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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第一百一十九章 两本名册 颠簸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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颠簸的马车碾过青石板路,车帘外偶尔掠过街边摊贩的吆喝声,车内暖意融融,却掩不住森青草眼底的几分思虑。她靠在软榻上,轻声将陈璟凡的来历,细细说与身旁的雷木林听。
当时雷木林染了风寒,连日高烧不退昏昏沉沉,即便醒着也是神志模糊,压根不曾见过陈璟凡的模样,只是早前偶尔听森青草提起过这个名字,如今才知晓,原是陈伯爵府的千金。他闻言挑了挑眉,语气带着几分轻快:“真没想到,竟是陈伯爵的闺女。如此也好,姐姐身边又多了个知心朋友,日后在京中也不至于太过冷清无趣。”
森青草轻点着头,随即话锋一转,神色添了几分郑重,抬眸看向雷木林:“今日赴宴前,我交代你办的事,办得如何了?”
此番参加京中贵胄宴会,她早有盘算,特意叮嘱雷木林借着席间应酬的机会,暗中打探各家世家公子的底细品行,细细筛选,全是为了给房温暖挑选良人做备选。孟尝对房温暖的那点心思,明眼人都看得真切,可房温暖心底并无半分应允的意思,这段姻缘自然不能仓促定下,还需慢慢观望。虽说房温暖议亲之事已是迫在眉睫,可森青草无论如何,都不愿逼她做半点会后悔终身的决定。
更何况,房温暖心底最初泛起青春悸动的人是萧蓝,可森青草早已看透,那萧蓝性格冷淡,绝非良配,断不能让房温暖与之有所牵扯。
雷木林闻言,连忙坐直了身子,语气恭敬又笃定:“姐姐交代的事,我半点不敢怠慢。今日宴上但凡有交集的世家公子,我都暗中记了下来,只等回府后细细整理成册,到时候姐姐慢慢翻看斟酌便是。”他顿了顿,又笑着补充,“房大小姐生得那般貌美端庄,才情样貌皆是上上之选,觊觎她的世家子弟定然数不胜数。依我看,今日宴会一散,怕是用不了多久,房府的门槛都要被上门求亲的媒婆踏破了。”
这话恰好说中了森青草的心事,也道出了房中长默许女儿出席宴会的缘由。房温暖早已到了该议亲的年纪,原本家中打算等房景明科举高中后,再为她挑选门当户对的亲事,以此多几分筹码。可天不遂人愿,此番三省书院直接取消了房景明的会试资格,下一次科考便是三年之后,房温暖的年纪实在等不起。好在雷木林此番科举高中,有了功名在身,多少能帮衬房温暖几分。若是此刻能为房温暖觅得一桩好姻缘,选一个称心的乘龙快婿,日后对房景明科举入仕、仕途发展,也能有极大的帮扶。
果不其然,宴会散去不过两日,房府便被络绎不绝的媒婆踏破了门,说亲的人一波接着一波,热闹非凡。可身为父亲的房中长,非但没有半分喜色,反倒整日眉头紧锁,脸色沉郁。原来上门求亲的人家,大多并非想聘房温暖为正妻,全是打着纳她为妾的主意。即便房中长再想攀附权贵,也心疼自己的掌上明珠,绝不肯让女儿屈身于人、与人为妾,受半点委屈。
这日,森青草正坐在窗前,细细翻看雷木林整理好的世家公子名册,指尖划过纸上工整的字迹,逐一细看各家的家世背景、公子品行。忽然,房门被猛地推开,房温暖红着眼眶,一路哭着跑了进来,梨花带雨的模样,看着格外让人心疼。
森青草连忙放下名册,起身快步上前,将她揽到身边,轻声细语地安抚了好半晌,又是递帕子又是柔声宽慰,房温暖的哭声才渐渐止住,只剩下肩头微微抽动。
森青草合上摊在桌上的名册,伸手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痕,温声哄道:“别哭了,再哭眼睛都要肿成核桃了,我去厨房拿个煮鸡蛋,给你敷一敷,不然明日可要变成丑八怪了。”
“变成丑八怪才好呢,这般一来,就不会有那些烦人的苍蝇,整日围着我打转了。”房温暖吸了吸鼻子,语气里满是委屈与厌烦。
森青草忍不住轻笑,柔声安抚:“那些不过是些趋炎附势的跳梁小丑,不值得你为他们伤心落泪,不想应下,直接拒了便是,不必放在心上。”说着,她重新展开桌上的名册,拿起一旁的狼毫笔,递到房温暖面前,“来,你跟我说说,近日都有哪些人家上门求亲了,我直接把这些名字从册上划去,往后再也不看。”
房温暖止住抽泣,好奇地探过头,看向森青草手中的名册,只见纸上记录得详尽至极,不仅有各家公子的姓名、年纪、官职,就连家中嫡庶、亲友关系、家世底细都梳理得一清二楚,条理分明。她一一报出近日上门求亲的几户人家,森青草顺着她的话,翻开花名册,提笔利落划掉了三个名字。
划完之后,森青草指着册上剩下的备选人选,打算逐一给房温暖讲解各家的优劣,帮她细细分析。可房温暖却没心思听这些,伸手一把合上名册,抬眸看向森青草,眼神里满是迷茫与纠结,轻声问道:“小草,你说,孟尝当真能算是我的良配吗?”
森青草几乎是下意识地点头,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顿住了。她对孟尝的了解,大多来自雷木林的口述,虽说宴会上见过几次,此人看上去温文尔雅,对房温暖也照顾得周到体贴,可她总觉得,孟尝此人城府颇深,远不像表面看上去那般简单纯粹。
沉吟片刻,她如实说道:“温暖,我只能说,孟尝是个品行端正的好人,可究竟是不是能相伴一生的良配,我不敢妄下断言,你还是再多观察一段时间,慢慢考量才是。感情一事,我从未经历过,实在给不出什么切实有用的主意。”
房温暖素来知道森青草性子单纯,对男女情爱一事极为迟钝,让她按着家世条件挑选人选尚可,若是论及情感心意,她是半点建议都给不了的,心中的纠结也只能压在心底。
这些日子,房温暖被上门的媒婆搅得心绪不宁,索性直接吩咐门房,但凡有说亲的媒婆上门,一律以自己身体抱恙、需要静心休养为由,全部回绝。
而另一边,森青草也满心烦恼。宴会散去已然好几日,房温暖那边求亲的人踏破门槛,可自己这边,却半分议亲的动静都没有。按理说,雷木林科举高中,又在宴会上露了面,才名与样貌皆是出众,本该有不少人家动了心思,派人上门说亲才对,可时至今日,竟连一张请帖、一丝风声都没有。好不容易等到有人送来东西,却不是求亲的帖子,而是孟霏费心帮她整理的一册京中适龄女子的名册。
入夜,一家人围坐在饭桌前用餐,桌上饭菜精致,香气四溢,可森青草却没什么胃口,目光时不时就落在对面的雷木林身上,眼神里满是愁绪。
雷木林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放下碗筷,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疑惑问道:“姐姐怎么一直盯着我看?可是我今日脸上沾了什么东西?”
森青草细细打量了他一番,雷木林生得眉目俊朗,身姿挺拔,是京中难得的好样貌,她忍不住叹了口气,愁容满面地开口:“还是那般俊朗的一张脸,没什么不妥,难道如今京中的女子,都不喜欢你这般风姿的儿郎吗?”
雷木林夹菜的手一顿,一头雾水,只当她是听了旁人的闲言碎语,不解追问:“什么叫大家不喜欢我这个风格?姐姐听了什么闲话?”
“你看,温暖自宴会回去,上门求亲的人都要把房府挤破了,怎么咱们府里,至今都没人上门来给你说亲呢?”森青草直言道出心中的烦恼,语气里满是不解。
这话一出,雷木林手中的碗筷瞬间重重放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原本温热的饭菜,此刻在口中变得索然无味,碗中的佳肴也再无半分吸引力。原来如此,她整日忧心,竟是盼着有旁人上门,急着要给他寻一门亲事,找一位妻室。
一股难以言说的烦闷与怒意,瞬间涌上雷木林的心头,却又不敢在森青草面前表露半分,只能死死压在心底。森青草分明察觉到了他周身骤然沉下的气压,却没多想,只当他是因无人求亲而不快,连忙笑着从怀中掏出那本女子名册,递到他面前,柔声安抚:“你别生气,没人上门是他们没眼光,是他们的损失。再说了,京中女子本就矜持羞涩,不主动上门也是常事。你看,这册子里记了不少名门闺秀,你回头慢慢翻看,若是有看得上的,咱们主动上门提亲便是。那日宴会你也在场,不少女子都是品貌俱佳的好姑娘。”
“我吃饱了。”雷木林脸色铁青,压根不想多看那名册一眼,起身便要转身离开。他这个心思单纯、全然不开窍的傻姐姐,究竟要到何时,才能明白自己深藏心底的心意?他不敢将心意直白宣之于口,生怕吓着她,更怕自己贸然开口,会让她就此疏远逃离,到那时,他便真的一无所有了。
森青草见状,连忙起身拉住他的手腕,把他按回座位上,嗔怪道:“明明没吃几口,怎么就吃饱了?往日里你吃完饭,总要再坐片刻歇息,今日怎么这般着急?你快看看,这册子里的女子信息记录得十分全面,家世、品貌、性格都写得清清楚楚,咱们正好一起商量商量。”说着,不由分说地将名册摊开,直直摆在雷木林面前。
雷木林的脸色愈发难看,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可森青草一心想着为他挑选良配,全然没察觉他的异样,自顾自地指着名册上的名字,细细介绍:“你看这个刘七姑娘,虽是庶出,却生得肤白貌美,性格温顺柔和,气质如空谷幽兰,温婉动人。还有这位王二姑娘,一身小家碧玉的温婉气质,待人温柔体贴,性子也十分和善,也是极好的人选……”
她的嘴巴不停,絮絮叨叨地说着册中女子的好处,满心都是为他筹划亲事。可雷木林却一个字都没听进去,耳畔全是她清脆的声音,心底的情绪翻涌不止,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好想将眼前这个满心都是别人、唯独不懂自己心意的女子,紧紧拥入怀中,狠狠堵上她那张喋喋不休的小嘴。
终究是按捺不住心底翻涌的情绪,雷木林猛地起身,沉声道:“我约了孟尝去酒楼喝酒,不必等我,你早些歇息,我会晚些回来。”话音落下,他不等森青草回应,便快步转身离去,再呆在这屋里,他怕自己真的会控制不住,做出吓着她的举动。
看着他决然离去的背影,森青草握着名册的手顿在半空,满脸茫然,全然不知自己究竟哪里惹得他这般生气,只能望着空荡荡的门口,满心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