延。她不在乎自己的名声被污言秽语玷污，可雷木林不能。他是干净的，是她拼尽全力也要护着的人，绝不能因为她，沾染半分是非。
　　“好笑吗？”
　　森青草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左侧嘴角不受控制地轻轻上扬，带着几分自嘲，又带着几分决绝。话音未落，她转身抄起身旁水缸里的水瓢，满满一瓢凉水兜头泼下！
　　“哗啦——”
　　冰凉的水溅起细碎的水花，精准地浇在萧始、萧蓝、萧为三人头上。月白锦袍被打湿，贴在身上，勾勒出挺拔的身形；温润的笑意凝在萧蓝与萧始脸上，被水冲得瞬间凝固；萧为脸上的笑还没来得及褪去，就被凉水浇得满脸狼狈，头发滴着水，活像只落汤鸡。
　　三人皆是一愣，连躲闪的动作都来不及做，笑声戛然而止，只剩下水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衣襟上，晕开深色的水渍。
　　森青草握着水瓢，手腕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用力太猛。水瓢里还剩半瓢水，她垂着眼，眸色冷得像冰，声音里没有半分温度：“还笑吗？”
　　萧始最先反应过来。他敛了神色，缓缓站起身，锦袍下摆扫过湿冷的石板，一步步朝着森青草走去。他的脚步很轻，却像踩在森青草的心尖上，让她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
　　一步，又一步。
　　每向前一步，森青草便退一步，直到她后背抵上身后的廊柱，退无可退。萧家三兄弟这才意识到，她是真的怒了。那点怒意藏在眼底，像淬了冰的针，扎得人心里发慌。
　　萧始停下脚步，与她隔着两步的距离，目光落在她湿透的发梢上，声音沉缓，带着几分解释的意味：“你误会了，我们三个并不是你说的那样。”
　　“误会？”森青草抬眼，睫毛上还挂着水珠，眼神里满是嘲讽，“那是哪样？有什么原因，让你们总是在我的生活中出现？不要说什么你们喜欢我的这种傻话。我不是白痴。”
　　她说着，脑海里闪过与三人相处的画面——萧始会在她被刁难时不动声色地解围，萧蓝会悄悄给她送来她爱吃的糕点，萧为会扮鬼脸逗她开心。这些画面像针一样扎进心里，让她心口发闷。她不排斥，甚至在心底藏着几分隐秘的在意，可这份在意，让她自己都觉得惶恐。
　　萧始哑然。是啊，除去那个最真实的答案，他还能说什么？任何解释，在森青草眼里，都成了掩饰真相的谎言。
　　萧蓝也缓缓站起身，他看了一眼森青草，眼底藏着几分不舍，又带着几分无奈，轻声道：“走吧。”
　　三人转身离去，脚步声渐渐消失在庭院尽头。
　　庭院里只剩下森青草一人。她手中的水瓢“哐当”一声掉在青石板上，清水溅出来，打湿了她的鞋袜与裙摆，冰凉的触感顺着脚踝往上蔓延，可她仿佛毫无所觉。她走到躺椅旁，缓缓躺了下去，闭上双眼，任由檐角的风穿过窗棂，拂过她湿透的脸颊。让人看不出她到底在想什么？
　　远处二楼的栏杆处，萧家三兄弟并肩而立，一同望着庭院里的身影。
　　“咱们就这样走了？不解释一下吗？她真的生气了。”萧为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水，语气里带着几分懊恼，还有几分不解。
　　萧始垂眸望着楼下的身影，声音低沉：“怎么解释？据实已告？那样只会给她带来更多麻烦。咱们已经参与得太多了，这份牵扯，已经对她有影响了。”
　　萧蓝轻轻点头，附和道：“嗯，所以以后咱们尽量不要出现在她面前。这是她注定要经历的，我们能做的，只有护她周全。”
　　萧为摸了摸自己湿漉漉的头发，眉头紧锁，语气里满是困惑：“刚刚明明感觉她有一瞬间是高兴的，嘴角都扬起来了，为什么突然就又生气了？”
　　萧蓝望着庭院里一动不动的身影，眸色深沉，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了然：“因为，那个人已经在她心里生根了。”
　　一句话，让两人瞬间沉默。
　　风卷着花香掠过二楼，三人望着楼下那抹单薄的身影，眼底皆是复杂的情绪——心疼，无奈，还有那份藏在心底，不敢言说的守护。
　　夜色渐浓，庭院里的灯盏被点亮，暖黄的光晕洒在青石板上。
　　雷木林醉醺醺地回到家时，身上带着浓浓的酒气，混着淡淡的墨香。他脚步虚浮，推开院门，便看见森青草躺在躺椅上，已经睡着了。
　　月光洒在她身上，勾勒出纤细的轮廓，湿透的发丝贴在脸颊旁，像一幅安静又脆弱的画。酒精的作用让他心头燥热，那股躁动像野草般疯长，理智在一点点被吞噬。
　　他一步步走到躺椅旁，蹲下身，目光贪婪地描绘着她的模样——紧闭的双眼，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轻颤；笔挺的鼻梁，透着几分倔强；还有那殷红的嘴唇，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诱人。
　　视线被那抹殷红勾着，他的目光一点点下移，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咽了咽口水。呼吸渐渐变得急促，脑海里闪过一个大胆又危险的念头，让他心头一颤。
　　就在这时，一阵凉风吹过，带着檐角水珠的清冽，瞬间浇灭了他心头几分燥热。雷木林猛地回神，抬手狠狠扇了自己一耳光——清脆的巴掌声在寂静的庭院里格外响亮。
　　他怎么敢？竟然想要亵渎森青草。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躁动，伸手想去扶躺椅，想将她抱回房中。指尖触到躺椅的布料时，却察觉到一片湿冷。他低头细看，才发现躺椅上沾着水渍，再看森青草的鞋袜，也早已被水打湿。
　　心瞬间提了起来。他伸手轻轻摸了摸森青草的额头，不烫，温热的触感让他悬着的心缓缓落下，松了一口气。
　　“动静”惊醒了浅眠的人。森青草缓缓睁开双眼，朦胧的视线里，映出雷木林带着酒气的脸庞。那瞬间，悬了许久的心，莫名安定了许多。
　　“你回来了。”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格外柔和，“你怎么喝这么多酒？有没有不舒服？我煮了醒酒汤，我去给你端来。”
　　她说着便想起身，却被雷木林一把按住。他顺势趴在她的膝上，脸颊蹭了蹭她的裙摆，声音带着酒后的软糯，还有几分撒娇的意味：“姐姐，我还小，不想成亲。你能不给我议亲吗？而且，我自己的亲事，我想自己决定，好吗？”
　　森青草失笑，抬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指尖划过他柔软的发丝，语气温软：“可是……”
　　可是半年后，她就要离开了。
　　她的话没说完，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若不给他找个可靠的人照顾，她怎能放心离去？可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太过自私——她似乎从未问过雷木林，想要一个什么样的娘子，只是一味地按照自己的想法安排，强加给他。
　　“人选我会帮你选一选，若是你又中意的可以告诉我，当然我不会强加与你，选谁都随你。”森青草轻轻点头，眼底的落寞渐渐散去，换上温柔的笑意，“立马成亲也的确不行，彩礼、嫁妆什么的，咱们现在都拿不出来。可别委屈了人家姑娘。”
　　虽然没有完全答应，但最起码，他不点头，森青草也不会强迫自己，这让他的心落了下来一些，眉眼舒展开来，像只得到了糖果的小猫。虽然后面的话他不喜欢听，可能不被安排议亲，已经达到了目的。
　　他抬起头，鼻尖蹭了蹭森青草的手心，声音带着几分犹豫，还有几分不得不说的窘迫：“姐姐，今日孟尝……他想让我问问你，房姑娘的心，在不在他这儿，他还有没有希望。”
　　他其实很不想帮这个忙。孟尝给的酒，甜得腻人，他一点都不喜欢。可喝了人家的酒，总不能白喝。森青草说过，受了恩，便要回以报，这是规矩。
　　森青草闻言，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唇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在不在的，也要他自己努力才行。不过，如果想要快点确认，我倒有个办法，可以试一试。”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神秘，在寂静的夜里，悄悄落在雷木林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