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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第一百一十五章 原来是你 森青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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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青草只觉一道目光黏在自己身上,久到无法忽视。她下意识转头望去,正撞上陈璟凡的视线。
那女子穿着一身浅碧色襦裙,眉眼温婉,气质沉静,明明是从未正式打过交道的模样,可那双眼睛里的熟悉感,却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森青草心头,模糊又尖锐,让她莫名心头一紧。
她在记忆里翻找,却只捞起一片空茫。
而陈璟凡在看清森青草整张面容的刹那,浑身猛地一颤。
像是尘封多年的锁,被一把旧钥匙骤然捅开。
所有被时光掩埋的碎片轰然炸开——破烂且黑暗的柴房、潮湿的环境、喇嗓子的饼、恐惧的感觉、还有那句“我可以救你们出去”……
一瞬间,所有画面全都对上了。
是她。
真的是她。
陈璟凡的眼眶“唰”地一下就红了,泪水毫无预兆地涌满眼底,几乎要夺眶而出。她死死盯着森青草,嘴唇微微颤抖,连呼吸都乱了节奏。
周遭贵女的调笑、宾客的低语、花香与丝竹声……一切都在瞬间远去。
天地间,只剩下眼前这个让她念了这么多年、找了这么多年的人。
她再也顾不上什么大家闺秀的仪态,顾不上旁人诧异的目光,顾不上撞倒了什么、失礼了多少。
心底积压了无数日夜的思念与委屈,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虽然两人相识时间不长,她甚至不知道她的名字,当年获救后,她催促父亲去找她,可一无所获,她哭了好几天,以为她被抓了回去。
要不是森青草,她如今怕是有没有命还两说。
“……”
她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完整的呼唤,只凭着本能,不顾一切地朝着森青草狂奔而去。
裙摆翻飞,步履慌乱,途中狠狠撞上了端着水晶果盘的婢女。
“哐当——”
鲜果滚落一地,汁水四溅,婢女惊呼出声。
可陈璟凡像是全然未闻,脚步未停,眼中只有森青草的身影,泪水终于顺着脸颊滑落,一路狂奔,带着失而复得的狂喜与压抑已久的哽咽,直直朝她奔去。
周围瞬间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吸引,齐刷刷落在失控奔来的陈璟凡与怔在原地的森青草身上。
森青草站在原地,看着泪流满面、不顾一切冲向自己的陌生女子,心头猛地一震。
那熟悉感充满她的心房。
森青草尚未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腰间骤然一紧,便被人猛地扑上来紧紧环住。那力道带着失而复得的狂喜与压抑已久的委屈,勒得她微微一窒,紧接着,滚烫的泪水浸透她的衣襟,怀中人埋在她肩头,压抑不住地抽泣着,一声接着一声,听得人心头发颤。
房温暖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撞,踉跄着后退半步才稳住身形,整个人都僵在原地,一脸茫然无措地望着抱作一团的两人。森青草亦是浑身僵硬,满眼懵然地与房温暖对视,完全没明白这突如其来的拥抱究竟从何而起。
僵持片刻,她只得抬手,轻轻拍着对方的后背,尽量放柔声音安抚:“姑娘,先别哭,我们……认识吗?你若是有什么委屈,先松开我,有话慢慢说,好不好?”
陈璟凡这才依依不舍地缓缓松开手,往后退了小半步。一张小脸早已被泪水打湿,睫毛湿漉漉地黏在眼下,眼眶通红,鼻尖泛着可怜的淡粉,一抽一噎地望着她,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与失落:
“你……真的不记得我了?”
森青草认真打量她片刻,只觉眉眼间有几分模糊的熟悉,却实在想不起具体渊源,只得如实道:“姑娘看着是有些眼熟,可我从前从未到过京城,应当是不曾相识的。”
“姐姐怎得这般无情,竟把我忘得一干二净。”
这话软糯又委屈,听在旁人耳中,倒像是森青草是个始乱终弃、负心薄情的男子一般。房温暖在一旁默默取出一方素绢递过来,森青草接过,伸手小心翼翼地替陈璟凡拭去脸上泪痕,神色间满是尴尬,再次轻声确认:“姑娘,你再仔细看看,当真没有认错人吗?”
陈璟凡用力摇头,眼神坚定得不容置疑:“我绝不会认错!你的样子,我这辈子都刻在心上,一刻也没忘过。当年要不是你,我根本不敢与绑匪抵抗,是你的鼓励我,帮助我,我才能活下来。获救后我拼命去找你,可你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那些绑匪也没了踪影。我一直以为你……以为你不在了,难过了好多年,日日都惦记着。没想到你还活着,真好,真的太好了……”
她说着,又忍不住哽咽落泪。
随着这一番话,尘封多年的记忆碎片骤然拼接,眼前这张哭花了的小脸,与当年那个缩在角落、吓得瑟瑟发抖的小姑娘渐渐重叠。森青草恍然大悟,轻声叹道:
“原来是你……”
声音很小,只有她一个人能听见。
二人这番动静实在惹眼,女子的哭声与交谈声引得周遭宾客纷纷侧目,一道道好奇的目光齐刷刷投来,窃窃私语随之而起。
不多时,一位身着锦绣罗裙、仪态端庄的妇人快步赶来,一把将陈璟凡拉到自己身侧,面上故作严厉,低声呵斥:“出门前再三叮嘱你守规矩、重仪态,怎么还是这般莽撞,成何体统?”
话虽严厉,可语气里的关切与担忧却丝毫藏不住。来人正是陈璟凡的母亲,陈夫人。
“娘!这位姐姐,就是当年把我从绑匪手里救出来的恩人!”陈璟凡挣开母亲的手,激动地指着森青草。
陈夫人先是一怔,随即快步上前,一把攥住森青草的手,语气激动得微微发颤:“原来是姑娘!你可是我们陈家天大的恩人啊!我们找了你许多年,一直都没能寻到……”
被她握住手的那一瞬,森青草脸上的笑意骤然凝固,心底猛地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