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第 111 章 坐在返 ...
-
坐在返程的列车上，阮时雨凝望着车窗映出的自己，不禁恍然。
时间像一条绵亘无垠的河流，而他残缺零落的记忆仿佛临至河口平原，各自东西南北分流，再无分秒的概念。
那些尘封在岁月里的朝夕相伴，好似被平铺摊开，曾被委屈、惶惑与执拗层层积压，驱赶到犄角旮旯藏污纳垢的记忆碎片，此刻纷至沓来，撞进他空茫无措的眼底。
直到亲眼望见他哥阮成宝从怔愣呆滞，到眼底缓缓漾开欣喜，再看着那张憔悴清瘦的脸颊，阮时雨才真切明白，秦星雨这般无微不至的照料，半点都不为过。
阮成宝虽然睡得很沉，足足花了五分钟才被一点点叫醒，但清醒的瞬间，他还是吓得浑身一震。
视线尚且模糊，还未看清来人，阮成宝便颤抖着唇瓣，低低唤出了他的名字，是阮时雨。
面对这世上唯一的至亲手足，阮时雨竟不知该摆出何种神情，又该以何种心境回应，他厌弃自己这种近乎残忍的无动于衷，或许他就是这样好妒又冷血的人，骨子里天生凉薄。非但不是父母期许的一个合格的血包，还是生来讨债找麻烦的。
“小雨？”
阮时雨茫然埋着头，先悄悄瞥了一眼身侧的秦星雨，骤然回过神，才忽而想到，虽然是类似的名字，但阮成宝只这样叫过自己。
“哥，先喝点水。”
秦星雨端着水杯，小心翼翼凑到阮成宝唇边。
阮成宝还浸在初醒的昏沉里，小口抿着水，目光却一瞬不瞬，牢牢锁在阮时雨身上。
阮时雨怕他喝得呛到，于是主动走近，靠着他的床边静静坐下。
“小雨，真的是你吗？”
阮时雨点点头。
“哥，是我把阮时雨找回来的，”秦星雨立刻换上一副乖巧笑脸，一手拉起一人，顺势往外走，“我今天回来有点晚了，阮时雨说他也早就饿了，咱们上桌边吃边聊！”
阮时雨暗自松了口气，既解脱于无话可说的尴尬，又因心底翻涌的酸涩，远比自己预想的更难按捺。
他留意到阮成宝走路时右腿微微跛着，趁人去洗漱的空档，他悄悄拉住秦星雨，低声追问缘由。
秦星雨上一秒还在他哥面前温顺体贴卖着乖，这会儿立刻变了模样，粗蛮地揽住他的脖颈，眼底憋着火气，恶狠狠压低声音：“还不是因为你……”
“星雨？”
“哥，我来了！”阮成宝一叫他，他瞬间撒手，屁颠屁颠应声跑过去了。
阮时雨无奈叹了口气，自己小学时候发誓作为一生之敌的王八蛋，居然也能被驯化得初具人形，可见一个猴一个栓法，一物自有一物降。
可心底的疑虑与沉重却挥之不去。
他哥的腿，究竟是如何落下的病根？如果因为是秦星雨这个禽兽，他一定不放过——但如果，真是自己呢？
阮时雨蹙紧眉峰，心口沉沉下坠，难过得像整个人沉入幽深湖底，闷得喘不过气。
“星雨，你是不是又欺负小雨了？”
“我哪有？时雨，你快帮我解释。”
阮成宝温和地拍了拍阮时雨的肩头，“小雨，你能回来，哥是真的高兴。”
阮时雨心头一软，上前轻轻抱了抱他。
他和秦星雨依旧相看两厌，骨子里那份别扭与嫌恶，半点没变。可此刻阮时雨竟生出一丝莫名的庆幸，甚至还有点感谢死对头这种矢志不渝的嫌厌，横跨二十余年的针锋相对，撑过了太过变故，哪怕是失忆，因而是一种无比坚不可摧的确定性。
“汪呜。”
怀里的咪咪悠悠转醒，轻轻哼唧了一声，把他从回忆里揪回来。
阮时雨暗自失笑，真是犬如其名，性子温顺得像只小猫，黏人安静，不吵不闹，整日最爱蜷在他怀里贪睡。
他下意识回头望向前面车厢，方才那个身着黑色冲锋衣、帽子口罩遮得严严实实的男人，始终给他一种莫名的危险感，方才目光若有似无落在咪咪身上，倒像是盯上了这只小家伙。好在转眼那人已没了踪迹，阮时雨稍稍放下心。
他温柔抚着咪咪的小脑袋，又轻轻撸了两把它圆滚滚的肚皮。咪咪舒服地眯起眼，小口叼住他外套的衣角，软软地蹭着。
说来，临走时秦星雨提醒他把衣服拿走。
阮时雨疑惑，这不是他给自己披上的？于是他就穿了回来。
重回江市地界，气温渐渐回暖，这件厚外套已然用不上了。
一人一犬走出车站，算上来回奔波的车程，前后竟还不到四天他就回来了。
脚步顿在路口，阮时雨心底迟疑不定：就这样直接回家吗？
看点开手机，最新一条消息停留在许延曦告知要去开会。也不知道他开完了没有。
阮时雨索性走进街边的奶茶店，点了一杯果茶，慢悠悠啜饮着，安静等候许延曦开完会再发来消息。
怎么说，自己离家出走本来也不是赌气存心想让他担心或者生气的，但如果就这么灰溜溜地乖乖回去，又总觉得落了下风，好像也不是那么回事儿。
又等了好半天，阮时雨不觉得他能把一个会开仨小时，于是主动点开对话框，打破僵局。
敲下一行字发送出去：【我认真想了想，觉得你可能跟李总也没什么。】
发完他立刻捂住脸，脑海里已经脑补出画面：许延曦若是正在会场，或是刚散会看到这条消息，脸色怕是要瞬间沉下来。
但几乎是瞬间，手机弹出回复：【嗯，只喜欢你。所以回来吧，好吗？】
阮时雨怔住，没料到许延曦竟主动给足了他台阶。
奶茶店的店员早已留意他久坐不走，眼神里透着催促，正想要赶人的时候，阮时雨立刻挺直脊背，雄赳赳气昂昂地走了出去。
【那我可得考虑一下。】
发完消息，他本想原地绕两圈，多端一会儿矜持，又生怕许延曦下一秒便失了耐心，于是脚步匆匆，这两圈转得很快，好悬没把自己转得晕头转向。
店员同情地偷偷看他，好似有点后悔没让这个身体素质不太好精神状态也堪忧的小帅哥多坐一会儿。
阮时雨摸摸鼻尖，抱着咪咪稳住身形，飞快敲下一行字：
【好吧，我能感受到许总的诚意，所以这次就提前原谅你了。】
他简单报了自己的大致位置，估摸着许延曦驱车赶来，不过二十分钟路程。
等候之余，他在街边随意闲逛，不远处便是江市工业大学，于是索性穿过马路，站在校门口静静等候。
此处本就是交通要道，假期返程的学子络绎不绝，人人拖着行囊，眉眼间皆是少年人的意气风发。
记忆里自己也不过也刚毕业不久，本不应该沧桑，但不知为何，望着眼前鲜活的人群，阮时雨心底却莫名漫起一缕淡淡的怅然。
他不觉得是自己心境沉淀了，难道这就是上年纪了吗？
“宝宝！”
校门口，一对旁若无人相拥的年轻情侣，闯入了他的视线。
“你怎么突然过来了？”
“太想你了，”男生紧紧拥住女孩，差点激动得哭出来，“我在学校附近租了房子，今年二战考研，一定要上岸。”
“想你了，”男生抱着女生，“我在学校附近租了房，今年二战一定要上岸！”
再看到勇敢追爱的年轻人，阮时雨居然有些感动，他想起许延曦曾说起自己考研失利的往事，虽与初衷擦肩而过，却也阴差阳错遇见了彼此，也算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不过他确实也忽然动了深造的念头，多学点总没坏处，而且他现在吃喝不愁，还很闲，也算是有条件了。
再考的话，就选金融或者管理方面吧，至于院校，就近的江工大也不错，离家不远……
“时雨。”
熟悉低沉的嗓音自身后响起。
阮时雨猛地回头，一眼望见路边停着的车，许延曦缓缓落下车窗。
“上来。”
阮时雨立刻按灭手机，三步并两步上前，弯腰坐进副驾驶。
刚落座，他便没骨头似的搂住许延曦的脖子，心底情愫翻涌，几乎忍不住低头吻上去。
“抱……抱歉。”
余光瞥见后座竟还坐着人，阮时雨瞬间僵住。
是李子安，正一脸局促尴尬地坐在那里，手足无措。
阮时雨像只受惊的小猫，倏地松开手，端正坐好，耳根悄悄泛红。
“汪！”
脚边的咪咪低低叫了一声，似乎是因为嗅到了陌生人的气息。
李子安连忙抱过来，专心致志地撸起狗来，就像家长谈起孩子总能聊得来，“咪咪多大了呀——嘶。”
指尖冷不防被咪咪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没事，它都打过疫苗的。” 阮时雨连忙替自家小调皮道歉，随即才恍然想起，李子安虽早已见过咪咪，自己却从未跟他提过小狗的名字。
好啊，平时冷得要命，原来还会跟别的男人介绍家里宠物的名字！
许延曦不但得给这俩人当司机，还莫名感受到一阵谴责的视线。
？
“想吃什么？”
离就离！
，还差 